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上大学的我只能去屠龙了》正文 第二千零一十五章 :崩溃的大义
天国幸觉得要么这个世界疯了,要么就是他自己疯了,又或者世界和他都没疯,疯的是面前这个用刀插进自己胸膛的男人。在蛇岐八家之中,无论是内三姓还是外五姓,每一个家族都有着自己的专精领域,如果单论武力...香川照之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连袖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他没带任何武器,双手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分明,腕骨凸起——那不是常年握刀、推演、计算时留下的痕迹。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医疗室内众人:后藤正用棉签蘸着碘伏按在土屋斗渗血的伤口边缘,林年坐在手术台旁的折叠椅上,脊背挺直如刃,左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腕内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曼蒂倚在门框边,枪口朝下,枪柄被她随意地搭在掌心,像一根再寻常不过的拐杖;而前藤凉站在门内中央,呼吸微沉,瞳孔深处有暗流翻涌。“天国先生请两位移步八楼。”香川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刮过玻璃,“他说……你们已经‘看见’了。”前藤凉眉心一跳。“看见”?看见什么?是看见死侍撕开避难所东区铁网时喷溅的黑血?还是看见昨夜三点十七分,地下净水站通风管里那一道无声滑过的鳞状阴影?抑或是……看见他们自己被钉在命运十字架上的倒影?她没应声,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林年已起身,衣摆轻扬,脚步无声踏出医疗室。他经过香川身边时顿了半秒,视线低垂,落在对方左胸第三颗纽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浅褐色的灼痕,形如半枚残缺的龙鳞。香川毫无反应,只轻轻吸了一口气。后藤把最后一圈绷带缠紧,打了个死结,拍了拍土屋斗发烫的脸颊:“别装晕,起来。”土屋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没睁眼,但右手五指猛地攥紧又松开,指尖在手术台金属边缘刮出细微刺响——那是混血种在强压血统躁动时的本能反应。他不是疼晕的,是怕。怕自己一睁眼,就看见林年或后藤突然转头对他笑一笑,然后说:“刚才那一下,其实还能再快零点三秒。”走廊灯光老旧,每隔三盏就有一盏接触不良,在头顶滋滋作响。众人穿过两道锈蚀的防火门,电梯早已停运,楼梯间弥漫着陈年消毒水与霉斑混合的气息。香川走在最前,皮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稳定得反常,仿佛他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里。后藤落后半步,左手插在裤袋中,拇指缓缓抵住一枚冰凉的黄铜子弹壳——那是他从土屋外套内袋顺出来的,弹壳底部刻着一行微雕小字:“新宿第七区,晨光通道,B-14”。前藤凉跟在最后,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避难所档案室翻查旧地图时,在一本被虫蛀穿的《东京都防灾手册》夹层里发现的半张泛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写着:“意第线非天然,系人为锚定。锚点衰减周期:72±6小时。衰减临界值:0.83。”字迹下方画着一个歪斜的箭头,指向地图上“Blue Lips”后巷排水渠的坐标原点。当时她以为是哪个疯子的涂鸦。现在她胃里发冷。八楼是避难所名义上的“行政中枢”,实则早已废弃多年。天花板塌陷了一角,钢筋裸露如兽齿,几台报废的监控主机堆在墙角,屏幕蛛网密布。唯独尽头那扇橡木门完好无损,门牌上“指挥中心”四字镀金剥落大半,却仍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香川没有敲门。他抬手按在门板中央,掌心贴合处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涟漪——不是黄金瞳的爆发,而是更沉、更钝、更古老的一种律动,像深海潮汐在骨骼深处共鸣。门锁无声弹开。门内没有灯。只有月光。一整面落地窗被厚黑绒帘遮得严丝合缝,唯独正对窗台的地板上,铺着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光斑。银白清冷,边缘锐利如刀。光斑中央悬浮着一枚东西——不是全息投影,不是幻象,是一枚真实的、正在缓慢自旋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蚀刻着非欧几何纹路,指针并非金属,而是一缕凝固的、幽蓝色的雾气,此刻正微微震颤,指向光斑之外的黑暗。“天国先生在等你们。”香川退至门侧,躬身。林年跨入光斑。刹那间,他脚底的月光骤然沸腾,无数细碎光点如活物般向上攀爬,沿着他小腿、腰际、喉结游走,在颈侧汇成一道蜿蜒的、燃烧的赤色纹路——那是龙血沸腾时,表皮下奔涌的赤红色脉络,是混血种濒临临界点的征兆。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皮都没颤一下,只静静看着罗盘中央那缕蓝雾。后藤随后踏入,光斑却未对他有任何反应。他眯起眼,盯着罗盘边缘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ECHo-7,校准日:”。他忽然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铜弹壳,屈指一弹。弹壳划出短促弧线,“叮”地撞在罗盘边缘。没有碎裂。弹壳嵌入青铜表面,纹丝不动,而罗盘中央那缕蓝雾,倏然偏转十五度,稳稳指向林年心口。“原来如此。”后藤轻声说,“不是锚点……是回响器。你们一直在用‘意第线’当收音机,听那边的动静。”光斑尽头,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不是苍老,也不是年轻,是一种被时间反复揉搓、却始终未被磨钝的疲惫感。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从阴影中浮现,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只手搁在边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血管如藤蔓般缓缓搏动。那只手抬起,轻轻一按。整块光斑轰然坍缩,化作千万点萤火升腾而起,在半空聚拢、延展、凝固——最终成为一面悬浮的、流动的“镜面”。镜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色雾霭。雾霭深处,轮廓渐次浮现:倒塌的东京塔尖、断裂的彩虹桥钢索、浸在积水中的便利店招牌……还有,在那些废墟缝隙里,数不清的、缓慢爬行的黑影。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如墨汁滴落,时而蜷缩成团状瘤体,背部凸起的骨刺在雾中泛着惨白微光。“新宿安定区实景直播。”桌后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信号源来自七十二小时前,埋设于千代田区旧地铁隧道内的三号回响器。画面延迟:十一秒。”前藤凉呼吸一滞。她认得那片废墟。那是她十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参观过的东京都防灾演习模拟场。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安全标语:“危机即转机”。镜面忽地一颤。雾霭翻涌,一只死侍猛地撞向镜头!它没有头,脖颈断口处翻卷着湿漉漉的暗红肌肉,数十条触须般的黑色鞭状物从断裂处狂舞而出,末端裂开猩红口器,齐齐对准镜面——对准他们!就在那瞬间,林年抬起了右手。没有咒文,没有结印,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将手掌缓缓覆在镜面之上。嗡——一声低频震鸣席卷整个房间。镜面中那只扑来的死侍,动作骤然凝固。它身上所有蠕动的触须、翻卷的肌肉、甚至眼窝里尚未干涸的粘稠黑液,全部被一层急速蔓延的、半透明的冰晶覆盖。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扩张,沿着死侍四肢向下冻结地面,再向四周雾霭扩散……不过三秒,整面镜像已被封入一块巨大的、剔透的棱柱冰晶之中。冰内,死侍保持着扑击姿态,每根触须的细微震颤都纤毫毕现,像一件被永恒禁锢的标本。林年收回手。冰晶无声碎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镜面恢复灰白雾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前藤凉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桌后那人终于起身。阴影褪去,露出一张难以用年龄界定的面孔。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灰白相间,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虹膜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的赤金色,瞳孔深处却沉淀着某种古老而疲惫的灰烬。那不是黄金瞳的暴烈威压,而是一种……俯瞰熔岩冷却后凝固的火山口的漠然。“我叫渡边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新宿安定区‘守门人’,第七代‘回响者’。也是……你们口中‘王将’的首席副官。”后藤瞳孔骤然收缩。林年依旧平静,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刚刚覆过镜面的右手掌心——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霜白正缓缓消散。“王将……”前藤凉脑中轰然炸响。那个在避难所儿童睡前故事里被扭曲成食人魔的代号,那个被搜寻队老人讳莫如深提起时会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的禁忌之名,此刻竟由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男人亲口道出,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他不是来杀我们的?”她脱口而出。渡边彻微微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前藤凉脸上:“不。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确认你们是否真的‘听见’了。”他顿了顿,赤金色的瞳孔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确认你们是否……也听见了‘龙心’的搏动。”“龙心?”后藤冷笑,“那玩意儿不是早该烂在东京湾海底的龙类心脏吗?”“它没烂。”渡边彻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但它醒了。七十二小时后,它的搏动频率将突破‘意第线’的阻尼阈值。届时,所有被这条线标记过的区域——包括你们的避难所——将同步接收它的‘心跳信号’。”他抬起手,指向镜面中那片灰白雾霭,“而信号接收者,会变成它的心跳节拍器。”前藤凉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她终于明白了。不是死侍要来袭击避难所。是避难所本身,正被一具沉睡百年的龙类心脏,当作即将启动的……节拍器。“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她听见自己嘶哑地问。渡边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拨开一角黑绒帘。外面,避难所破败的屋顶在月光下起伏如浪,远处,几簇微弱的篝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像濒死萤虫最后的光亮。“因为‘皇帝’的计划,需要一群……活着的证人。”他望着那点火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而你们,恰好站在了证人席的第一排。”话音未落,整栋楼忽然剧烈一晃!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正从避难所地底深处,重重砸向混凝土基座。闷响如鼓,震得窗框嗡嗡作响,天花板簌簌落下灰白粉末。渡边彻缓缓转过身,赤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看,它已经开始校准节拍了。”他看向林年,目光锐利如刀:“你的时间不多了,‘S’级执行官。七十二小时后,要么你们带走这里所有人抵达新宿,要么……就陪他们一起,成为龙心的第一批节拍器。”林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节拍器……需要校准,对吧?”渡边彻微微颔首。林年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里,一道极其细微的、与镜面中死侍身上冰晶同源的霜白纹路,正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那就从现在开始。”他说,“校准。”前藤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从来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份……早已写好、只待签名的死亡通知书。而签名处,赫然印着她和身后整个避难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