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满？”
“没办法，唐人现在能打的就我一个，蔡总恨不得把我掰成八瓣用。”胡哥苦笑，“下半年还要进《射雕》剧组，郭靖，又是大男主。”
何越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老胡，我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你这些年，电视剧是一部接一部，从《仙剑》到《天外飞仙》，再到《少年杨家将》《别爱我》，现在又是《射雕》。”何越看着他，“观众记住你了，但也在把你定型。再这么下去，将来想往大银幕走，会很难。”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胡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叶片，良久才开口。
“你以为我不想拍电影吗？”
他抬起头，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去年，冯导的《夜宴》，男三号，太子。试镜过了，冯导亲自点的头。结果呢？临开机前换了人，换成了吴谚祖。为什么？因为英皇的资源，唐人比不了。”
何越没说话。
“还有《霍元甲》。”胡哥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李连杰老师的戏，我去试了两次。第二次回来，蔡总跟我说，别想了，光线传媒的人要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何越，咱们这行，有时候不是你有演技、够努力就行。我签了唐人，就得按唐人的路走。蔡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不知好歹。”
“我明白。”何越轻声说。
他当然明白。娱乐圈是个圈，进了哪个圈子，就得守哪个圈子的规矩。胡哥是“道德圈”的人，就得受唐人的安排。资源、人脉、资本，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比演技更能决定一个演员能走多远。
林一晨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包厢里有些凝重的气氛，坐下时动作格外轻。
结账时，何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怎么没叫亦菲一起？”
胡哥正在穿外套，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出声：“别提了，我怕她还在生我气呢。”
“生你气？为什么？”
“仙剑时候的事儿了。”胡哥边往外走边笑，“那会儿她不是小嘛，才十七。有一回我就逗她，说我比你大八岁，你得叫我叔叔。结果这实诚孩子，真叫了，一叫就叫到现在。”
何越也笑了：“我说呢，有次她跟我提起你，开口就是‘胡叔叔’。”
“可不是！”胡哥摇头，“后来我想解释，但看她叫得挺自然，就由她去了。你说我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活该。”何越毫不客气，“不过亦菲没真生气，她挺喜欢你的，说你私下其实特别能说，跟电视上那种稳重样完全不一样。”
“那当然，我多幽默一人啊。”胡哥勾住何越肩膀，“就是镜头前得端着，烦。”
三人走出“隐庐”，午后的阳光稍稍强烈了些。林一晨重新戴上了墨镜，安静的站在胡哥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下午的行程随意了许多。何越开车带两人去转了转。胡哥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遗憾地说：“时间不够，不然真想去趟长城。”
“下次吧。”何越说，“等你拍完《射雕》，有的是时间。”
傍晚，何越在工体附近找了家私房菜。这次气氛轻松多了，胡哥讲了不少剧组糗事，连林一晨都被逗笑了几次，偶尔还能接几句话。
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三人都喝了点酒，胡哥和林一晨叫了出租车回酒店，何越在手机App上找了个代驾。
临上车前，胡哥用力抱了抱何越：“谢了兄弟，今天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下次来提前说，带你吃更好的。”
林一晨也微微鞠躬：“谢谢何老师，今天很愉快。”
“祝你们新剧收视长虹。”何越笑着挥手。
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车流里。何越站在路边，点了支烟，看着霓虹闪烁的街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亦菲发来的消息：“胡叔叔玩得开心吗？”
何越笑了笑，回复：“开心。他还问你呢，我说你在家睡懒觉。”
“我才没有！”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胡哥的：“到了。今天谢了，改天上海聚。”
何越按下发送键：“一定。”
……
傍晚时分，何越刚踏进家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轻笑。
“哟，何大明星回来啦？”柳亦菲窝在沙发里，举着手机冲他晃了晃，“你和胡哥、林一晨偷偷吃饭被拍啦。”
何越脱下外套，无奈地摇头：“就一顿便饭，狗仔真能编。”
他凑过去看屏幕，娱乐头条标题醒目：“胡哥组局密会何越林一晨，昔日‘神仙姐姐’再遭遗忘？”文章不仅详细描述了三人聚餐，还重提当年胡哥拍《仙剑》时各种场合都邀请了合作演员，唯独几次没请柳亦菲的陈年旧事。
“这帮人真是...”何越失笑，“这都多少年前的老梗了。”
赵丽影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笑道：“亦菲刚才还在说，当年胡哥忽悠她叫叔叔的事呢。”
柳亦菲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我刚入行，胡哥非说他比我大好几岁，得叫叔叔。我叫了整整一个月！”她模仿当年的语气，“胡叔叔，这场戏怎么演啊？”
三人笑作一团。
……
第二天清晨，何越醒来时发现身边空着。他走出卧室，看见柳亦菲蜷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何越快步走过去。
“老朋友来了，肚子不太舒服。”柳亦菲小声说，眉头微微皱着。
何越没说话，转身去卫生间用热水浸湿毛巾，又轻轻敷在她小腹上，手掌隔着温热的毛巾缓缓打圈按摩。
“好点没？”
“嗯...”柳亦菲放松了些，靠在他怀里。
赵丽影也起床了，见状立刻去厨房煮红糖姜茶。不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出来：“趁热喝，我多放了点红枣。”
柳亦菲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轻叹：“每个月这时候都觉得自己好麻烦。”
“麻烦什么。”何越手上的动作没停，“科学家说了，女性平均寿命比男性长好几年，你们这是用几天的难受换几年的寿命，稳赚不赔。”
柳亦菲被这歪理逗笑了：“就你会说。”
“本来就是。”何越一本正经，“等我们老了，说不定还得靠你俩照顾我呢。到时候我坐轮椅上，你俩推着我晒太阳，多好。”
赵丽影笑道：“那得看你现在表现好不好。”
“必须好啊。”何越夸张地拍胸脯，“从现在开始，我要努力成为最值得被推到老的老人。”
……
下午两点，何越准时出现在公司会议室。导演宁皓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宁导，久等。”何越在对面坐下。
“刚看完《疯狂的赛车》最新一版剧本，感觉成了。”宁皓眼睛发亮，把剧本推过来，“黄博那边也确定了档期，咱们下个月就能开机。”
何越快速翻阅着剧本，不时点头。两人就几个细节又讨论了一会儿，正要敲定最终方案时，宁皓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逐渐沉下来。
挂断后，宁皓眉头紧锁：“雅虎那边搞事情。”
原来，雅虎为推广其即将启动的大规模广告活动，原本想邀请何越和宁皓联合代言。两人因档期冲突婉拒后，雅虎的市场部门竟故意向媒体泄露了“内幕”，还扭曲了事实——
报道中，何越被描绘成“自视甚高，看不起广告代言”，宁皓则是“嫌价格太低，坐地起价”。
“这是想把我们俩都抹黑一遍，给他们炒作添把火啊。”宁皓气得拍桌。
何越却异常平静。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机：“既然他们想玩舆论，我们就陪他们玩一把。”
他直接拨通了新浪娱乐主编的电话：“李主编，我何越。对，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不，不是澄清那么简单，咱们做个简短电话采访，我问你答那种。”
十五分钟后，一段精心设计的“对话”在新浪娱乐首页发布：
“关于近日某互联网公司宣称的‘代言风波’，何越导演向本网表示，所谓‘看不起广告’纯属无稽之谈。他与宁皓导演近期确实收到多个商业邀约，但因电影《疯狂的赛车》筹备工作已进入关键阶段，实在分身乏术...”
“至于报价问题，何越笑称‘根本就没谈到那一步’。他透露，《疯狂的赛车》预计下月开机，宁皓导演将全力投入拍摄。而他自己监制的新剧《隐秘的角落》也正在后期制作中，工作日程已排到明年春天...”
采访最后，何越还“顺便”提了句：“其实我很欣赏雅虎的发展理念，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宁皓看完报道，冲何越竖起大拇指：“高啊。既澄清了谣言，又宣传了新项目，最后还给对方留了台阶——虽然这台阶他们估计不敢下。”
何越放下手机，轻笑道：“新浪那边一直关系不错，他们需要独家，我们需要渠道，各取所需。”
“你和他们...”
“一点小投资而已。”何越没细说，但宁皓已经明白了。
……
傍晚，华艺兄弟总裁办公室。
王中军放下平板，对弟弟王忠雷说：“何越这回应，老道。”
王忠雷点头：“雅虎这次玩砸了。本来想蹭何越和宁皓的热度，结果被反将一军，还免费给人家新片做了宣传。”
“他们不是只想蹭这两个。”王中军看得更深，“放出这种消息，是想把所有有点名气的导演都拉下水——你看，连张艺某、陈凯哥都被媒体追问对广告代言的看法了。”
王忠雷若有所思：“哥，你说何越这路子是不是越来越像...”
“像他师父韩三平？”王中军笑了，“青出于蓝。韩三平擅长的是圈内资源整合，何越玩的是舆论和资本结合。你看他投资新浪的动作，布局早着呢。”
“那咱们...”
“该合作合作，该竞争竞争。”王中军靠在椅背上，“这个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停顿片刻，又叹道：“不过雅虎这手也提醒我们，现在艺人合同里的舆论条款得再加细一点。今天能造谣你看不起广告，明天就能编你出g。”
“已经让法务在修订了。”王忠雷说。
窗外，京都的夜色渐浓。
何越回到家时，晚餐的香气已经飘满整个房间。柳亦菲和赵丽影在厨房里忙碌，一个炒菜，一个煲汤。
“回来啦？洗手吃饭。”柳亦菲回头冲他笑，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何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今天好点没？”
“好多啦。”她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宁导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嗯，小问题。”
电视里正播放娱乐新闻，恰好放到新浪对何越的采访片段。赵丽影探头看了眼，笑道：“何大明星又上新闻啦？”
“什么大明星。”何越松开柳亦菲，帮忙摆碗筷，“我就是个偶尔被推到聚光灯下的普通人。”
柳亦菲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眨眨眼：“那这个普通人，等会儿记得洗碗哦。”
“必须的。”何越举手作投降状，“毕竟要努力成为值得被推到老的老人，从现在就得开始积累信用分。”
何越坐在剪辑室，屏幕上是《与神同行》的亡灵世界特效镜头。火焰在地狱中翻腾，判官的面容在阴森光影中若隐若现。
“这里，判官眼神的cG渲染再加强0.3秒的停留。”他对特效总监说，“观众需要时间感受那种神性的审判感。”
手机震动，是韩三评。
“何导，韩国那边有动静了。”韩三评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cJ集团和嘉脉娱乐，两家发行巨头都递了话，想谈《与神同行》的韩国发行。”
何越离开剪辑室，走到走廊窗前：“两家同时？”
“前后脚。嘉脉上午联系，cJ下午就跟着来了。”韩三评笑，“看来你这部片子，还没做完就已经惊动半个亚洲了。”
“那就安排同时见。”何越几乎没犹豫，“周一上午cJ，下午嘉脉，都在中影。让他们知道，我们有的选。”
挂了电话，何越看向窗外北京的天际线。他知道韩国市场特殊——那里娱乐产业被几大财阀牢牢握在手中。独家合作？那是把命脉交给别人。只有让狼和虎互相盯着，猎人才安全。
更何况，他想的不仅是发行。cJ的制作能力，嘉脉的院线资源……如果运作得好，未来合拍项目、技术交流，都能分而治之。
手机又响，这次是洛杉矶的号码。
“何先生，哥伦比亚这边对《与神同行》的北美发行非常乐观。”哥伦比亚影业亚洲区总裁戴维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初步排片计划已经出来了，如果能同步亚洲上映……”
“戴维，具体细节等我看完成片再谈。”何越微笑，“不过替我转告总部，这次的特效投入是前作的三倍，我们瞄准的不只是亚洲市场。”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何，我就喜欢你这点——野心永远比预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