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约一下狮门那边的弗兰克,下周开个视频会议。”
“他已经找您了,我正要说这个。”
话音刚落,另一条通话请求就跳了出来。何越切换线路,弗兰克爽朗的笑声立刻充斥了办公室:
“何!你看到数字了吗?上帝啊,我真想亲你一口!”
“《潜伏1》的票房?”何越笑着靠向椅背。
“1.2亿美元!全球1.2亿!成本只有150万!”弗兰克的声音几乎是在呐喊,“你知道这回报率是多少吗?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现在把我当神供着!我们什么时候开第二部?明天?今天怎么样?”
“冷静点,弗兰克。”何越的笑意加深了,“剧本我已经让人在修改了,下个月可以启动。不过分成结算……”
“下周!不,这周五前一定到账!我以我祖母的名义发誓!”
挂断电话后,何越在转椅上轻轻转了个圈,望向窗外洛杉矶的夜景。
这就是好莱坞,或者说,这就是全球影视行业——一边是张一某这样的大导演折戟沉沙,一边是他这样的小成本恐怖片赚得盆满钵满;一边是3.6亿投资的巨制血本无归,一边是150万的投资换来百倍回报。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几天后,京。
何越翻看着行业简报,目光停留在一则消息上:
“华艺兄弟宣布与范雯芳签约,后者或加盟《功夫之王》。”
他轻轻摇头,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段时间,华艺为了上市造势,四处放风说自己握有《功夫之王》的选角权,引得半个华语圈的一二线演员趋之若鹜。范雯芳就是最新的“战利品”——这位刚凭一部古偶剧爆火的小花,为了争取这个“国际资源”,毫不犹豫地跳槽到了华艺。
但何越清楚,选角权根本不在华艺手里。
《功夫之王》的导演罗伯特·明可夫是个控制欲极强的老派好莱坞导演,主要角色的决定权牢牢握在他自己手中。华艺所谓的“选角权”,不过是在导演圈定的范围内有那么一两个推荐名额。
但这个消息,已经足够让华艺的估值往上跳一跳了。
手机震动,是蔡一浓的消息:“华艺签了范雯芳,你听说了吗?”
蔡一浓是唐人的老板,原本对范雯芳势在必得,这下计划全乱了。
何越简单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你不意外?”蔡一浓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
“有什么好意外的?”何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行业里真真假假的消息还少吗?华艺需要故事,演员需要饼,各取所需罢了。”
“你知道内情?”蔡一浓敏锐地问。
“我知道选角权在明可夫手里,不在华艺手里。”何越没有隐瞒,“但戳破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华艺上市成功,对整个行业生态未必是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这么……冷静。”蔡一浓的语气复杂。
“不是冷静,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何越说,“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真正关心的,是《与神同行》的筹备。这部中韩合拍的大制作,是他未来三年的重头戏。《黄金甲》的失败给了他太多启示——东西方审美差异、文化折扣、过度依赖视觉奇观而忽视故事内核……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项目重蹈覆辙。
两个月后,奥斯卡颁奖礼在杜比剧院举行。
国内媒体这次难得给予了关注——章子怡担任颁奖嘉宾,《当幸福来敲门》获得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多项提名。虽然所有人都清楚,这部作品获奖希望渺茫,但毕竟是华人导演参与的好莱坞主流电影,总归是个进步。
结果毫无意外,《当幸福来敲门》空手而归。
但真正让何越在电视机前坐直的,是最佳男主角的颁发环节。
镜头第三次切到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这位好莱坞的顶级巨星,今年凭借《血钻》和《无间道风云》两部影片同时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双保险加持,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奥斯卡该轮到他了。
何越看着屏幕里的小李子——精心修剪的胡须,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渴望。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那个名字:
“福里斯特·惠特克,《末代独裁》。”
镜头瞬间捕捉到小李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后是程式化的鼓掌和微笑。
又失败了。
这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第三次冲击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第三次失败。
尽管他早已是好莱坞片酬最高的演员之一,尽管他的每部电影都备受关注,尽管他为了冲奥不惜接演那些“不商业但讨好评委”的角色。
奥斯卡仍然对他关上了大门。
何越关掉电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突然想起了《黄金甲》在北美的惨淡票房,想起了张一某那个在国际上备受赞誉、却无法征服普通观众的导演光环。
有些东西,就是这么讽刺。
你可以拥有全世界公认的才华,可以拥有顶级的资源和人脉,可以做到行业内的极致——但市场和奖项,这两个衡量影视行业成功的最重要标尺,有时候就是如此任性,如此难以捉摸。
何越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左边,他写下“预期”:大导演、大制作、巨星阵容、高口碑、双提名……
右边,他写下“现实”:票房惨败、口碑崩塌、亏损严重、再次落选……
中间的那个箭头,他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这就是影视行业,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最残酷的成败逻辑。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顶峰,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保障。
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这个行业如此让人着迷。
三月刚冒头,柏林的寒气还凝在新闻标题上,国内媒体已经开始躁动。
“何导,王权安的《图雅婚事》进了主竞赛。”
酒店套房里,赵丽影捧着平板,声音发紧。她穿着珊瑚绒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抠着抱枕的流苏。
何越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扫了眼屏幕。第一批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在电影节官网挂着,简洁的英文字母排列着今年第一批幸运儿的名字。没有《革命夫妻》。
“意料之中。”何越把毛巾搭在肩上,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我们提交得晚,评审看片也需要时间。”
“可是……”赵丽影欲言又止,目光又落回那个熟悉的名字上——王权安。这位以现实主义题材见长的导演是何越的老对手。
“别急。”何越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名单分三批公布,我们还有机会。”
赵丽影咬着下唇,没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演电影,第一次来到柏林,第一次距离国际A类电影节这么近。压力像无形的网,从到柏林那天就开始收紧。
几天后,国内传来消息:《满城尽带黄金甲》国内票房最终定格在2.9亿。媒体报道用词谨慎,称“为国产大片票房提供了重要参考标尺”。这个数字距离预期有差距,但在行业内部引发的讨论远超普通观众的关注。
何越接到韩三评电话时,正在和柳亦菲对台词。
“2.9亿,可惜了。”韩三评在电话那头说,“但市场需要这样的尝试。你们那边怎么样?”
“在等。”何越言简意赅。
“有把握吗?”
“电影拍完了,剩下的交给评委。”
挂掉电话,柳亦菲从剧本上抬起头:“韩总很关心?”
“所有人都很关心。”何越笑了笑,“特别是现在。”
第二批名单在三天后公布。
《苹果》入围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国内舆论场。娄烨导演,题材大胆,尺度突破,几乎在名单公布的瞬间就占据了所有娱乐版头条。
“这下热闹了。”柳亦菲刷着手机,眉头微皱。
赵丽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媒体全在说《苹果》,我们就算进了,还有版面吗?”
“进了再说。”何越很淡定,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晚赵丽影失眠了。凌晨三点,她敲开何越的房门,眼睛红肿。
“何导,要是因为我……”
“没有的事。”何越让她进来,递了杯温水,“你的表演很好,我看过成片,你撑起了这个角色。”
“可是我是新人,没经验,万一评委觉得……”
“丽影。”柳.亦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睡袍,显然也没睡,“何导选你,不是因为你是新人,是因为你就是林秀。”
赵.丽影的眼泪掉下来。
柳亦菲走进来,轻轻抱住她:“相信导演,也相信自己。”
何越看着两个女孩,忽然想起一年前决定用赵.丽影时,制片人的质疑:“她没票房号召力,没经验,风险太大。”
“但她有林秀的眼睛。”何越当时说。
现在,这双眼睛正泪汪汪地看着他,满是惶恐。
最后一批名单公布前夜,柏林下起了雨。
何越站在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痕迹。手机震动,是王权安发来的信息:“明天出结果?”
“嗯。”
“祝好运。”
简单三个字,胜过千言。竞争归竞争,但出了国门,他们代表的是同一面旗帜。
第二天上午十点,电影节媒体中心人满为患。
赵.丽影紧张得手在抖,柳亦菲握住她的手腕,感觉到掌心下急促的脉搏。何越坐在她们中间,面容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情绪。
大屏幕亮起,最后一批主竞赛单元名单开始滚动。
一个,两个,三个……
英文字母缓缓滑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各种语言的片名在屏幕上绽放。
然后,赵.丽影猛地抓住柳亦菲的手。
“Revolutionary couple……是我们!是我们!”
中文译名在下方显示:《革命夫妻》,导演:何越。
短暂的寂静后,媒体区爆发出骚动。中国记者们激动地交头接耳,快门声此起彼伏。
何越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转过头,看见赵丽影已经哭成了泪人,柳亦菲也在抹眼睛,嘴角却高高扬起。
“我说什么来着?”何越笑了,张开手臂。
两个女孩扑进他怀里,三个人的笑声在喧闹的媒体中心显得格外清晰。
消息传回国内,炸了。
“何越再入柏林!《革命夫妻》入围主竞赛单元!”
“从杀青到入围仅用四月,何越效率震惊业界!”
“何越+柳亦菲+赵丽影,最强夫妻档再创奇迹?”
所有娱乐媒体的头条在半小时内完成刷新。何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微信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韩三评的电话第一个进来:“好小子!真给你赶上了!”
“运气好。”何越难得谦虚。
“不是运气。”韩三评的声音带着感慨,“我打听过了,你们因为拍摄周期短,提交时间压着截止日期,所以被放到了最后一批评审。这种效率……国内独一份。”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你和柳亦菲这‘夫妻档’合作模式,业内都盯着。商业价值、创作默契都让人眼红,但你们的团队铁板一块,外人插不进手。”
何越但笑不语。
另一通电话来自柳母。她声音有些哽咽:“小何,谢谢你。菲菲这一年进步很大,都是你规划得好。这次入围,对她、对丽影都是最好的机会。”
“是她们自己够努力。”何越说。
电影学院的微信群已经刷了999+条。
崔世航教授在教师群里感慨:“何越这小子,又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田壮壮导演回复:“《革命夫妻》的剧本我看过,扎实。他能入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而在学生群里,讨论更加热烈。
“何越师兄太牛了!柏林常客啊!”
“柳亦菲学姐这次是不是要冲影后了?”
“赵丽影运气真好,第一部电影就上柏林……”
“听说杨蜜和何越师兄很熟?”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安静了一瞬。
电影学院食堂,午间人流如织。
杨蜜和张晓斐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的谈话声嗡嗡作响,不时能听到“柏林”“何越”“革命夫妻”等字眼。
“都在说这事呢。”张晓斐压低声音,“蜜蜜,你和何越师兄是不是挺熟的?他这次入围,你不表示表示?”
杨蜜夹了块排骨,慢条斯理地说:“急什么,该祝贺的时候自然祝贺。”
“你肯定有他联系方式吧?”张晓斐眨眨眼。
“有啊。”杨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切,小气。”
杨蜜低头吃饭,没接话。手机在口袋里,她确实有那个号码,也确实在考虑要不要发条信息。但最后她决定等等——现在发消息的人太多,她的祝福应该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窗外的阳光正好,食堂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何越在柏林的采访画面一闪而过,自信从容。
“何导说,这次入围是对整个团队的肯定……”女主播的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时断时续。
张晓斐碰碰杨.蜜的胳膊:“你看,电视上在播呢。”
杨蜜抬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几年前,他们还在同一个校园,上同一堂课,在同一个食堂排队打饭。现在,那个人已经站在柏林的舞台上,接受全世界的注目。
“真快啊。”她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杨蜜摇摇头,继续吃饭。
食堂另一头,几个导演系的学生正在激烈讨论何越的电影语言。更远处,表演系的女孩们羡慕地聊着赵丽影的“一夜成名”。窗边,一群研究生在分析这次入围对国内电影市场可能产生的影响。
柏林很远,柏林又很近。
那个名字,那部电影,那些人在另一个时区创造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最终抵达这里,抵达这个中国电影梦开始的地方。
杨蜜吃完最后一口饭,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