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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波尔夫的新调令
    柳德米拉也把头彻底低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红着脸辩解:

    “我和波尔夫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关系,加林娜妹妹,你、你不要乱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而且我还没答应呢,这个木头也没问……”

    加林娜耳尖一动但没有听清柳德米拉说了啥,她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想要追问她最后说的是什么。

    波尔夫却连忙伸手拦住了妹妹,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严肃:

    “加林娜别闹了,我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和柳德米拉同志商量,关乎根据地的工作。”

    看着哥哥义正辞严的模样,加林娜撇了撇嘴,嘟着嘴摇头道: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渐渐围过来的劳动妇女们,拍了拍手喊道:

    “大家都过来,我们继续干活吧,这里就留给他们小两口子了。”

    妇女们纷纷应和着围了过去,玛丽亚和彼得也跟着转身忙活,临走前还不忘给两人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工地上的喧闹声再次响起,却仿佛成了隔绝两人的屏障,只剩下波尔夫和柳德米拉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夕阳西斜,将两人影子拉得颀长,叠在夯土墙上难分彼此。

    远处田野里,河边麦茬泛着褐黄,远山梯田的浅绿与密林深绿层次分明,晚风裹着淡香拂动柳德米拉发梢,也吹乱两人心绪。

    几只麻雀落在枝头轻鸣,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只剩风声与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柳德米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还有几分未散的红晕,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老槐树,小声说道:

    “波尔夫同志,我们、我们去那边的树下吧,那里凉快,也好说话。”

    波尔夫此刻还有些呆愣,眼神落在柳德米拉泛红的脸颊上,闻言下意识地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任由柳德米拉牵着自己的手腕,往老槐树下走去。

    他能感受到手腕上纤细的指尖传来的温度,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走到槐树下,波尔夫找了根粗壮的侧枝,将缰绳在枝桠上绕了两圈牢牢系紧,又从马背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把草料放在地上,拍了拍马颈示意它进食。

    黑马低嘶一声,低头啃起草料。

    老槐树的枝叶繁茂,浓密的树冠撑开一片阴凉,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槐树叶,踩上去软软的。柳德米拉松开他的手,走到树根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等波尔夫坐定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

    “波尔夫同志,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现在能说了吗?”

    波尔夫转头看向柳德米拉,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模样格外动人。

    他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连柳德米拉的问话都没听见,只觉得心跳如鼓,满脑子都是刚才两人相拥的画面。

    柳德米拉见他半天没反应,疑惑地皱了皱眉,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波尔夫同志?你怎么了?”

    清脆的声音将波尔夫从失神中拉回现实,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颊又是一红,连忙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犹豫和沉重:

    “柳德米拉同志,我接到新的工作调令了,组织让我带队去支援东北面的战线。”

    “什么?”

    柳德米拉的心瞬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是要去打仗了吗?那里危不危险啊?”

    波尔夫见她满脸担忧,连忙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不是去打仗,你别担心。”

    “但说完全没有危险,也不太现实,不过我相信前方的同志,他们会守住防线,不会让危险蔓延过来的。”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根据地这次是准备让我带领农业武装队,去帮助四河三谷地区进行农业建设,顺带组织当地的民兵队伍,巩固革命成果。”

    柳德米拉脸上的担忧稍稍缓解,却又多了几分好奇:

    “四河三谷地区?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波尔夫捡起一根细长树枝,示意柳德米拉坐下,接着自己也挨着她坐在树根上。

    然后用树枝在地上画起简易的草图,耐心解释道:

    “这四河三谷地区都在我们根据地东北面,顺着戈顿河一路向上就能走到。”

    “四河是巴拉扎河、狗尾河、赫鲁尔河以及绿谷河,这四条河贯穿整个区域,是当地的主要水源;三谷就是这四条河边的弯月谷、赫鲁尔谷和绿谷,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是天然的良田。”

    他的手指在地上的草图上指点着,渐渐进入状态,语气也变得沉稳起来,像是在给麾下的指战员们做工作报告一般。

    “这四河三谷地区是前段时间第107独立团打下来的,听说除了赫鲁尔河上游地区和绿谷之外,其余的地方基本都完成了土地革命,分好了田,也召开了公审大会。”

    柳德米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情愫悄然蔓延。

    波尔夫继续说道:

    “根据地在那边政策的起步阶段,并未像我们这里一样直接实行村集体所有制,而是先将土地分给农奴朋友们。”

    “叶格林同志在给我布置任务的时候就说过,那里和我们根据地不一样,我们在那里的影响力其实很有限,当地的农奴们被地主压榨了一辈子,对陌生人充满了戒备。”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如果我们一上来就强行实行集体劳作,推行土地村集体所有制,只会让那里的老百姓不信任我们,以为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新庄园主,是和以前的旧主人没什么区别的新主人。”

    “民众很难对我们产生信任,到时候我们不仅工作开展不下去,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所以,我们必须先扎实做好土地革命,把田地实实在在地分到每一个农奴手中,让他们亲手摸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样才能彻底打消他们的顾虑,让他们知道我们和那些地主、庄园主不一样,是真心为他们谋福祉的。”

    波尔夫的眼神格外坚定,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提升当地老百姓的生产积极性,让他们被压制了一辈子的生产力得到解放,也能慢慢赢得他们的信任,为后续的工作打下基础。”

    柳德米拉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波尔夫在聊完了土地的问题之后,又聊到了叶格林跟他说过的生产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他叹了口气才说道:

    “不过叶格林同志也说了,这种基于小块土地为生的小农经济,其生产力终究是有上限的。”

    “老百姓们各自为战,没有协作,遇到天灾人祸只能听天由命,而且生产工具落后,耕种技术也陈旧,就算分到了土地,收成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在面对之后更为严峻的革命斗争形势和粮食需求时,他们这套原本的小农生产模式,注定是会被淘汰掉的。”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重重一点,然后说道:

    “所以我们革命军必须提前布局,趁着本地的小农经济还处于上升期的时候就引导农民朋友们,让老百姓们先尝到土地的甜头,再接触集体的好处。”

    “让他们在追求更好生活的过程中,自然地将生产模式过渡到更先进的合作化、集体化。”

    “这样既不会引起他们的抵触,也不会出现政策结构的问题。”

    柳德米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负责宣传卫生设施时的经历,忍不住开口分享道:

    “波尔夫同志你说得对,我觉得在动员老百姓这件事上,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要站在他们的角度想问题,不能光靠喊口号。”

    “之前我们政办公室推进卫生宣传的时候,就碰了不少钉子。”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时候大家根本不理解,觉得饭前洗手、清理水井、单独挖厕所这些卫生措施。”

    “大家都说这是多此一举的,说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没必要瞎折腾。”

    “而且我们镇办公室就那么几个人,望桥镇的村落又分散,大家跑断腿了也没法覆盖到每一户人家,更何况我们去了他们也不愿意听。”

    “后来我们就换了法子,先找村里觉悟高、有声望的乡亲当骨干,比如和水村的玛莎婆婆,她为人公道,大家都信她,我们就先跟她讲卫生习惯的好处,教她具体怎么做,然后让她带着村民们一起去做。”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没先提防病的大道理,就先从具体的怎么方便大家的小事做起。”

    “挖厕所让村子变干净了,洗脸刷牙让人更精神了,大家嫌喝白开水麻烦我们就教大家什么泡松针茶,怎么用豌豆芽泡水喝。”

    “等第一批人尝到了甜头,就会主动分享,带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等大家习惯了之后,我们再慢慢讲这些习惯能防病的道理,大家这时候就都能听进去了。”

    波尔夫听得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赞许:

    “柳德米拉同志,你说得太对了,这就是接地气的动员方法。”

    “叶格林同志也跟我说过,要发动老百姓,就得用这样大家都能听懂的简单道理。”

    “不能光靠喊口号,要实实在在为老百姓谋福利,还要建立合理的协作机制,让大家明白,团结起来才能办成大事。”

    “别忘了,还要培养骨干力量。”

    柳德米拉顺着他的话提醒道,而波尔夫也点头说道:

    “对,就按你说的做!等我到了四河三谷地区,也可以先找那些在农奴中威望高、被大家信任的人,培养他们成为骨干,让他们带头响应我们的号召,带动其他老百姓。”

    “这样比我们直接去动员,效果肯定要好得多。”

    “还有兴修水利这件事,也不能急。”柳德米拉继续说道,“我们望桥镇之前修水渠的时候,也是先选了一小块田地试点,让老百姓看到水渠修好之后,浇水更方便,庄稼长得更好,然后大家才主动加入进来,一起修水渠。”

    “你到了那边,也可以先找一条小河,修一段简易的灌溉水渠,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自然就愿意跟着干了。”

    波尔夫听得连连点头,伸手在地上的草图上补充着水渠的位置,语气愈发兴奋:

    “你这个想法太关键了!”

    “我之前还在发愁怎么动员老百姓兴修水利,现在就有思路了。”

    “还有编练民兵这件事,我现在就打算先从那些年轻力壮、觉悟高的农奴入手,告诉他们,组织民兵不仅能保护自己的土地和家园,还能为革命做贡献,让他们明白,这不是负担,是责任和荣誉。”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动员方法聊到具体的工作规划,从望桥镇的卫生宣传经验聊到四河三谷地区的实际情况,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只留下漫天的霞光,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为山坡上的梯田镀上一层柔光,红薯藤与土豆苗的绿意被霞光浸润,更显鲜活。

    老槐树上的麻雀渐渐安静下来,晚风也变得微凉,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兴致,他们的声音时而低沉讨论,时而兴奋激昂,眼里都闪烁着对革命事业的热忱光芒,连落在身上的霞光都似在为这份热忱添彩。

    直到加林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才打破了两人的氛围。

    “喂,那边的两个小情侣,天都黑了,快过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