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黛松口要给名分,有人欣喜有人愁,还有人是单纯的看热闹。
譬如已经嫁给应临安,如今有了两月孕期的曲悠然。
她如今坐在陆青黛的榻上,喝着陆青黛亲自倒的牛乳,手上抚摸着陆青黛给她未出世的孩儿亲自绣的虎头帽。
“帝师大人一次驭七郎,这传到后世,不得说你红颜祸水啊?”
陆青黛打掉她想去碰柿子的手,答非所问,“吃多了这个你又要喊肚子疼了。”
曲悠然收回手,“是是是,我听话。那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突然要给他们名分了?先前不是一直死犟着不松口吗?”
“因为乐意。”
陆青黛随意摊手,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比起这个,她反而笑着摸了摸曲悠然的孕肚,红唇微勾,撂下话来,“等姐姐的孩子出生了,我给她封个郡主可好?”
曲悠然也笑,看着陆青黛的侧脸,似是无奈,“你啊你,也不怕这话传出去让旁人听见……若是旁人说你这帝师大人徇私枉法,那不都成我的罪过了?”
“如今大虞,还有谁能论我的功过?”陆青黛扬眉,清茶香怡人,突然说起正事来,“如今他们都忙着婚事,手上有些忙不过来,姐姐先前替我栽培的人都可以出来顶上了……”
曲悠然的眼神变得更加兴味了,她低低的笑着,“了了,他们忙着婚事,你如今换上我们的人……这做的可不道德啊……多多少少有夺权的嫌疑了,会被参的……”
“自古以来,能者居之。”
陆青黛笑着转着手边的印玺,桃花眼下绯红赤金的衣裙繁复又华贵,她轻轻一笑,抬手尽显上位者的气息,“更何况,我又不是分他们手中的权。我的人,可都是行监察之责的。”
曲悠然闻言,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摩挲着虎头帽上的绣纹,低笑道:“监察之责?了了,你这是要让他们做你的眼睛,盯着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啊。”
陆青黛轻抿一口清茶,眼底掠过一丝锋芒,“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既为官,就该为大虞尽心。”
“你不怕他们心生芥蒂?”
“心生芥蒂?”
陆青黛微微摇头,“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
“我给他们名分,是因为我心里有他们,在我能力所及范围内,我愿意最大限度的纵容帮衬他们。”
“可我也是大虞的帝师,任何会损害大虞命数的人或事物,我都不会放过。”
“权力,我会牢牢的握在掌心里,无论未来如何。”
---
承明四年元月,帝师大喜。
红绸铺满长安十里长街,礼乐声震彻云霄。
陆青黛一袭正红嫁衣,金线绣出的九凤衔珠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广袖垂落,腰间玉带轻束,衬得她身姿如画。
正红嫁衣辅以明黄色的缎带,飘飘欲仙中也压得住人间烟火,涂着蔻丹的手握着缰绳,骑着马,一步一步的去迎娶她的郎君。
身后,应灵灵与程月琳各骑一匹枣红马,一左一右随行。
应灵灵着绛色骑装,马尾高束,腰间佩剑,英气逼人;程月琳则穿月白锦袍,外罩绯纱,手持一柄泥金折扇,笑意温润。
二人身后,一百零八台聘礼浩浩荡荡,朱漆礼箱以金线封边,箱上皆覆红绸,由身着赤色礼服的侍卫抬着,箱内珍宝虽未现,但沉甸甸的架势已让围观者咋舌。
“娘~怎么帝师大人不坐轿子啊?”
“这一百零八台红木箱子,难不成都是帝师给顾大人的聘礼?”
百姓们也是第一次见这般别开生面的婚礼,在路口探头探脑的,瞅个新鲜劲。
顾京元也没想到自己得了名分,还能得到一百零八台聘礼!!
听着侍卫去打探出来的消息,顾京元抿着唇不说话,手却下意识的扣着自己的正红色婚服,肩上原本还正正的披帛都被他不小心弄歪了。
娘子待他真好!!
今年已经二十有四的顾京元至今还是改不了一感动就眼热的毛病,光是想到陆青黛,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明明都是在朝堂上处理了不少政事的人了,明明都是顾家的一家之主了……甚至在另一个结局的此时,顾京元都已经彻彻底底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了。
可只要想到娘子是来接他的,是来给他名分的……从当年教他官场之事的明灯变成如今的枕边人,从他人微言轻到金榜题名,再到如今洞房花烛……顾京元就忍不住哽咽。
看得一旁的顾念安和王韵兰都无奈极了。
顾念安第三次给自家二哥擦去眼泪,免得他坏了嬷嬷给他做的妆面时,还是没忍住开口了,“二哥,姐姐来接你的时候看到你哭了会心疼的……而且,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不该高兴吗?”
“是啊,京元,等会你还要一同和青黛出去敬酒呢。”王韵兰麻利的给他整理身上的喜服,最后又给他正了正发冠。
顾鹤乡实在多了,趁着无人,将一本避火图偷偷塞到顾京元的袖子里。
然后老神在在的咳了声,努力保持沉稳道:“京元啊,你读书一向用功……这个要更用功些!!”
不然怎么争得过旁人!
顾京元飞快的瞥了一眼书的内容,一瞬间耳垂就红的滴血。
他、他、他虽然和娘子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那都是浅尝辄止……
这原来还要系统的学的吗?
面上也染上绯红,顾京元只觉得袖中那本避火图像块烙铁,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按住袖口,指尖都在发颤,偏生顾鹤乡还一脸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活像在交代什么家中要事。
顾京元正红着耳尖发愣时,府外骤然响起震天的礼乐声。
“来了,帝师大人到了!!”
府中仆从匆匆奔走相告,顾京元猛地站起身,袖中那本避火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念安眼疾手快捡起来塞回他怀里:“二哥!收好!”
虽然不清楚那花蝴蝶一样的封面是什么东西,但大哥在二哥大婚这天给他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顾京元手忙脚乱将书册藏进袖袋,整了整衣冠。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可当听到府门外传来清越的马蹄声时,指尖还是不自觉地发颤。
陆青黛勒马停在顾府正门前,翻身下马时,嫁衣下摆翻飞如烈焰。
她抬手轻拂过鬓边珠钗,金丝流苏晃动间,露出含笑的眉眼。
身后的百姓和队伍浩浩荡荡,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色。
“郎君,我来迎你回家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
这简直是大虞开国以来最离经叛道的婚礼——帝师亲自骑马迎亲,一百零八台聘礼招摇过市,如今还要当众将吏部侍郎大人给接回家。
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拦亲的环节,顾京元的同僚们站在门的两侧,暗自羡慕嫉妒顾京元好福气。
而顾京元快步迎出来时,正看到陆青黛逆光而立的身影。
日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那袭红衣灼灼如焰,和他身上的是一套的,娘子今日里里外外的装扮都是他亲自挑选送去的……如今只浅浅看上一眼,就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喉结滚动,压根不顾及旁的人,就将人紧紧的拥入怀中,径直将人抱着往正厅走。
顾府正厅,香案高设。
陆青黛与顾京元并肩而立,在礼官的高唱声中行三拜之礼。
---
明天还是我们小顾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