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以安昭宁:继承人身份之谜
莫昭宁有些激动。苏以安却已经平复了心情。这么多年,这件事在他们家已经是铁定的规矩了。他以前问过莫老爷子,老爷子也只是说,听你爸妈的话。莫家的人,都不知道具体原因。“宁宁,别去问。”苏以安不希望爸妈为了这件事而难过伤心,“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莫昭宁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原因。苏以安沉默。莫昭宁紧蹙眉头,“我不信,真的没有人知道爸妈这么做的理由。”。没等......莫昭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浴袍带子,水汽还氤氲在她颈侧,发尾滴着水珠,一粒一粒砸在地毯上,洇开深色小点。她没敢抬头,可那道视线太沉,像无形的丝线缠住她的手腕、脚踝、喉骨——苏以安从来不会这样看她,从前是纵容,是温柔,是哥哥式的、带着笑意的纵容;可此刻这目光里有东西碎了,裂口细密,边缘锋利,正无声地刮擦着她的神经。“你手机没电?”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莫昭宁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不是……是忘了带出来。”“忘了?”苏以安终于直起身,缓步走近。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羊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皮肤,腕骨凸起,分明而克制。他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俯视她湿漉漉的睫毛,“我打了十二个电话,发了十七条消息。你坐在吧台喝白水,看别人喝酒,看徐野——”他顿了顿,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把那个名字咬得极重,“——看了他整整四分三十八秒。”莫昭宁猛地抬眼。他连这个都数了?苏以安却没看她眼睛,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小片未干的水痕,在暖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来不及愈合的浅伤。“你裙子湿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给你披衣服的时候,手离你肩膀只有三厘米。”莫昭宁胸口一窒。她想说“你跟踪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苏以安不会跟踪她,但他会查监控、调路线、问前台、翻酒吧外街的行车记录仪——他向来如此,不动声色,却能把所有蛛丝马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一晚的“放纵”,从踏进酒吧门那一刻起,就全在他眼皮底下。“我不是故意……”她声音发虚。“不是故意什么?”苏以安打断她,手指突然抬起,极轻地碰了碰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那触感微凉,像一片雪落在滚烫的皮肤上。“不是故意穿那条裙子?不是故意选那家酒吧?不是故意——让徐野看见你?”莫昭宁呼吸一滞。他连她选哪家酒吧都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宁宁?”他声音低下去,几乎贴着她耳廓,气息拂过她发根,“是想试探我管不住你?还是……”他停顿,喉结缓慢滑动,“……想试试,徐野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这句话像一把薄刃,猝不及防捅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莫昭宁眼前倏然发晕,她踉跄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站稳。她想反驳,想骂他胡说,可舌尖发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确实想逃——逃开这令人窒息的亲密,逃开他每一次靠近时她不受控的心跳,逃开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羞耻的念头:她竟开始幻想他吻她时嘴唇的温度,幻想他扣住她手腕时指腹的薄茧,幻想他睡着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这些念头像藤蔓,越勒越紧,越缠越深,几乎要把她拖进深渊。“我……”她哑着嗓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只是……需要一点空气。”“空气?”苏以安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他退开一步,转身走向沙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银色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你哥昨天下午打来的视频通话,我接了。他问你最近是不是情绪不稳定,问你是不是……对我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他说,莫家的女儿,可以爱任何人,但绝不能爱上他。”莫昭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莫行远……他知道?“他怎么会……”她嘴唇发白。“因为你上个月偷偷去查过我的出生证明。”苏以安声音平缓,像在陈述天气,“你查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IP地址来自你卧室的平板。你删了浏览记录,但云端同步没关。”他望着她惨白的脸,眼神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出些微痛意,“宁宁,你连撒谎都不会了。”她僵在原地,像被钉在时光里的标本。原来她所有自以为隐秘的试探、笨拙的窥探、深夜的辗转反侧,早被他尽收眼底。她像个赤裸的小偷,在他面前举着空荡荡的双手,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掀开。“我……”她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对不起。”“对不起什么?”苏以安慢慢松开领带,解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对不起查我?对不起躲我?还是对不起……”他抬眸,蓝眸深处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今晚让他碰你?”莫昭宁脑中嗡的一声。她猛地想起徐野披外套时,指尖曾不经意擦过她肩头——那触感短暂,却像烙铁烫在皮肤上。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解释在绝对的掌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她忽然明白,这场拉锯战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她所有的挣扎、逃离、试探,都在他预设的轨道里运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跑,等她气喘吁吁地撞上那堵名为“现实”的墙。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倔强地没让它落下。“如果我说……我想离开九城,去国外读书,你会同意吗?”苏以安盯着她,时间仿佛凝固。窗外夜色浓稠,远处城市灯火如星,却照不亮这方寸之地的寂静。他忽然弯腰,拾起那只U盘,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莫行远给的。”他声音很轻,“里面是你七岁到十六岁所有的成长影像。每年生日,他都会寄一份过来。他说……”他停顿良久,喉结滚动,“……莫家的女儿,必须记住,她是谁。”莫昭宁怔住。七岁……那是她母亲车祸去世后的第二年。她记得自己总蜷在儿童房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窗外的梧桐树,一片叶子落下来,她就数一秒。她以为全世界都忘了她,原来有人一直在记着。“他还说,”苏以安把U盘重新放回口袋,动作缓慢而郑重,“如果你执意要走,他不会拦。但你得签一份协议——从今往后,断绝与莫家的一切经济往来,放弃莫氏集团所有继承权,包括你名下那套临江别墅的产权。还有……”他目光沉沉压下来,“你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是他亲手为你戴上的第一件成人礼。你走那天,得亲手摘下来,交还给他。”莫昭宁下意识摸向颈间。那条项链贴着皮肤,冰凉沉重。她忽然想起十岁生日那天,莫行远蹲在她面前,用一方素净的手帕擦掉她脸上的奶油,把项链扣进她小小的手心:“宁宁,莫家的血脉,是金子铸的,不是玻璃做的。摔不碎,但怕蒙尘。”她指尖颤抖起来。“所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你希望我签?”苏以安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月光倾泻而入,清冷地铺满整面墙壁。他侧身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边,像一尊拒绝融化的冰雕。“我只希望你知道,”他背对着她,声音沉静如深海,“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而你选的每一步,代价都由你自己扛。”莫昭宁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她以为自己在反抗某种禁锢,却不知那禁锢早已长进血肉,成为她呼吸的一部分。莫家的宠爱是蜜糖,也是牢笼;苏以安的守候是港湾,也是锚链。她贪恋他的温度,又恐惧这温度灼伤自己;她渴望挣脱,又害怕挣脱后坠入真正的虚空。她忽然想起徐野。那个男人危险,陌生,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成了唯一不需她费力扮演的对象——在他面前,她不必是莫家千金,不必是苏以安的妹妹,甚至不必是“莫昭宁”。她只是她自己,一个被欲望和困惑撕扯的、真实的女人。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淹没。“我困了。”她低声说,转身走向卧室,脚步有些虚浮。苏以安没拦她。直到她手搭上门把,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宁宁。”她停住,没回头。“徐野的父亲,死在莫行远手上。”莫昭宁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扣住门把,指节泛白。身后寂静无声,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她没听见他再说话,也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生疼。她推开门,反手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臂环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浸透睡裙肩头。她想起徐野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宠溺,没有纵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只有一种赤裸的、近乎残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价值,又或是一柄尚未开锋的刀。原来他接近她,从来不是偶然。原来所有看似漫不经心的靠近,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伏击。她忽然笑出声,笑声喑哑破碎,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多可笑啊。她以为自己在逃离一场预设的命运,却一头扎进了另一张更精密的网。徐野要的不是她这个人,是莫家的把柄,是苏以安的破绽,是莫行远当年埋下的那枚未爆弹。而她,不过是那枚引信,被两股势力同时攥在手里,轻轻一拽,就能引爆整个莫氏王朝的根基。手机在浴袍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没动。它固执地响着,一次,两次,三次……最后归于沉寂。片刻后,一条新消息弹出,屏幕幽光照亮她泪痕狼藉的脸:【徐野:酒渍洗掉了?】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询问,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毛骨悚然。他连她回家后的动作都猜得如此精准。她慢慢解锁,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发送。几乎立刻,对方回复:【下次,带你去个地方。】她盯着那行字,胃部一阵绞痛。她知道不该回,可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敲下两个字:【哪里?】对方没立刻回。她盯着屏幕,心跳如鼓。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一条新消息跳出来:【你哥不敢去的地方。】莫昭宁猛地攥紧手机,指腹用力到发白。窗外,月光悄然移位,一缕清辉恰好落在她脚边,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她忽然想起苏以安说过的话——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可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呢?她仰起头,任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眼尾泛红,唇色褪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琉璃,映着月光,也映着深渊。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是苏以安推门而入的声响?是徐野下一条消息的震动?还是莫行远那通迟来的电话?她只知道,这一夜之后,莫昭宁这个名字,将彻底从“莫家千金”“苏以安的妹妹”这些安全的标签里剥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危险的、正在燃烧的符号。而火,已经烧起来了。她静静坐着,直到窗外天光微明,灰白的光线渗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她终于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镜子里的女人眼眶红肿,头发凌乱,可那眼神里的迷惘,却一点点沉淀下去,凝成某种坚硬的东西。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浴袍领口。她抬起头,直视镜中自己。“莫昭宁。”她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你选好了。”镜中人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远处,城市苏醒的第一声鸟鸣,轻轻划破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