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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布林重度依赖》正文 第442章 棚屋,突袭
    棚屋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没有灯光,只靠着几缕从墙壁缝隙中渗落而下的昏光将屋内环境勉强照亮。微尘浮动,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不禁皱眉的腐朽气味。木门被推开又快速关上,面容阴...会议室里青绿光芒尚未散尽,水汽氤氲如薄雾浮在桌沿,那丛自木缝间疯长而出的水生藤蔓仍在微微搏动,仿佛活物般舒展着柔韧的触须,叶片边缘沁出细密水珠,滴落于橡木桌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某种缓慢而笃定的倒计时。法杖没动。他指尖悬在半空,距最近一根藤蔓不足三寸,却未收回,也未触碰。那点湿意已悄然渗进他指腹的茧中,微凉,带着海藻与新泥混合的腥甜。他目光未离夏南,更未离对方右腕——银环蛇阿银此刻已彻底缩回衣袖深处,只余一截尾尖,在亚麻布料下轻轻一颤,似在回应方才能量潮汐的余震。“施法稳定度……比预估高两成。”夏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子投入静水,“魔力回流滞涩感几近于无,导引路径平滑得不像白装。”法杖颔首,终于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光斑正缓缓旋转,是方才藤蔓初生时被无意裹挟进来的逸散生命能量,此刻竟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吸附于皮肤,温顺地脉动着。他不动声色合拢五指,光斑随之隐没。“您这根海茵……”夏南顿了顿,褐眸微凝,仿佛在掂量措辞的分量,“导魔纹路,是协会标准制式。”法杖抬眼,不答反问:“您试过‘海葵吐息’?”夏南一怔,随即嘴角微扬,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松弛的弧度:“第三遍失败,第四遍才成形。气流控制差了半息,水雾散得太早。”他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海茵握柄末端一道细微的刻痕——那并非装饰,而是用极细的银丝嵌入木纹,勾勒出半个残缺的漩涡符号,边缘毛糙,明显是手工补刻,“这道纹……不是原厂的。”空气里那点水汽忽然沉了一瞬。法杖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不是敲击,是某种无声的确认节奏。他明白了。这根【练习海茵】绝非市面流通的流水线货色。协会标价单上写的是“基础款”,可内里埋藏的,是一段被刻意抹去出处、又被人以粗粝手法强行续接的秘传导魔结构。它不该出现在梭鱼湾这种地方,更不该被当作过渡装备摆上交易台。“飞鱼油桶”……那支船队三个月前在黑鳍礁遭袭沉没,全员失踪。官方通报里只提了“遭遇风暴”,但协会内部加密简报的末尾,用暗红墨水潦草地批注着一行小字:“残骸甲板发现蚀刻海葵图腾,纹路与三十年前‘沉鳞教团’叛逃者吻合。”夏南显然知道。他提起船队名字时,喉结有极其细微的滚动,像咽下什么苦涩之物。而阿银的突然示警,也绝非单纯因陌生气息——银环蛇对深渊腐化与禁忌奥术残留的感知,远超人类法师。“它陪我……十一个月零三天。”夏南忽然说,语调平缓,却像把钝刀慢慢割开旧痂,“从峭岩屿回来后,就再没让它离身。”法杖心头微震。峭岩屿。那个被哥布林王庭盘踞了十七年的废弃灯塔岛。传闻中,岛上每一块礁石都浸透了被献祭者的血,而灯塔顶端的水晶棱镜,至今仍折射着扭曲的、非自然的紫光。能从那里活着带出完整战利品的人,绝不会只是个普通德鲁伊。他目光扫过夏南左耳后一道淡粉色的新疤——那是高温灼伤,边缘泛着细微的晶化颗粒。再往下,对方衬衣领口微敞处,锁骨下方隐约可见蛛网状的浅褐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苔藓,正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明灭。不是魔法烙印,是共生体寄生的早期征兆。一种只在峭岩屿湿冷洞穴深处、以哥布林腐液为食的荧光地衣。“所以您需要新的海茵。”法杖直视对方眼睛,“不是为了替代,是……压制?”夏南没有否认。他抬起右手,银环蛇阿银无声滑出袖口,盘踞在小臂上,信子轻颤,金色竖瞳映着窗外海面折射进来的粼粼波光,竟也泛起一丝极淡的、不祥的紫晕。蛇身银环之间,几片鳞片边缘正悄然卷曲,露出底下更深的灰白。“它在躁动。”夏南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每次靠近峭岩屿的方向,或者……听到特定频率的鼓声。”鼓声。法杖脑中电光石火——哥布林王庭的祭祀鼓。那种用风干的幼龙肋骨和沼泽巨蛙皮鞣制的鼓面,敲击时会产生肉眼不可见的次声波,能撕裂低阶施法者的专注力,更能唤醒深埋于血脉中的古老恐惧。而此刻,阿银鳞片下透出的灰白,正是被那鼓声远程“污染”的痕迹。原来如此。这根【练习海茵】根本不是练习用的。它是封印器,是镇压锁链,是夏南用自己日渐枯竭的生命力,日日浇灌、时时校准的活体牢笼。那道补刻的漩涡纹路,是强行将海茵的自然亲和力,扭转为对侵蚀性能量的吞噬通道。每一次施法,都是在喂养一头困在自己手臂里的毒蛇,同时用更纯净的生命能量,去稀释它体内正在蔓延的灰白。“245金。”法杖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稳,“我加到260金。现金,现付。”夏南睫毛一颤,没说话。“附加一个条件。”法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置于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交易完成后的七十二小时内,您必须接受一次由协会认证的‘深海静默’仪式——在满月潮汐最盛时,进入梭鱼湾最底层的‘鲸歌穹顶’,浸泡在特制的深海盐晶溶液中。全程由两名资深牧师监护,仪式费用我付。”会议室骤然安静。连窗外游过的海鱼,似乎都放缓了摆尾的节奏。夏南看着法杖,褐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良久,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为什么?”“因为‘飞鱼油桶’船队沉没前,最后一条传出的讯息,是向协会求援,内容只有四个词:‘灯塔亮了,哥布林在笑,它们记得你,夏南。’”法杖一字一顿,目光如钉,“而您左耳后的灼伤,形状很像峭岩屿灯塔废墟里,那块碎裂水晶的投影。您不是从岛上‘回来’的,夏南先生。您是……被‘送回来’的。”阿银猛地昂起头,信子狂吐,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成一线,嘶鸣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抽气。夏南右手手腕剧烈一颤,银环蛇瞬间绷紧如弓弦,鳞片缝隙间,那抹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爬过手肘,逼近小臂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疤痕的轮廓,赫然是半枚扭曲的哥布林獠牙。“它们在等您回去。”法杖的声音冷得像海底玄冰,“而您的海茵,快撑不住了。”夏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进眼底最深处,只剩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他慢慢摘下右手腕上那只银白相间的“手环”。阿银并未挣扎,只是缠绕得更紧,蛇身微微发烫,灰白蔓延之势竟真的缓了一瞬。“成交。”夏南说,将海茵轻轻推过桌面,木纹与橡木相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声叹息的余韵。法杖没有立刻去接。他解开左手腕内侧的皮扣,露出底下一条纤细的暗银色腕带——表面蚀刻着细密海螺纹路,中央嵌着一枚米粒大的幽蓝结晶。他按住结晶,轻轻一旋。“嗡——”低频震颤无声扩散。夏南臂弯处,阿银身上那抹灰白如遇烈阳的薄雪,倏然退潮般缩回鳞片之下。蛇身温度降了下来,信子也缓缓收回。“这是‘深海锚定’腕带。”法杖将腕带推至桌沿,“协会最高规格的污染抑制器,仅存三件。它能为您争取至少十五天时间——足够完成‘深海静默’仪式,也足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夏南锁骨下那蛛网状的明灭纹路,“……让我查清,峭岩屿灯塔顶端,那块水晶到底映照出了什么。”夏南盯着那枚幽蓝结晶,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左手,指尖悬在腕带上方半寸,没有触碰,只是静静感受着那缕稳定而浩瀚的能量波动。窗外,一只通体靛蓝的梭鱼倏然掠过玻璃墙,尾鳍划开的水波,恰好将头顶海面的阳光,碎成无数跳跃的金点,尽数泼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玛尔女士。”夏南忽然提高声音。门外应声而入的接待员脚步一顿,看到桌上那根海茵已被移开,而法杖腕上多了一条暗银腕带,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迅速垂眸:“在。”“请帮我预约‘鲸歌穹顶’的‘深海静默’——”夏南顿了顿,看向法杖,“满月前夜,子时整。”“是。”玛尔躬身,退出时悄然带上了门。门轴轻响。室内重归寂静,唯有水汽蒸发的微响,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法杖终于伸手,指尖触碰到海茵冰凉的木质握柄。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海茵表面那层青绿光芒毫无征兆地暴涨,浓稠如实质的绿意瞬间弥漫开来,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模糊却狰狞的轮廓——佝偻的脊背,嶙峋的肩胛骨,以及一张布满褶皱、咧开至耳根的阔嘴!那嘴中没有牙齿,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吸吮着空气的暗紫色肉膜!哥布林的幻影!它无声咆哮,肉膜疯狂翕张,一股混杂着腐殖质与铁锈味的腥风扑面而来!法杖瞳孔骤缩,左手本能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他的法杖,此刻却空空如也。而夏南,正保持着伸手指向腕带的姿势,一动未动,仿佛被那幻影攫住了魂魄。千钧一发之际,阿银动了。它没有扑向幻影,反而闪电般缠上夏南左手小臂,蛇口大张,一口咬在自己盘绕的躯体上!银白蛇血喷溅而出,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数十颗细小的、燃烧着幽蓝色冷焰的血珠,流星般射向幻影阔嘴!“嗤——!”血珠撞入肉膜,爆开一团刺目的蓝光。幻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轮廓剧烈扭曲、拉长,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它张开的阔嘴被那蓝焰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翠绿光芒,顽强地透了出来。夏南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他左手五指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橡木桌面,竟在接触的刹那,化作一株细小却生机勃勃的嫩芽,破木而生!幻影在蓝焰与绿意的夹击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哀鸣,轰然溃散。青绿光芒褪去,海茵恢复平静,唯余握柄末端那道银丝刻痕,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幽幽泛着微光。法杖缓缓松开按在腰间的左手,掌心一片冰凉汗意。他低头,只见自己按在桌沿的右手边,不知何时,已悄然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那水渍的形状,竟与夏南锁骨下那蛛网状的明灭纹路,分毫不差。夏南抬起手,轻轻抚过阿银伤口。蛇血止住了,银白鳞片重新覆盖,只余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痕。他看向法杖,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它刚才……不是在攻击您。”法杖点头,目光沉静:“它在帮您,推开那扇门。”“门?”夏南喃喃。“峭岩屿灯塔的门。”法杖站起身,拿起海茵,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瞬间,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夏南先生,真正的练习,从来不是学会如何施法……而是学会,在门打开时,不让自己,成为第一个被拖进去的人。”门轻轻合拢。会议室里,只剩下夏南一人。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那道新添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点与阿银鳞片同源的、温润的银白光泽。窗外,最后一尾梭鱼游过,搅动的光影,恰好笼罩住他右腕上那只沉默的银环蛇。它闭着眼,仿佛沉睡,又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被潮汐推送而来的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