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正文 【新春免费番外·你好,1998】
对中国人而言,阳历的新年,始终没有新年的味道。尽管老周家的墙上,周建国早早地贴上了新的年历。但只要还没过农历春节,还没吃除夕夜的年夜饭,还没看春节联欢晚会。那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这就还是1997年。1998年,来了,却又还没完全来到。一钢宿舍区的大门口,刚刚挂上了新牌子,现在已经改名叫“一钢新村”了。虽然崭新的小区招牌在冬日的暖阳里闪闪发光,但却并不意味着,这是个多好的事。宿舍区改小区名,是厂里的决定,因为厂里对于这些当初分配给职工的房子,提出了一个新的政策。就是使用权转产权。过去国有单位的福利分房,分的都是使用权,房子本身的产权实际上还在厂里。当然产权并不是凌驾于使用权之上的,并不意味着厂里可以随时把已经分给职工的房子收回。无论于公于私,都办不到,哪怕打官司,最后也是一笔烂账。何况早年间,大型工厂分房是必备福利。整个宿舍区就是厂里的地,厂里造的房子。尤其是钢厂,又苦又累又危险,不分房就很难吸引到职工。所以整个一钢新村里,住的都是为了钢厂流血流汗的职工,有些甚至一家三代钢厂人,死了都是钢厂魂。哪个厂领导敢收房子?收谁的?收任何人的,其他人都会唇亡齿寒。让成千上万人下岗,是无奈。让成千上万人无家可归,那就是人民的敌人。工人们能把厂长头盖骨都掀下来。所以钢厂用了另一招,既然房子收不回来,那就索性卖给你们。按面积大小,再补一笔钱,就能从使用权转换成产权,这样房子就彻底归职工所有了。厂里这么做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为了钱。想通过卖产权的方式,回笼一些资金,然后拆东墙补西墙,解决一些燃眉之急。但问题是,厂里缺钱,下岗工人更缺钱。厂里等着工人掏钱买产权,好给工人发一点工资稳定局面,工人却等着厂里发钱买米下锅,安安稳稳地过个年。所以这就是一个怎么画,都画不圆的圆圈。“大哥,你们这个产权,有人买吗?”周奕的姑姑周爱华问道。今天是除夕,老爷子提前就发话了。这个1997年啊,发生太多事儿了,好不容易总算是熬到过年了,一家子应该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团团圆圆地过个喜庆年。老爷子说了,这顿年夜饭的钱,他来掏。他拿出三百块钱,交给了大儿媳张秋霞,让她去置办年货,鸡鸭鱼肉、好烟好酒,一样都不能少。尽管子女们都说不用他掏钱,可老爷子坚持,这钱必须他来出。就像还没分家之前一样。周建国主动劝自己老婆收下了这三百块钱,并且千万不能省,这么多年了,确实难得这么热闹,得高兴高兴。毕竟自从分家以后,老周家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团圆年夜饭了。往年过年,除夕夜,老头不是被接到女儿家,就是被接到老大家。吃个年夜饭,住一晚,第二天再给送回去。按理来说,就算这年夜饭不用老二家掏钱,那也得在周家老宅吃。可老二周建军两口子生怕别人占了他们便宜,横鼻子竖眼的,大过年的看着心里就窝火。所以周建国深知老爷子的心思。于是,今年的除夕这天,大家都聚到了周家老宅。姑姑早早地带着女儿过来帮忙了,姑父则去自己父母家帮老人搞大扫除了,晚饭之前赶过来。今年三叔也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过年了,这会儿带着儿子逛街去了,说是要给大伙儿买新年礼物。周建国系着围裙在备菜,张秋霞和周爱华姑嫂两人正忙着叠纸元宝,因为一会儿要去给周奕的奶奶上坟烧纸钱。毕竟上面的人过年了,也不能忘了下面的人。听到妹妹的问题,周建国从厨房走了出来:“谁买得起啊,工作都没了,饭辙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花个万把块钱买这个什么产权,图啥?”“我听张婶他们说,买了这个产权,以后这房子就能卖了。”张秋霞说。周建国一瞪眼问道:“卖了干啥?”“我寻思,周奕以后跟小霜结婚,二钢那房子太小了,肯定不够住啊,得给他们换个好点的大房子。周建国,咱手里不是还有点钱么,要不咱也把这产权买了吧?以后真要给周奕换房子的话,也方便。”周建国立刻甩手否决道:“门儿都没有,都不买,就咱买,说出去不丢人啊。再说了,不买产权这房子不还是咱老周家的吗,到时候就算真想给周奕换房子,卖不就得了,我看谁敢拦着。那个赵瘸子家前两年不是就卖了吗?”“你可拉倒吧,赵瘸子家卖的那个他们说是不合法的,连房产证都没有,以后可有得好扯皮了。”眼看哥嫂两口子又拌起嘴来,周爱华赶紧劝道。“好了好了,这有啥好吵的啊,大过年的。再说了,就咱家周奕现在这本事,轮得着你们两个操心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俩安安生生的,别给他添乱就行了。”“咱周奕以后绝对前途无量,你们自己瞅瞅谁家孩子能这么有出息,咱老周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一提到周奕,本来抬杠拌嘴了大半辈子的两口子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咦,周奕还没回来呢?这都除夕了,不会大过年的都回不来吧?”周爱华问道。“哎,我正愁这事儿呢,我今天早上起来就寻思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问问啥时候回来。但他爸不让,毕竟前些日子说是省里领导紧急把他叫过去的,估计是又出了什么要紧的案子,不能影响他工作。”张秋霞愁眉苦脸地说。一来是赶上过年,阖家团圆的日子,家里缺了周奕就仿佛缺了根主心骨,大家总是高兴不起来。二来也是担忧儿子的安全,毕竟上回去武光爬山,结果坠崖,差点没把她给吓死。后来她让娘家人在云霞山脚下,请了道士,专门做了场法事,感谢山神保佑儿子。当然这事儿是偷摸着干的,没敢告诉家里人,毕竟请老道可不便宜。但她觉得这钱花得值!周建国倒是十分豁达地说:“你儿子是刑警,咱以后得习惯这种情况,这也是作为警察家属要承受的压力,咱们得理解他,支持他,你要是老絮絮叨叨那你儿子就会有心理负担,那你就是拖他的后腿。”“哟,我哥这几句话说得有水平!有觉悟!”周爱华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大门口。“儿子回来了?”“我来开门!”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赵敏蹭地一下就飞奔了过去。门一开,赵敏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哥?”屋里几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可结果看到从门口进来的,并不是周奕。而是周凯。几人都愣了,因为谁都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快一年没出现过的周凯。还是周爱华反应快,立刻换上笑脸走过去招呼道:“呀,周凯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顺便看了看门外,发现只有周凯一个人,门外没有周建军和王翠娥。周爱华顿时松了口气,她虽然不怵,但大过年的也不想添堵吵架。“爸,你孙子来看你来了。”周爱华冲阳台的方向喊道,老爷子的耳朵不如从前了,听力下降,有点耳背严重。见周爱华打破了僵局,周建国和张秋霞也招呼周凯进来坐,毕竟长辈谁会跟一个小辈过不去。周凯倒也挨个喊人,直到看见周阿四从阳台走了进来,才大声喊道:“爷爷,过年了,我来看看你。”周阿四显然没想到来的会是二孙子,很惊讶。“小凯啊?”周凯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爷爷,给你买了点营养品。”周爱华看着周凯手里的人参和保健品,以及那一身笔挺的西装,疑惑地问:“周凯,你这穿得有模有样的,这是发财了?”印象里,周凯一直就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子。所以多日不见,他一下子变得这么人模人样了,倒是让他们不习惯了。就是周凯的身材、长相和气质,跟周奕实在差太多了,尤其是气质这块,虽然穿着笔挺的西装,可透露出的还是一股不入流的感觉。周爱华在心里默念:可惜了这身衣服。听到这个问题,周凯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嘴上谦虚地说:“没有,就是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也没多少人,也就三五十个人吧。”嘴上谦虚,可脸上的表情,以及肢体语言已经恨不得浮夸得蹦起来了。“开公司?”张秋霞问道,“你在里面干啥啊?”周凯眉毛一挑,双手扯着西装的领子一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地说:“鄙人,总经理。”这要是给他打个光,来段迪斯科,他能原地扭起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看傻子一样。周凯什么德行他们能不知道吗,干个小工估计老板都得嫌弃他好吃懒做。还总经理,总被处理还差不多。“来,小凯快坐着陪你爷爷坐一会儿,唠唠嗑。”周建国招呼道。不管怎么样,也是上门来看老爷子的,还破天荒的买了东西,那也不能冷落了人家。可周凯的第一反应,却像只王八一样,伸长了脖子探头张望,然后问道:“我哥……不在家吗?”“你哥他工作忙,晚点回来。”一听这话,周凯瞬间就直起了腰杆。“哦,这样啊。要我说,当警察没什么意思,他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啊,这么累死累活的,不值当。要不,让我哥上我公司去,我给他安排个副总当当,保证比他现在挣得多一倍都不止。”张秋霞听了瞬间翻白眼,刚想开口,小姑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开口道:“成啊,周凯这是真出息了啊。要不你一会儿自己跟你哥说?他刚才还来电话呢,说正往家赶,最多十分钟就回来了。”周凯闻言,瞬间脸色一变,赶紧尴尬地笑道:“下……下回再说,我顶多就坐五分钟,有饭局,朋友们还等着我呢。”周爱华也不拆穿他,只是让他陪爷爷说会儿话。可周凯却显然坐不住了,屁股上跟长了针一样坐立难安,不时地看向门口,仿佛生怕下一秒周奕就回来了。刚坐了才三分钟,周凯就说自己得走了,朋友还在外面等着。周建国还客套地让他留下来吃了饭再走,但周凯像惊弓之鸟般撒丫子就跑。生怕跑慢了,就跟做贼似的被人逮着。“小凯这是真做生意了?”周建国疑惑地问。“大哥,长点脑子吧,就你这侄子,跟他爹妈一个德行,完全继承了他爹妈的所有缺点,属于一加一大于二了。他做生意?小时候上学,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的货。”张秋霞对小姑子的话深表赞同:“我看啊,八成是老二两口子,为了争面子,特意给周凯置办了这身行头,好让他过来装装阔气。”“嗯,我觉得嫂子说得对。你瞅他这说得是人话吗,还给周奕安排个副总当,这口气大得,吹牛都不打草稿。”“我们家周奕呐,以后肯定是要当领导的。就算他周凯走了狗屎运真做了生意,我们也不稀罕。就那个谁,那个钱老板,前天还特意来送年货呢,人家多大的老板啊,那别墅大得,咱家还抵不过人家一个客厅呢。”“就现在跟建业一起合伙做买卖的?”周爱华问。张秋霞点点头:“嗯,听建业说,现在这买卖也是周奕出的主意,还说过了年,差不多就能开工了,到时候优先招咱一钢二钢的下岗工人。”“是嘛,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儿啊。不过有一说一,收人家钱老板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啊,免得有人到时候眼红,去举报啥的。”“嗨,这个我跟你哥心里有数。虽说这个钱老板送的都是普通的吃的,说是他厂里自己生产的。但你哥跟你说的一样,还是得替儿子注意影响,所以就没收。但这钱老板热情啊,非得要我们收下,最后好说歹说,留了条羊腿,这应该没事儿吧?”姑姑点了点头:“那没事儿,不算太贵重,起码说得过去。”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小霜呢?回老家了?”“没,夏天的时候不是已经回去过了嘛。再说让她一个人回去周奕也不放心。周奕跟他三叔说过了,让建业到时候去接小霜跟她奶奶,一起来吃个年夜饭。”张秋霞眼圈一红:“我问过这孩子,她那两个叔叔婶婶都不是啥好玩意儿,以前每年过年啊,就她跟她奶奶窝在那个小房子里,加一碗红烧肉就算是年夜饭了。”“哎,这孩子也不容易。”张秋霞吸了吸鼻子说,“所以今年必须把她们爷孙俩接过来,热热闹闹的。”这时赵敏开口道:“待会儿三舅回来了,我跟三舅一块儿去接嫂子。”周爱华看了闺女一眼说:“你有空多看看书,还一年就高考了,少看点电视。”张秋霞赶紧帮孩子说话:“大过年的,看啥书啊,过年都不让孩子放松放松,那将来读书读傻了咋办。”“她啊,且傻不了呢。”赵敏冲母亲做了个鬼脸。张秋霞说道:“敏敏呐,晚点去接你嫂子,她说今天中午,她们好像有个高中同学聚会来着,所以不用太早去。她本来不想去来着,可她是副班长,老师都喊她了,那也不好意思不去。”赵敏点点头,嘟囔道:“同学聚会啊,不会有人趁机跟我嫂子表白吧?”张秋霞一听,毫不担忧、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道:“嗨,那我一点都不担心,阎王爷都没法儿从周奕身边抢走我们家小霜。”周爱华听得顿时一愣,嫂子这么迷信的人,大过年的怎么说这不吉利的话?她哪里知道,阎王爷真的抢过。还没抢成。……“同学们,时隔一年多,能再次看到你们,王老师我深感欣慰啊。”“虽然呢,你们是我从业二十几年来,带过的最难带的一届学生。”“但是,我现在看着长大的你们,觉得那三年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有的同学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也有的同学虽然没考上,但也没关系。”“虽然王老师那三年一直跟你们念叨,说考不上大学你们的人生就完了。”“但老师今天得跟你们说句实话,那都是吓唬你们的。考得上大学固然好,可要是考不上啊,也没关系,以后你们会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未来的路还长得很。”一家装修普通的饭店里,满满当当坐了五张桌子。都是二十岁左右、朝气蓬勃又稍显稚嫩的年轻面孔。坐在主位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刚才这一番话就是她说的。她是陆小霜的高中班主任,王淑云老师。王老师说着,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同学们见状,纷纷也跟着站了起来。“来,同学们,值此新春佳节,王老师在这里敬你们所有人一杯。”“祝你们的人生前路坦荡,平安顺遂,前程似锦!”众人纷纷举杯附和,一时间欢声笑语。王老师显然心情大好,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当然了,也要感谢龚静同学和她的父母,给咱提供了自家的饭店让我们举办这次同学会,还只收了我们菜的成本价。大家谢谢龚静同学。”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着。坐下之后,王老师凑到坐在自己左手边的陆小霜耳边说:“小霜,今天聚会的钱,你就不用给了,你那份老师替你出。”陆小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王老师,我自己有钱付的。您高中三年已经够照顾我了,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小霜,你听老师说,老师知道你不容易,也听说了你上了大学后,靠自己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所以他们通知你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了,不算你那份。”王老师握着陆小霜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王老师,我真的不是跟您客气。我现在已经不出去打工了,我在税务局有一份实习工作,比我兼职挣得多。”王老师一听,顿时满脸的惊讶:“税务局啊?你不是才大二嘛?哎呀,不错不错,果然学习好就是不一样。真好,真好。”陆小霜没有过多的解释,她知道这不是单单学习好就能得到的机会,其实全靠周奕和吴队,自己才能去税务局的。所以尽管只是一份实习的工作,但她对待这份工作的态度是百分之百的认真,更是一百二十分的用心去学习。因为她不想给吴队丢人,就像周奕说过,关系户不可怕,只要比其他人优秀就可以了。可怕的是那些凭借关系,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所以这半年多以来,她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全都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哦对了,同学们,还有一句话,王老师想跟你们说的。”王老师开口道,“就是谈恋爱这件事,我知道,其实当初咱们班里是有几对鸳鸯的,也有人暗恋啊啥的。”“当初老师反对你们早恋,主要是怕你们耽误了你们学习。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老师希望你们能勇敢、大胆地去追求爱情。”“因为你们这个年纪的爱情,是最美好、最纯粹的。”王老师的话音刚落,陆小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周奕的身影。但不只是甜蜜,还有担忧。因为周奕这次走得确实非常仓促,他说是省里有紧急任务,其他什么都没说。当陆小霜问他能不能赶回来过年的时候,他的回答是:不知道,不过我尽量。陆小霜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过年一定要团聚,她更担心的,是周奕的安全。毕竟这么紧急,就说明这次任务伴随着很大的风险。“奕哥,赶不上过年也没关系,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午后的公交车上,人不多。陆小霜靠着窗,呼吸着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新鲜空气。吃完饭,有同学张罗着说要去唱卡拉oK,陆小霜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就先回去了。跟她同行的,还有一位男同学,是他们高中的班长,叫卫海。他说自己刚好和陆小霜同路,所以就一起走了。当然一起坐车的还有个女生,不过前两站刚刚下车了。陆小霜突然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身旁,转头一看,是卫海。“陆小霜,宏大怎么样?”坐过来的卫海笑着问。他的高考成绩也非常好,考上的是省城的重点大学,不亚于宏大。“挺好的啊,主要是离家近,方便照顾我奶奶。”卫海点点头:“是啊,省城确实离得太远了。我们寝室一个室友,跟他女朋友就是异地恋,两个人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卫海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这话似乎和自己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有点背道而驰了,于是便赶紧闭嘴了。不过见陆小霜并没有主动找话题的意思,他纠结了一下,鼓足勇气问道:“陆小霜,前面王老师说谈恋爱的时候,我看你没说话。怎么样?你们学校有人追你吗?”陆小霜的右手搭在车窗边缘,托着自己的下巴。听到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在学校里基本不怎么和男生接触。”听到这个回答,卫海顿时心头一喜。“小……小霜,其实上高中那会儿,我就一直……挺……挺关注你的。你……觉得我人怎……怎么样?”卫海鼓足勇气说道。陆小霜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委婉地说道:“班长,你是个好人。”卫海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对方这是在拒绝他,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一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陆小霜,我……我一直都默默地喜欢……”他的话音未落,陆小霜就主动说道:“班长,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听到这句话,卫海瞬间卡壳了。“你……你不是说在大学里和男同学没什么接触吗?”“他不是我同学。班长,你很优秀,我相信你会找到更合适的女孩儿的。”陆小霜微笑着说,“更何况,他在我的世界里,没人可以替代。”“所以,对不起啦,祝你早日找到那个心仪的人。”卫海看着陆小霜认真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哎,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坦诚,希望以后咱们还是朋友。”“那当然,我们是同学嘛。班长,我前面就到站了,先下车啦。”“哦哦,好。”卫海说着,赶紧站起来,给陆小霜让路。售票员喊着前面站点的名字,站在车门口的陆小霜扭头冲卫海挥了挥手。看着眼前这个窈窕的身影,和与高中时截然不同的自信气质,卫海心里,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这会是一段惺惺相惜的感情的开始。怎料,却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公交车开始减速,缓缓向路边的车站靠近。陆小霜的眼神瞬间就亮了,她的眼里满是惊讶与欣喜。卫海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她的侧脸吸引了,因为陆小霜笑了,那种笑容是发自肺腑的高兴,和刚才对自己的微笑截然不同。因为陆小霜在车站站牌旁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车停稳,车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然后扑进了周奕早已张开的怀抱之中。“奕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陆小霜上上下下地检查个不停。周奕摸摸她的脑袋笑道:“放心,没缺胳膊少腿。”陆小霜赶紧伸手,捂住了周奕的嘴巴:“呸呸呸,大过年的,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那我管不住我这张嘴咋办?”周奕坏笑道。下一秒,一双柔软的双唇就吻了上来。公交车缓缓驶离,卫海看着路边,踮起脚尖主动亲吻男方的陆小霜,终于彻底死心了。片刻温存过后,陆小霜吐气如兰,红着脸低下了头,紧紧抱住了周奕。周奕也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奕哥,欢迎回来。”周奕却在她耳边悄悄地问:“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不会是车上有喜欢你的男生吧?”被戳穿小心思的陆小霜脸顿时绯红:“讨厌,不理你了。”周奕赶紧追上去,牵起了她的手。“对了,你怎么知道要在这里等我的?”“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啊,这点小事可难不倒我。”“骗人,你肯定是问过我奶奶了。”“咳咳咳……同学聚会怎么样?”“挺好的啊,不过我就吃了个饭,吃完了他们说要去唱卡拉oK,我没去。”“为什么不去啊?”“嗯……我不会唱,而且五音不全,唱得难听很丢人的。而且……卡拉oK应该不便宜吧。”“五音不全?真的假的?”“真的啊。”“说起来,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对哦,奕哥,这么说起来,我也没听你唱过歌呢。要不……公子给本姑娘唱个小曲儿?”“嘿,警察你也敢调戏啊,胆肥了啊。”“吴队允许的,你不唱我回头跟吴队告状。”“好好好,怕了你了,那我随便唱两句。”午后的阳光下,周奕和陆小霜手牵手,慢悠悠地往前走。冬日暖阳在他们身上静静流淌,拉出长长的影子,相依成最美的诗。周奕开始轻轻哼唱……——来吧,来吧,相约九八。——来吧,来吧,相约九八。——相约在银色的月光里。——相约在温暖的情意中…………老周家,客厅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春节联欢晚会。陆小霜靠在周奕身上,周奕用自己的身体,和一件大衣裹着她,让她一点都不感觉冷。周奕还时不时地给她喂吃的。突然,电视机里传出了那英和王菲的歌声。——来吧,来吧,相约九八……当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陆小霜立刻瞪大着眼睛,满是惊讶地回头看着周奕。周奕脸上则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情地凝视着她。周奕在陆小霜的额头轻吻了下。“小霜。”“新年快乐。”同时,周奕在心中默念:你好,迟来的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