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影帝从分手开始》正文 第九百五十章 彩英的话,好像很有道理。
“我不太舒服。”金智秀呼吸急促,说话间还打了好几个喷嚏。“怎么突然不舒服了呢?”明言抬手试了试女孩儿额头的温度,也不发烧啊。金智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有点咳嗽,还有点头痛。”...胃里翻江倒海地绞着,像有只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边滑进衣领。林砚靠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墙上,指节用力抵住上腹,喉头泛起一阵阵铁锈味。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泛青,眼下两片浓重的乌青,衬得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还有半分前天《雾河》首映礼红毯上被镜头追着喊“人间滤镜”的影帝模样。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震动第三回,屏幕亮起,锁屏上跳着两个字:沈喻。他没接。不是不想,是不敢。昨天在后台通道,沈喻把那支拆了包装的薄荷糖塞进他掌心,指尖微凉,声音压得极低:“你吃三颗,我等你出来。”可他攥着糖站在消防通道口,听着她高跟鞋声渐远,最终一颗都没拆。糖纸在掌心磨出细小的褶皱,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胃又是一阵猛抽,他弯下腰,扶住洗手池边缘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食道。镜面映出他扭曲的侧脸,忽然晃过三天前庆功宴上那一幕——他举杯敬导演,沈喻坐在斜对面,指尖捏着酒杯细长的脚,目光沉静如深潭,没人察觉她在看他。可他看见了,也看见她放下杯子时,无名指内侧那一道浅淡的月牙形旧疤,是他七年前替她挡下飞溅的玻璃渣留下的。那时她刚进组,还是个连台词都要掐着秒表背的新人;他已拿过金马最佳男配,正处在被资本哄着签十年长约的当口。门外传来轻叩声,三下,停顿两秒,再三下。林砚闭了闭眼,拧开水龙头掬冷水泼在脸上。水流刺骨,冲散一点昏沉,他抓起搭在挂钩上的黑色羊绒围巾裹紧脖颈,遮住锁骨上方新添的几道细红抓痕——昨夜在酒店套房,他失控扯开衬衫扣子,沈喻跪坐在地毯上仰头吻他,指甲刮过皮肤,像猫科动物试探猎物底线。他当时想推开,手抬到一半却落在她后颈,指腹摩挲着那颗褐色小痣,最终把她按进怀里,咬住她耳垂喘息:“沈喻,你早该知道,我最恨你装没事。”门开了。沈喻站在那儿,没穿外套,米白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凸起,戴着一只旧银镯,镯面刻着模糊的“砚”字缩写。她手里拎着保温桶,发尾微湿,像是刚淋过雨又匆忙擦干。“你胃炎犯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她径直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洗手台边,掀开盖子,一股温润的山药百合粥香漫出来,“陈姨熬的,加了三片姜,去寒不辣胃。”林砚没动,只盯着她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着,没有戒指,也没有前天庆功宴上戴过的那枚鸽子蛋蓝宝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问:“你把它摘了?”沈喻舀粥的动作顿住。不锈钢勺沿轻轻磕在桶壁,发出一声脆响。“嗯。”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过来,瞳仁很黑,像浸了墨的琉璃,“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把它放回你公寓玄关的雕花木盒里。盒底垫着深蓝色丝绒,和你送我的第一天一样。”林砚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记得那个盒子——紫檀木,盒盖内侧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砚为心骨,喻作魂光”。那是他二十八岁生日,她亲手绣的。当时他笑她笨拙,她踮脚咬他下唇:“林砚,你要是敢找别人,我就把这八个字全拆了,一根金线都不剩。”现在她真拆了。“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水泥。沈喻把第一勺粥吹凉,递到他唇边。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因为你上周三凌晨三点,删掉了和我共享的云相册里所有照片。”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包括去年冬天,你在横店片场外等我收工,雪落满肩也没打伞的那张。还有……你第一次吻我,在《雾河》杀青夜,镜头外你睫毛在路灯下投的影子,我也存了三年。”林砚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瓷砖。他想否认,可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晚他确实删了。删之前,他盯着相册封面看了整整四十分钟——那是她穿着戏服倚在老式绿皮火车厢门口的照片,风吹起她额前碎发,笑容明亮得刺眼。他删掉的不是照片,是过去七年里所有能证明“林砚爱沈喻”的证据。他以为删干净了,就能回到二十六岁那年,还没遇见她时的轨道上。可人不是文件,删不掉回收站。“你胃疼成这样,还在躲我。”沈喻收回勺子,把保温桶搁回洗手台,忽然笑了。那笑没达眼底,像浮在水面的一层薄霜,“林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提分手,你就永远不用面对‘我们完了’这件事?”林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水的棉花。沈喻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我订了明早九点飞东京的机票。《雾河》日本发行方邀我去参加电影节展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如果你还想看我最后一眼,就来羽田机场T3航站楼B12登机口。过了安检,我就不会再回头。”门合上了。林砚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擂鼓。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悬在通话记录上方颤抖。沈喻的号码排在第一位,备注还是“喻”,没改,也没删。他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首映礼见。”她回了个表情包: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砸向洗手台。陶瓷边缘应声裂开蛛网纹,鲜血顺着指关节蜿蜒而下,滴进未喝完的粥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疼痛让他清醒。他抓起外套冲出洗手间,电梯门正要关闭,他伸手挡住,金属门缓缓分开。镜面映出他染血的手和狼狈的脸,他忽然想起七年前横店暴雨夜——她高烧到四十度,蜷在群演宿舍漏雨的床板上,他背着她冒雨跑三公里去镇卫生所,雨水混着她滚烫的泪水砸在他颈窝。她烧得糊涂,反反复复喊他名字:“林砚……别丢下我……”他没丢下。可现在,他好像正在亲手把她推得更远。电梯降到地下二层停车场。他掏出车钥匙,指纹识别失败三次,屏幕上跳出提示:“检测到您心率异常,建议暂停操作。”他冷笑一声,直接按下车库闸机按钮,引擎咆哮着撕裂空气。导航显示羽田机场T3航站楼距离28.3公里,预计行车时间47分钟。他猛踩油门,仪表盘指针瞬间飙向140。雨刷器疯狂摆动,窗外霓虹被拉成一道道破碎的光带,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车载音响自动播放歌单,恰好切到那首《雾河》主题曲,沈喻作词,他作曲。副歌部分她唱:“若光终将沉入雾,我愿是最后半寸岸——不渡你,只等你折返。”他一把扯下安全带,狠狠砸向副驾座椅。二十分钟后,暴雨如注。林砚把车停在机场外围临时停车区,没打伞,直接冲进雨幕。雨水瞬间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冷得他打了个寒噤。他一路狂奔,刷卡过闸机,跟着指示牌冲向T3航站楼。广播里女声用日语、英语、中文轮播:“JL732航班即将关闭登机口,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B12登机口……”他撞开B12登机口玻璃门时,电子屏上赫然显示:JL732 东京成田 已关闭登机。心骤然沉进冰窟。他扑到隔离带前,隔着厚重防弹玻璃往里张望。登机廊桥入口处,乘客已稀疏,空乘小姐正低头整理登机牌。他踮起脚,视线急切扫过每一张侧脸、每一袭背影——没有沈喻。没有那件他送她的灰蓝色羊绒大衣,没有她总爱扎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先生,登机口已关闭,请您离开。”安保人员走过来,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林砚没动,死死盯着廊桥尽头那扇即将合拢的舱门。就在那扇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一道身影逆着人流快步走出廊桥,黑色长发被廊桥内空调吹得微微扬起,她脚步很急,手里攥着一张登机牌,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左胸口位置,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灼烧着她。是沈喻。林砚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拍打玻璃:“沈喻!”她闻声抬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一层冰冷的防弹玻璃,目光撞上来。雨水顺着她睫毛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缓慢地、清晰地,将手中那张登机牌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任纸屑飘落在地。然后她转身,走向候机厅角落一处安静的咖啡座。林砚拔腿就跑,绕过长长的安检通道,抄近路冲进候机厅。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落,在光洁地砖上洇开深色水痕。他奔到咖啡座旁,却停住了脚步。沈喻坐在窗边位置,面前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她正用小银匙搅动着早已凝固的奶泡,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窗外暴雨倾盆,闪电劈开天幕,惨白光芒映亮她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拉满却迟迟不放箭的弓。他喉咙发紧,想开口,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沈喻终于停下搅拌,抬起眼。她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滴水的鞋尖上,轻声说:“你鞋带散了。”林砚低头。果然,左脚运动鞋的鞋带不知何时松开,拖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沾满泥水。他蹲下去系,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打了三个死结才勉强系牢。起身时膝盖撞上桌角,钝痛钻心,他却恍若未觉。沈喻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胡乱擦着脸上的雨水,纸巾很快湿透。“你胃还疼吗?”她忽然问。林砚一怔,下意识按住上腹。那里依旧隐隐作痛,可比起心里那块被生生剜走的空洞,这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疼了。”他撒谎。沈喻没拆穿,只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小口,眉头微蹙。“苦。”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林砚,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他当然记得。二十六岁,她刚拿到第一个女配提名,在颁奖礼后台兴奋得跳起来扑向他,他却因为制片人暗示“男女主私下保持距离更利于票房”而僵硬地后退半步。她脸上的笑瞬间凝固,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一串冰珠砸在地上。“那天你追到地下车库,把车钥匙扔进喷泉池。”沈喻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玻璃幕墙,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蹲在池边捞了四十分钟,手指被碎石划破三条口子,才把你那把镶钻的钥匙捞上来。”林砚闭了闭眼。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沈喻,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不过是演戏而已。”“对,不过是演戏。”沈喻忽然转过头,直视着他,眼里有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可林砚,你演了七年,有没有一刻,想过卸妆?”他哑口无言。咖啡座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雨声轰鸣,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潮汐。沈喻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素色信封,推到桌面上。信封没封口,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是乐谱手稿,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铅笔痕迹,最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日期:。那是《雾河》主题曲最初的创作稿。林砚一眼认出自己的笔迹。“我今天早上,把它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沈喻指尖点了点信封,“你写副歌时卡在第二段,喝了半瓶威士忌,趴在钢琴上睡着了。我偷偷改了两句词,把‘若光沉入雾’改成了‘若光终将沉入雾’——加了个‘终将’,好像绝望里还能透口气。”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后来你说改得好,可你不知道,我改词那天,刚查出子宫内膜异位症,医生说,怀孕概率低于百分之五。”林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我没告诉你。”她笑了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舒展开,竟带着几分释然,“不是怕你嫌弃,是怕你心疼。林砚,你太会心疼人了,心疼到把自己烧成灰,也要给我捂着那点温度。”他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砂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为什么不早说?”“因为我想赌一把。”沈喻终于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那触感冰凉,却像一道电流窜过脊椎,“赌你爱我,爱到愿意陪我一起疯,一起疼,一起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可你选了最安全的路——用事业、用名声、用那些虚无缥缈的‘为我好’,把我圈在你画的圆里,不让我摔,也不让我飞。”她收回手,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起初是嘈杂的背景音,接着是林砚的声音,低沉、疲惫,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沈喻最近状态不对,情绪起伏太大。监制建议,让宣发部把‘情侣档’的物料全部撤掉,换成‘实力派搭档’。对,就今晚发通稿……她那边,我来谈。”录音戛然而止。林砚脸色惨白。那是上周五深夜,他在公司顶楼会议室的电话。他以为门窗紧闭,万无一失。“你什么时候录的?”他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你挂断电话后三分钟。”沈喻平静地说,“我站在消防通道外面,录了十七分钟。包括你后来对着窗外抽烟,自言自语说‘对不起,喻喻,我只能这样护着你’。”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林砚,爱不是保护,是并肩。你把我护在身后,却忘了问我,想不想和你一起站在风口浪尖上。”林砚想辩解,想说我只是怕你受伤,想说我所有妥协都是为了给你铺更平的路……可所有借口在她澄澈的目光里,都碎成齑粉。他败了。彻彻底底,输给了自己亲手筑起的高墙。沈喻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又从内袋取出一枚小小的U盘,放在信封旁边。“《雾河》oST母带,还有我写的全部未公开歌词。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我名字拼音首字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染血的指尖,“你手上的伤,回去记得消毒。”她转身走向登机口,步伐很稳,没有回头。林砚坐在原地,看着那枚U盘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在机场,他送她去釜山电影节。她登机前踮脚吻他,笑着说:“林砚,等我回来,我们去济州岛看海。听说那里的海,蓝得像你眼睛。”他当时点头,信誓旦旦。可他终究没等到她回来。他等来了她的退赛通知,等来了她默默注销微博,等来了媒体铺天盖地的“影帝新欢曝光”,等来了自己在无数个深夜,一遍遍重听她唱的那句:“若光终将沉入雾,我愿是最后半寸岸——”原来他早该明白,岸不会等船。岸只会静静伫立,直到潮水退尽,沙粒裸露,才显出它嶙峋的本相。林砚伸出手,指尖悬在U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暴雨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光刺破阴霾,斜斜照在信封上,照亮那行褪色的小字:,喻生。他忽然记起,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没告诉他,只悄悄买了两碗泡面,在他琴房地板上铺开野餐垫,用筷子敲着碗边唱歌给他听。他嫌吵,把她按在琴键上亲,黑白键发出混乱而甜蜜的噪音。原来爱过的人,连呼吸都带着回声。他慢慢收回手,没碰U盘,也没碰信封。只是静静坐着,看那缕光渐渐移动,最终停驻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珠凝结成暗红的痂,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印章。盖在过往七年,所有未出口的告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