第四百四十七章 交易合作X三国宝
派罗依旧躺在躺椅上。他闭着眼睛。他的蝴蝶分布在各处,为他监控着整个继承战。不开玩笑的说,整个继承战当中对每个王子的信息,了解最多的居然会是他这个未参与继承战的外人。在这...海风从三层甲板的玻璃穹顶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涩与微凉,拂过餐桌上尚未冷却的点心碎屑。梅露辛指尖沾了一星奶油,没擦,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云层低垂,灰白如浸水的旧纸,正缓缓碾过船体上沿。这艘名为“B·w1号”的殖民母舰,在驶离港口后的第三十六小时,已彻底脱离大陆气流带,进入一片被气象学称为“静默区”的海域。没有风暴,没有洋流扰动,连海面都平得像一块巨大、幽暗的镜面,倒映着同样凝滞的天光。酷拉皮卡起身时椅子腿与金属地板摩擦出短促锐响。他没走向窗边,反而绕到餐桌尽头,从随身的牛皮包里取出三张泛黄的薄纸——不是地图,也不是文件,而是手绘的素描。每一张都以极细的炭笔勾勒:第一张是十七王子的侧脸,婴儿额头饱满,眼睑微垂,颈间系着一枚暗银色铃铛,铃舌已被磨得发亮;第二张是十八王子,约莫六岁,跪坐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脊背挺直如未开锋的剑,目光却空茫地投向虚空某处;第三张,则只画了一截手腕——纤细、苍白,腕骨凸起如两枚青玉珠,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蜿蜒,而手腕内侧,赫然烙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纹路,形似未闭合的眼睑。“这是……”门琪伸手欲触,指尖在距纸面半寸处停住。“十七王子贴身乳母的手。”酷拉皮卡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她今早被发现死在盥洗室。没有外伤,瞳孔散大,指甲缝里全是自己抠进掌心的血痂。法医说,是惊怖致死。”卜哈剌搁下叉子,金属撞瓷盘发出清脆一响。“惊怖?什么能吓死一个成年女人?”“她死前最后擦拭的,是十七王子颈间那枚铃铛。”酷拉皮卡将素描翻转,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不是记录,是推演:铃铛材质为陨铁合金,含微量稀有同位素;铃舌内部中空,填充物经高温熔融后冷却,结构异常致密;十七王子自出生起从未啼哭,呼吸频率恒定在每分钟十二次,心电图波形平直如尺……“我让派罗调取了所有医疗舱的原始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十七王子体温始终维持在36.4c,偏差不超过0.02c。而同一时段,整艘船十七个王子居住区的恒温系统,集体出现0.3c的瞬时波动——仅持续0.7秒,恰好与铃铛共振频率吻合。”寂静压下来。连海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梅露辛忽然开口:“怨念宝物……未必需要‘主动’承载怨念。”她用指尖点了点第三张素描上那道赤红纹路,“它可能只是‘通道’。就像食之村古籍记载的‘活祭引’——不吸食怨气,只负责将施术者预设的‘恐惧模板’,精准投射到特定目标神经末梢。乳母看到的不是铃铛,是十七王子睁眼时瞳孔里映出的、她自己腐烂的倒影。”卡金猛地攥紧拳,指节发白:“所以……婴儿不是容器?”“不。”酷拉皮卡摇头,目光扫过众人,“他是锚点。仪式真正的核心,藏在船体第七层——也就是‘静默区’正下方的‘空腔甲板’。那里没有居住舱,没有货仓,只有一片直径三百米的环形空洞,底部浇筑着整块黑曜岩基座。基座表面,刻着七万两千道同心圆刻痕。每一圈,都对应一位即将‘登基’的王子。”比司吉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碟沿磕出沉闷一响:“七万两千……是船上总人数的精确十分之一。”“不止。”门琪忽然起身,走到舱壁嵌入式终端前,手指在光屏上疾速划动。几秒后,一幅三维剖面图悬浮于餐桌上方——庞大船体被层层剥开,显露内部如蜂巢般精密的结构。她的指尖停在第七层下方那片幽暗空腔,然后向上移动,穿透六层甲板,最终悬停在第三层聚集区正上方——也就是此刻他们所在的这间房间。“看这里。”她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第三层聚集区的承重立柱,共三十六根。其中二十七根,底部钢筋全部焊接在第七层黑曜岩基座上。剩下九根……”光标闪烁,九根立柱顶端同步亮起微弱红光,“全部接入船载主能源核心的冗余回路。而能源核心的备用输出端口,此刻正以0.0001安培的微电流,持续向第七层基座输送能量——不是供能,是‘校准’。”卡金喉结滚动:“校准什么?”“校准‘怨念共振频率’。”门琪转身,目光如刃,“整个仪式,从来就不是靠王子们厮杀积累怨气。他们在‘喂养’一个早已存在的、沉睡的怨念实体。十七王子的铃铛,乳母的恐惧,王子们的互杀……全都是诱饵,是导线,是……唤醒它的摇篮曲。”话音未落,整艘船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不是颠簸,不是倾斜,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金属骨骼内部的嗡鸣。窗外海面依旧平滑如镜,可穹顶玻璃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并非向外蔓延,而是向内收缩,仿佛被无形巨口吮吸着玻璃分子。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黯淡半秒,再亮起时,光线边缘泛起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紫晕。梅露辛倏然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腹下皮肤微微跳动:“大旺……醒了。”几乎在同一瞬,酷拉皮卡腰间的皮质护腕突然绷紧——那并非实体束缚,而是空气本身变得粘稠如胶质,裹挟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无数细小利齿啃噬金属的幻听。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琥珀。琥珀内部,一缕灰白雾气正疯狂冲撞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琥珀表面浮现出转瞬即逝的、婴儿啼哭状的裂纹。“十七王子的‘脐带’。”酷拉皮卡声音绷紧如弓弦,“它刚从乳母尸体里剥离出来,正试图逆向侵入我的念能力场。”门琪一步上前,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凌空劈向琥珀——没有接触,但琥珀周围三寸空气骤然塌陷,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灰白雾气剧烈翻滚,嘶鸣声陡然拔高,随即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压回琥珀深处。裂纹愈深,却不再扩散。“它认得你。”比司吉盯着那枚琥珀,眼神锐利如解剖刀,“不是认得你的念,是认得你血脉里残留的……火红眼气息。”酷拉皮卡垂眸,琥珀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他没否认。火红眼一族的诅咒,本就是以自身生命为薪柴点燃的怨念烈焰。而此刻,这艘船正试图用七万人的绝望,浇灌出一株更庞大的、足以焚毁整个帝国根基的怨念之树。他血脉里奔涌的,何尝不是另一种形态的、被囚禁千年的怨毒?“时间不多了。”门琪收回手,指尖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灼痕,“空腔甲板的黑曜岩基座,每吸收一分怨念,就会多一道‘刻痕’。当七万两千道刻痕填满,基座将与整艘船的龙骨共鸣,届时,所有被‘标记’的王子——包括十七王子——会瞬间化为纯粹怨念结晶。而结晶崩解的刹那,释放的能量,足够将B·w1号撕成七段。”卜哈剌抓起桌上的餐刀,刀尖在指尖灵巧翻转:“怎么干?强攻第七层?”“守卫?”卡金冷笑,“那些王子身边,怕是连苍蝇飞过都会被念能力绞成雾。”“不强攻。”门琪摇头,目光扫过酷拉皮卡手中的琥珀,又落向梅露辛袖口若隐若现的、缠绕着细小藤蔓纹样的银链,“我们得把‘摇篮曲’……变成安魂曲。”她走向舱壁终端,调出全船能源分布图。指尖悬停在第七层黑曜岩基座与第三层聚集区之间的九根“冗余立柱”上,光标缓慢放大,显露出立柱内部纵横交错的管线——其中一条拇指粗细的暗红色导管,正沿着立柱螺旋上升,末端消失在第三层地板下方。“这九根立柱,是仪式唯一未被完全封闭的‘泄压阀’。”门琪声音低沉下去,“它们将基座溢出的怨念残流,导向第三层。而第三层……是我们的人。”梅露辛倏然抬眼,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银链。链坠是一颗微缩的、闭合的花苞。“大旺喜欢甜食。”她轻声说,“尤其是……被恐惧腌渍过的甜。”酷拉皮卡明白了。他低头凝视琥珀,灰白雾气仍在撞击,但节奏已悄然放缓,如同疲惫的困兽。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至极的、近乎透明的念气。那念气没有温度,却让周遭空气微微扭曲——是火红眼最本源的“誓约之缚”,以自身痛楚为引,强行订立短暂契约。“我需要一个‘容器’。”酷拉皮卡的声音沙哑,“能承受十七王子全部怨念投影,且不会立刻崩溃的容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梅露辛。她没说话,只是解开袖扣,将左臂衣袖缓缓卷至肩头。小臂肌肤白皙如初雪,可就在肘弯内侧,一枚硬币大小的暗紫色印记正缓缓浮现——形如蜷缩的婴儿,双目紧闭,唇角却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森然笑意。印记边缘,细密的银色藤蔓正从皮肤下悄然钻出,缠绕而上,直至没入肩头衣领。“食之村的‘共生契’。”比司吉呼吸微滞,“你……把大旺种进了自己身体?”梅露辛终于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颤:“它饿了太久。正好,这艘船……有足够多的‘蜜糖’。”门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向酷拉皮卡:“你愿不愿意,把十七王子的脐带,暂时‘寄存’在她体内?”酷拉皮卡沉默数秒。琥珀中的灰白雾气猛地暴涨,几乎要冲破束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一丝犹豫已尽数燃尽:“好。”他掌心微翻,琥珀悬浮而起,直直飞向梅露辛。后者伸出右手,五指舒展。琥珀落入她掌心的刹那,她左臂上那枚婴儿印记骤然亮起刺目紫光!银色藤蔓疯长,如活物般缠上琥珀,瞬间将其包裹成一颗搏动的、脉动着幽光的茧。茧表面,无数细小的婴儿虚影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寂。整间舱室陷入死寂。只有那枚茧,规律地、缓慢地收缩膨胀,如同一颗正在学习呼吸的心脏。“接下来呢?”卡金问,声音干涩。门琪走向舱门,手按在门禁面板上,目光却望向窗外——那片凝滞如墨的海面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船壳,静静回望。“接下来,等派罗和酷拉皮卡继续收集情报。等王子们的厮杀,把怨念浓度推到临界点。等第七层黑曜岩基座,刻下第六万九千道刻痕。”她顿了顿,门禁绿灯亮起,舱门无声滑开。走廊里,不知何时已弥漫开一层薄薄的、带着甜腻奶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孩童哼唱摇篮曲的走调嗓音。“然后,”门琪踏出舱门,身影融入雾气,声音却清晰无比,如冰锥凿入人心,“我们就把这场盛大的葬礼,变成一场……最甜蜜的献祭。”雾气无声漫过门槛,温柔地舔舐着餐桌上未吃完的点心。其中一块草莓蛋糕的奶油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婴儿指纹形状的凹痕。酷拉皮卡站在原地,右手指尖还残留着琥珀消散时的微凉。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道与梅露辛臂上印记一模一样的、暗紫色的婴儿轮廓。轮廓双目紧闭,唇角上扬,正对着他,无声微笑。而远在第七层之下,那片永恒幽暗的空腔甲板中,黑曜岩基座最外围的第一圈刻痕,正悄然渗出一滴粘稠如蜜的、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顺着刻痕边缘缓缓流淌,滴落在下方无尽黑暗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船,仍在向前航行。海面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