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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以安昭宁:他们的仇,我要报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莫昭宁也不知道开去哪里,没有导航,想在哪里转弯变在哪里转弯,想在哪里下道就在哪里下道。路上没有车,只有灯光打在路面的反光,前面是无尽的黑暗,根本就没有终点。莫昭宁没有打扰苏以安,他不说话,她也不闹他。难得的,他们这么安静。中途,苏离给莫昭宁打过电话,莫昭宁说在陪着苏以安,苏离就挂了。这件事发生得突然,没有给任何人准备。莫昭宁都没有向苏离去求证,她也清楚,事实的真相或许......莫昭宁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没翻页,只是盯着第一页右下角那个鲜红的“绝密”印章,像盯着一枚烧红的钉子。窗外九城初冬的阳光斜切进来,在文件堆上投下一道窄而锋利的光带,照得纸面泛着冷硬的哑光。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七岁那年暴雨夜,老宅电路跳闸,整栋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赤着脚跑进苏以安房间,他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亮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她扑过去抱住他胳膊,把脸埋进他校服袖口,闻到淡淡蓝墨水和少年汗意混合的气息。他没推开她,只用左手继续写字,右手却慢慢抬起来,覆在她后颈上,掌心温热,稳得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那时她还不知道,原来有些温度,是注定只能借来用一晚的。“莫助理?”曾宁敲了两下门,探进半张脸,“茶水间新到了一批锡兰红茶,苏总说……您要是需要,可以去取。”莫昭宁抬眼,看见曾宁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杯沿一圈浅金描边,杯身温润,像盛着一小截凝固的午后阳光。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苏以安惯用的杯子——上周她撞见保洁阿姨擦拭这杯子时,特意用软布裹着杯底,动作轻得像在擦一枚古玉。“谢谢。”莫昭宁声音很平,甚至带点笑,“我这就去。”她起身时,裙摆扫过桌角,带倒了一摞A4纸。雪白纸页哗啦散开,最上面那份《西山文旅综合体股权架构重组方案》扉页朝上,第三行赫然印着“项目负责人:苏以安、莫昭宁(联合署名)”。她指尖顿住。这项目她听都没听过。更诡异的是,落款日期是昨天——也就是她独自飞回九城的同一日。苏以安分明没跟她提过半个字,却已将她的名字并列签在决策栏首位。曾宁弯腰帮她捡拾,发梢垂落,露出后颈一截细白皮肤。她把文件叠整齐,递过来时目光坦荡:“苏总凌晨三点改完终稿,让我今天一早打印装订。他说……莫助理看过原始资料,理解会更快。”莫昭宁接过文件,纸张边缘蹭过指尖,微凉。她听见自己问:“他怎么知道我看懂?”曾宁直起身,制服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领口严丝合缝:“去年台风天,集团数据中心断电,所有报表系统瘫痪。您用Excel手动画出三套财务模型图,连苏总都说,比原厂算法还准三分。”莫昭宁怔住。那晚她确实在公司,但只是为了躲雨。她记得自己蹲在消防通道台阶上,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七,一边啃冷掉的三明治,一边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划拉数据——全因苏以安临时发来一条消息:“宁宁,帮我看看这个异常波动,像不像人为做账?”她当时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原来他都记得。她低头翻动文件,视线掠过股权比例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停在右下角一行小字备注:“本项目执行期十二个月,期间莫昭宁需全程参与重大节点决策。签字即视为接受考核机制。”考核机制?她抬眼望向玻璃幕墙外。苏以安的办公室与她之间只隔着一道磨砂隔断,此刻那后面人影模糊,却能清晰看见他搁在桌沿的手——骨节分明,小指上有一道淡白旧疤,是十五岁那年为护住她被碎玻璃划的。那年她偷开他车,失控撞上路牙石。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是他侧身用肩膀挡住她额头。后来医生拆线,她攥着他衣角哭:“哥,以后我再也不碰方向盘了……”他额角渗着血,却笑着揉她头发:“不碰也行。等你考下驾照,我教你开我的车。”——原来所有承诺都有保质期。只是她一直没看清,那张薄薄的驾照本背面,早被时光洇开了褪色的水痕。“莫助理?”曾宁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试探,“苏总让您过去一趟。”莫昭宁应了声,起身时顺手把那份重组方案塞进文件夹最底层。推开门时,她下意识抚平裙褶,仿佛要抹掉什么无形的褶皱。苏以安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凌厉的线条。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坐。”她拉开椅子,皮质椅面沁着凉意。桌上摊着一份摊开的合同,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墨迹新鲜得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集团青年人才储备计划》补充条款。”他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带温度,却也未见怒意,“你名字在首批名单第一位。”莫昭宁盯着合同抬头处烫金的集团徽标,喉间发紧:“我不需要特殊照顾。”“不是照顾。”他抽出一支钢笔,笔帽旋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是止损。”她猛地抬眼。他迎着她的视线,把钢笔推到她手边:“莫家持股比例正在稀释。董事会下周表决新董事提名,若你不在管理层序列中,莫氏话语权将被削减至临界点以下。这不是游戏,宁宁。”空气骤然凝滞。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光柱劈下来,恰好照在合同“乙方义务”条款上——那里用加粗字体写着:“需于六个月内通过集团风控合规考试,否则自动退出储备计划。”她突然笑了,指尖点着那行字:“所以你急着把我塞进办公室,不是因为担心我无所事事?”苏以安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抽走她面前那份合同,换上另一份。封面上印着“莫氏信托基金2023年度审计报告”,内页第十七页被荧光笔重重圈出——净资产估值栏旁,一行小字备注:“受汇率波动及跨境资产监管政策影响,实际可支配流动性较上年度下降37.8%。”他声音很轻:“妈上个月胃镜复查结果出来了。”莫昭宁脊背瞬间僵直。“早期,但需要持续用药和定期监测。”他顿了顿,“莫氏现金流紧张,短期无法覆盖全部医疗支出。”她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看见他领带夹上那枚暗银色松针纹饰——那是苏离亲手设计的,说松针耐寒,喻示坚韧。此刻那枚松针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像一根扎进她心口的刺。“所以你找曾秘书假装女朋友……”她声音发颤,“是为了转移董事会注意力?让他们以为你有了稳定婚恋关系,不会急于联姻换取资金?”苏以安眸色一沉:“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昨晚。”她直视他眼睛,“你挂掉电话后,我查了莫氏近三个月所有对外投资备案。没有一笔大额支出,但有七次小额跨境汇款,收款方全是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他瞳孔微缩。“你把个人资产全部转入离岸信托,对吗?”她扯了扯嘴角,“连同你名下三套房产、两支私募基金,还有……我十八岁生日时,你送我的那块百达翡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记得。”“我记得每一笔钱的去向。”她指尖划过审计报告上那些冰冷数字,“包括你上周五凌晨两点,往瑞士银行新设账户划入的八百六十万欧元。”办公室陷入死寂。空调低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苏以安忽然抬手解领带。深蓝真丝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痕——那是她十二岁打翻滚烫银耳羹,他扑过来替她挡下的烫伤。疤痕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此刻却像一道无声的烙印,在晨光里灼灼发烫。“宁宁。”他第一次没叫她“莫助理”,“你恨我吗?”她怔住。窗外梧桐叶影摇晃,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她忽然想起大学开学典礼,他作为校友代表致辞。聚光灯下他西装笔挺,讲到“责任”二字时,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她脸上,唇角微扬,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时她以为,自己永远是他目光所及之处最安稳的坐标。“我不恨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他静了许久,忽然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躺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铂金戒指,戒圈内壁刻着极细的双字母:S&N。“当年爸妈离婚协议里,约定莫氏股权由你继承。”他指尖抚过戒面,“但我发现,他们偷偷做了代持安排——你名下股份,实际由三家境外机构代管。只要触发任一监管红线,这些股份立刻会被冻结。”莫昭宁呼吸一滞。“我花了五年时间,把代持结构一层层拆解。”他合上盒子,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响,“现在它们在我手上。但要真正过户给你,需要你具备法定管理资格。”他望着她,眼神沉静如深潭:“所以,你必须成为莫氏真正的掌舵人。不是靠姓氏,而是靠能力。”她喉咙发堵,想说话,却只看见他衬衫袖口沾着一点淡青色墨迹——那是他刚才批注文件时蹭上的,像一小片凝固的苔痕。“曾秘书知道这些吗?”她问。“她只负责执行。”他语气平淡,“就像当年你替我抄写三十六份投标书,也从不问我为什么。”她眼眶突然发热。那年她大二,他创业初期缺人手,她每天下课就扎进他租的写字楼小隔间,台灯照得指关节发白。他递来一杯热可可,她仰头喝时,看见他眼底映着自己毛茸茸的头顶,像捧着一团小小的、易碎的火焰。原来有些光,从来不是照向远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莫昭宁掏出来,屏幕亮起,是莫行远发来的微信:“宁宁,妈今天精神不错,念叨你呢。晚上回来吃饭?”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指尖发冷。苏以安却已拿起内线电话:“曾秘书,把风控部张总监请来。另外,通知法务,准备莫氏信托变更文件——今天下午三点,我要看到初稿。”挂断后,他看向她:“去茶水间泡杯热茶。别放糖。”她起身时,裙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微风。那阵风拂过桌面,吹动了审计报告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照片——是她十岁生日,他单膝跪地给她戴生日皇冠,两人额头相抵,笑容灿烂得晃眼。照片背面有铅笔小字,墨色已淡:“宁宁的王冠,哥哥永远守着。”她没拿走照片,只是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裂开,像春冰乍破,寒水涌出,却意外地清澈见底。走出办公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那声音平稳、坚定,像一把尺子,丈量着所有不可逾越的距离,也丈量着所有必须抵达的彼岸。电梯下行时,她望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妆容依旧精致,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温润生光。可镜中人眼尾微微发红,像洇开一小片未干的胭脂。手机又震。是曾宁发来的消息:“莫助理,苏总让我转告您:西山项目启动会定在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已预留。另外……”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他让我提醒您,记得带伞。气象台说,今晚有雨。”莫昭宁盯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再放下时,指尖一片湿润。电梯门打开,她昂首走出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像某种古老契约被重新加盖的朱砂印。走廊尽头,苏以安办公室的磨砂玻璃映着天光,朦胧中隐约可见人影伏案。她脚步未停,却在经过时微微侧首——那一瞬,她仿佛看见玻璃上浮现出另一个自己,正朝那道光影伸出手去。而光影深处,有人悄然抬眸。雨确实来了。细密的雨丝斜织着扑向玻璃幕墙,在九城灰蒙蒙的天空下,织成一张巨大而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