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上大学的我只能去屠龙了》正文 第二千零一十六章 :真相(上)
2012年3月18日。时间回到两个月前。东京新宿步行街三楼,和田组事务所。站在铁门门口守着的新田次郎双手交叠地垂在裆前,右手毫不避嫌地握着一支m57式手枪,三楼楼道窗外露出的一...河堤上的风忽然停了。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连草叶都凝滞在半空,仿佛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香川照之的脚步顿在水泥路边缘,鞋底碾过一块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声——这声音却像惊雷炸在耳膜里,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回头。可他知道身后那群人已经彻底僵住。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掐出血痕都没知觉。他们不敢喘气,不敢眨眼,甚至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们所有人同时听见了同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上刮擦、震荡,像钝刀割着生锈铁皮。【别动。】不是语言,是意志的具象化。林年依旧蹲在河堤边,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得像刚偷吃完蜂蜜的狐狸。他甚至没抬眼,目光仍黏在香川照之背上,淡金色的瞳孔里浮动着细碎的光,像是熔金在缓慢流淌。而站在他身侧的女人——万楠——终于动了。她左手松开匕首刀格,垂落身侧,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睑下方。一缕血线,无声滑落。不是受伤,是主动划开毛细血管,让血珠顺着颧骨蜿蜒而下,像一道猩红的泪痕。可她脸上没有痛楚,只有绝对的平静,仿佛那滴血不属于她,只是风偶然拂过的一粒尘。香川照之的后颈汗毛全部倒竖起来。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把匕首会消失——不是被收起,是被她用血引动了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那柄刀根本不在她手上,而在她瞳孔深处,在她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在她脚边三米内所有空气的震颤频率中。“香川哥……”身后有人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他是不是……”“闭嘴。”香川照之低喝,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他依旧没回头,但脊背绷紧如弓弦,脖颈青筋暴起,额角渗出冷汗——不是恐惧,是强行压制本能臣服的剧烈反噬。混血种的血统在尖叫,在哀求,在向更高阶的存在俯首,而他的意志正死死攥着那根缰绳,指节泛白,几乎要裂开。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像踩在悬崖边缘。“土屋斗说你做到了。”林年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在夸一只咬死了老鼠的猫,“他说你捅穿了死侍的脊椎,从第七节颈椎一直切到骶骨。很标准的‘断龙脊’手法,教科书级别。”香川照之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林年却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朝他走来。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可香川照之却感觉地面在微微震颤,仿佛脚下不是水泥路,而是某头沉睡巨兽的肋骨。他余光瞥见万楠也动了——不是跟上,而是侧身半步,恰好挡在林年与身后那群搜集队成员之间。她没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河面倒映的云影上,可那片云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凝滞,最终化作一片浓稠的墨色,浮在水面一动不动。——她在封锁视线。香川照之瞳孔骤缩。他不是没见过能操控元素的混血种,避难所里就有两个自称“水系言灵”的家伙,能掀起半米高的浪花吓唬新人。可眼前这个女人……她没调动水,没吟唱,甚至没抬手。她只是看着,那片云影便成了她的牢笼。“你血统恢复了?”林年已走到他面前半米处,仰头看他——这个动作本该显得弱势,可香川照之却感到自己正被一柄无形的天平称量,每一克重量都在决定生死。“刚才那一刀,是本能,还是练习过?”香川照之喉结滚动,终于挤出声音:“……练习。”“骗人。”林年轻笑,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左胸,“这里跳得太快,快得不像人类。你在怕我,怕她,怕我们身后站着的整个‘新宿安定区’——所以你才抢在同伴之前转身就走,想用果断掩盖动摇。可你知道吗?”他忽然凑近,淡金色瞳孔里映出香川照之惨白的脸,“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怪物,是那些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人。”香川照之猛地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块青砖。林年没追,反而退开,转身望向远处避难所灰蒙蒙的穹顶:“天国先生在找替罪羊,大友和高山的死是导火索,但真正烧起来的,是他心里那把火。他需要证明自己还能掌控一切,所以必须有人为‘秩序崩塌’负责……比如,密谋投靠新宿的叛徒。”“土屋斗不是那个叛徒。”香川照之嘶声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带你们进去……是交易!”“交易?”林年摇头,笑容淡了,“不,是测试。测试你们有没有资格活到明天。”香川照之浑身一震。林年没给他反应时间,忽然抬手,指向河堤下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具尸体。不是死侍,是个人类。穿着避难所制式工装,胸口插着一把短匕,刀柄缠着褪色的蓝布条。尸体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潦草画着地图,标注着“西区哨塔”“B-7仓库”“净水站备用管道”……全是避难所核心设施的位置。“这是昨天巡逻队失踪的第三个人。”林年声音冷了下来,“他在通风管道里躲了十七小时,靠舔舐冷凝水活命,最后爬出来时,手里攥着这张图。他本可以交给天国先生,可他选择了藏进旧洗衣房的滚筒里——因为他在等一个能听懂他话的人。”香川照之盯着那张图,胃部一阵绞痛。他认得那蓝布条。那是土屋斗母亲留下的遗物,他总把它系在刀柄上,说是能镇邪。“土屋斗没杀他。”林年说,“但他知道是谁干的。所以当他看见你带人冲过来时,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把你往后推——因为他清楚,一旦你看见这具尸体,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风又起了。这次是真正的风,裹挟着湖水的腥气扑来。香川照之脸上那道血痕被吹得微微发痒,他抬手想擦,指尖却在离皮肤半寸处僵住——万楠的目光终于转向他,那双纯白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亘古荒原般的寂静。他忽然想起幼时在神社见过的石灯笼,灯芯早已熄灭百年,可石缝里渗出的苔藓却绿得刺眼。“你还有选择。”林年说,“现在转身回去,告诉天国先生你找到了‘叛徒’,把这具尸体和地图交上去。你可以升职,分到更好的房间,甚至摸到天国先生的雪茄盒……但今晚零点,西区哨塔的红外警报会失灵十七秒。B-7仓库的柴油发电机将提前两小时断电。净水站备用管道会被人为堵塞——而这些,都会被记在你的功劳簿上。”香川照之脸色灰败如纸。“或者……”林年顿了顿,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枚铜制徽章,正面蚀刻着交叉的银杏叶与齿轮,背面烫着一行小字:新宿联合重建委员会·观察员。“跟我去都心区。不是当狗,是当人。”徽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岁月摩挲千年的古玉。香川照之盯着它,忽然发现徽章边缘有细微的划痕——那是被匕首反复刮擦留下的,深浅不一,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逆时针。他猛地抬头,看向万楠。女人依旧静立如初,可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与中指间正夹着一片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叶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彩。——那是今早新宿区配送车送来的第一批物资里,夹在急救包说明书里的。香川照之忽然笑了。不是讥讽,不是自嘲,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掌心血痕混着冷汗滴落。然后他伸出手,没有去接徽章,而是指向河堤下方那具尸体:“他叫山田健二,前年地震时救过我妹妹。他女儿现在住在F区儿童安置点,每天领三块压缩饼干。”林年静静听着。“我要确认两点。”香川照之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第一,新宿区的儿童口粮配给,是不是比避难所多一块巧克力?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万楠手中那片银杏叶,“你们怎么保证,这片叶子不会在明天早上,变成扎进我喉咙里的刀片?”万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竹林:“银杏叶有毒。但晒干七日,浸盐水十二时辰,再以晨露蒸馏——就成了止血散。”她抬起手,将银杏叶凑近唇边,轻轻一吹。叶片离枝,飘向香川照之面前。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叶脉纹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炭火。“新宿区不养废物。”林年说,“但养得起一个愿意为三块饼干赌命的人。”香川照之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叶,忽然想起昨夜在避难所档案室偷看到的资料——编号NT-087的基因图谱上,标注着“银杏素代谢酶活性异常”。而那份档案的签署人栏,赫然是天国先生的亲笔签名。原来如此。他慢慢攥紧手掌,银杏叶在指缝间碎成齑粉,簌簌落下。“我跟你们走。”他说,“但我要带走十个人——不是干部,是真正饿过肚子、替孩子抢过奶粉的底层人。如果新宿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就证明天国先生是对的。”林年接上他的话,笑容意味深长,“证明这个世界,确实只配由疯子来重建。”香川照之深深吸了一口气,湖风灌入肺腑,带着铁锈与新生草木的气息。他忽然觉得左眼一阵刺痒,抬手抹去,指尖沾到一点淡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泪。可那泪珠在阳光下竟折射出细碎金芒,像熔化的琥珀。他怔住了。万楠却已转身走向河堤尽头。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上蜿蜒的旧疤——那不是伤痕,是某种古老纹章的残迹,形似盘绕的龙脊,末端隐没在袜沿阴影里。“走吧。”林年拍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却让香川照之肩胛骨一阵酥麻,“车在旧车站。路上我给你讲讲‘Blue Lips’后巷那场雨——真正的雨,不是血。”香川照之点点头,抬脚欲行,却忽然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同伴依旧呆立原地,像被钉在水泥路上的标本。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有人双手死死捂住嘴,指关节泛白;还有人缓缓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滚烫的路面,肩膀剧烈耸动——不是哭泣,是混血种血统在黄金瞳压制下产生的生理性抽搐。香川照之忽然明白,自己刚刚踏出的那一步,不是离开避难所。是亲手斩断了脐带。他最后望了一眼避难所穹顶。那里本该悬挂着天国先生亲题的“永续安宁”四字匾额,此刻却只余下一个歪斜的金属挂钩,在风中轻轻晃荡,发出空洞的“咔哒”声。像一具被摘除心脏的躯壳,在风中徒劳搏动。“等等。”他忽然说。林年挑眉。香川照之弯腰,从尸体旁捡起那张炭笔地图。然后他撕下自己左袖,用牙齿咬破指尖,在布条上飞快写下几个字:【西区哨塔第三层储物柜——钥匙在守卫队长皮带扣内侧。】字迹潦草,却力透布背。他将布条塞进尸体手中,又轻轻合上死者眼皮:“山田君,你的女儿……我会替你看着。”做完这一切,他再不停留,大步走向河堤尽头。阳光穿过云隙,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万楠脚下。而女人没有闪避,任由那道影子覆上自己的鞋尖,像一捧温热的灰烬,悄然沉淀。风更大了。吹散了河面墨色云影,也吹散了所有悬而未决的疑问。香川照之忽然想起童年时父亲说过的话:“真正的刀,永远不急于出鞘。它只等一个值得斩断的瞬间。”此刻他腰间空空如也,武士刀早已遗落在工艺品店。可当他迈出第七步时,整条河堤的野草突然齐刷刷伏倒,茎秆弯曲的角度完全一致,仿佛正向某种无形之物行着千年不变的跪礼。而前方,万楠停步转身。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银杏果,青皮未褪,表皮覆盖着细密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碧色光泽。“吃掉它。”她说,“新宿的冬天,比这里冷得多。”香川照之凝视着那枚果实,忽然笑了。他张开嘴,一口咬下。果肉微涩,汁液清冽,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极了妹妹小时候偷藏在他枕头下的最后一颗水果糖。他嚼碎果核,咽下。喉结滚动时,左眼金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万楠看见了。她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前行。林年走在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随身小本上快速写道:【第39号观察对象:香川照之。血统活性提升23%,神经应激阈值突破临界点。建议授予‘青鳞’代号——取其破茧之意。】写完,他撕下这页纸,弹指射出。纸片如刀,无声没入河岸一棵老槐树的树干,只余半截白边在风中轻颤。树影深处,一只乌鸦倏然振翅而起,翅膀掠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而远方,避难所穹顶的金属挂钩仍在晃荡。咔、哒。咔、哒。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终归于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某个尚未落笔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