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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之学院派大导演》正文 第597章 角色的选择
    《2012》这部电影中,戏份最多的主要角色有四个。一个是原科幻小说家、因为滞销做了汽车司机的男主角杰克逊-克鲁斯特。一个是杰克逊-克鲁斯特的前妻凯特-克鲁斯特。前夫和前妻离婚后...林默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指尖冰凉,额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微松,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酱汁——刚才在包厢里敬酒时,陈导那杯白酒泼洒出来,溅到他手腕内侧,火辣辣地烧着。他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三小时前,助理小杨塞进他手里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林导,剧本终审组刚打来电话,说《山河谣》第三稿里‘矿难’那场戏……建议重写。理由是‘情绪过载,有违现实主义创作原则’。他没回话,只把纸条攥成团,扔进洗手池的下水口。水流一冲,字迹洇开,像一道溃烂的旧伤。此刻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停在洗手间门口。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林默?”声音清亮,带着点试探性的柔软,“你没事吧?”他抬眼,镜中映出身后半开的门缝里一道纤细身影——苏砚。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发髻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一对极简的银杏叶耳钉,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深灰羊毛围巾的流苏。林默拧紧水龙头,毛巾擦过下巴:“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闻到酒气了。”她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还有……你手机落桌上了,我帮你拿过来。”她把纸袋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微凉,“围巾是上次你在横店冻得咳嗽,我顺手织的。织岔了一针,拆了三次,线头还在边角。”他接过袋子,指腹摩挲着粗粝的羊毛质地,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苏砚却没走,靠在门框边,仰头看他:“听说终审组又卡你了。”“嗯。”“矿难那场?”“嗯。”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颈侧一根暴起的青筋上:“他们觉得太惨?”“不。”林默终于转过身,直视她,“他们觉得不够惨——不够‘安全’的惨。矿工家属跪在雪地里扒煤渣找儿子手指头,镜头推到冻僵的手指上还沾着黑泥和血痂,他们说‘易引发群体性不适’;老支书举着喇叭喊‘谁家孩子还没回来’,背景音里混进真实录音——2003年山西某矿难家属的哭嚎,他们说‘史料未经脱敏处理,存在传播风险’。”苏砚静静听着,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上个月她陪他去档案馆调取90年代矿区影像资料,亲眼见过那些胶片盒上贴着的褪色标签:“禁阅·涉稳·待审查”。也记得他在剪辑室熬到凌晨四点,把三十分钟原始素材剪成八分钟成片,一边剪一边往嘴里塞薄荷糖,糖纸堆满烟灰缸,最后吐出的气都是薄荷味的冷雾。“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林默拉开纸袋,把围巾抖开,一圈圈绕上脖颈。羊毛粗砺,却奇异地压住了喉头翻涌的燥热。“重写。”他顿了顿,“但不是按他们的意思写。”苏砚眼睫轻颤:“你想怎么写?”他没立刻答。转身拧开洗手液泵头,挤出一团乳白色泡沫,在掌心搓匀,慢慢抹在脸上,动作近乎仪式。泡沫覆住眉骨、鼻梁、下颌线,遮住所有表情。唯有眼睛露在外面,漆黑,沉静,像两口深井。“我想写雪。”他说,“写整整七十二小时不停歇的大雪。写雪把矿口埋了,把运煤道埋了,把家属临时搭的棚子埋了,把救护车红蓝灯的光都吞了。镜头从高空俯拍,白茫茫一片,连悲鸣都听不见——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簌簌,簌簌。”苏砚屏住呼吸。“然后切黑场。”林默继续道,“黑三秒钟。再亮起来时,画面是矿工女儿的小红棉袄。棉袄泡在融雪水里,漂在坑道出口的积水面上。镜头缓缓推进,水波荡漾,棉袄底下浮起一截蓝布裤管,裤管上绣着歪扭的‘福’字——她爸去年春节亲手绣的。”他搓掉脸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干,露出清晰下颌线和一双彻底清醒的眼睛:“不拍哭,不拍跪,不拍血。就拍那件棉袄,漂着,晃着,水纹把‘福’字揉碎又聚拢。观众自己会听见哭声,自己会看见跪姿,自己会数那截裤管上有几道补丁。”苏砚久久没眨眼。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林默还是北电讲师时,在《视听语言》课上放《辛德勒的名单》片段。全班都在等那个穿红衣的小女孩,他却突然掐停,投影幕布一片刺眼白光。“记住这种留白。”他当时说,“最痛的镜头,永远在画框之外。”“他们不会批。”她轻声说。“我知道。”林默把用过的毛巾挂回架上,金属挂钩发出轻微“咔哒”声,“所以我不交终审。”苏砚瞳孔微缩。“我明天一早飞漠河。”他拉开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登机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山河谣》实景拍摄地,零下四十七度。制片主任刚发消息,当地老乡在冻土层下挖出三具九十年代矿工遗骸,身份还没确认。法医说,其中一具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玉米饼,饼里裹着张纸条,字迹模糊,但能辨出‘小满’两个字——矿上女童,失踪案卷宗编号HJ-1998-047。”他把登机牌放进苏砚掌心,纸面微凉:“你帮我做件事。”“你说。”“把终审组退回的第三稿,连同所有修改意见,原封不动发给《电影艺术》杂志主编。附言写:‘请贵刊以学术争鸣名义,刊登本片创作理念与审查争议实录。’”苏砚指尖一紧:“这是……公开叫板?”“不。”林默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弧度,“这是把选择题,变成论述题。他们可以删我的镜头,但删不掉历史冻土里攥着玉米饼的手;可以压我的片子,但压不住法医报告里‘dNA比对成功’的铅印章。”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门框蹭乱的一缕鬓发,指尖温热:“苏砚,你信不信——真正能杀死一部电影的,从来不是审查意见,而是没人再愿意为它争论。”她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比三年前更瘦,眼窝深陷,可眼神比当年在讲台上剖析《公民凯恩》景深镜头时更亮,亮得像刀锋淬过寒冰。“我信。”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林默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漾开细纹,像冰面乍裂时细微的纹路。他转身推开洗手间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苏砚脚边,几乎要覆盖住她黑色高跟鞋的尖头。“对了,”他脚步未停,声音从光影交界处传来,“你织的围巾,少了一针。”她一怔:“……什么?”“左下角第三道流苏。”他头也不回,身影已融入走廊尽头的光晕里,“我数过了。下次补上。”门关上,余音散尽。苏砚独自站在洗手间门口,低头看掌心那张登机牌——mU5367,首都T3→漠河北极村,06:25起飞。她慢慢将它折好,塞进手包夹层。指尖触到包内另一样东西: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小字《山河谣·废稿集》,是林默去年冬至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没翻开,只是把它按在胸口,感受着皮革封面下纸页的微涩触感。回到包厢时,喧闹扑面而来。陈导正拍着桌子讲段子,白酒瓶底朝天,酱汁泼洒的痕迹在桌布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像未干的血。制片方代表举着杯,满脸油光:“林导!别愁!咱加钱!加特效!把矿难拍成《2012》那样,龙卷风卷着煤矿飞上天!观众爱看!”林默坐在主位,没碰酒杯,面前摆着一杯清茶,茶叶舒展如初生的蕨类。他闻言只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肩膀,落在窗外——夜色浓重,玻璃映出包厢内浮动的人影,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而玻璃之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远处一座未完工的摩天楼钢架刺向墨蓝天幕,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啜饮一口。茶已凉透,涩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奇异地提神。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他没掏,任它持续震着,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十分钟后,助理小杨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林导,刚收到消息,《山河谣》数字母版已通过广电总局技术质检,编码备案号下发了。但……”“但什么?”“但发行许可证还没批。窗口期只剩二十七天。如果逾期,备案号自动作废。”林默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知道了。”小杨欲言又止,最终退开。林默却忽然开口:“小杨,你老家是哪儿?”“……黑龙江鹤岗。”“矿务局子弟?”小杨一愣,点头:“我爸……以前在南山矿,八年前退的休。”林默凝视着他:“你见过冻土层下的矿工吗?”小杨脸色霎时变了,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想起父亲书房铁皮盒里那叠泛黄照片:穿旧棉袄的男人站在井口铁梯上咧嘴笑,背后是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另一张里,同一群人蹲在雪地里啃冻土豆,呼出的白气在镜头里凝成霜花。林默没等他回答,起身离席。经过陈导身边时,对方醉醺醺拽他胳膊:“小林!别走啊!咱……咱再喝一杯!”林默轻轻抽出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U盘,放在陈导油腻的酒杯旁:“陈导,这是《山河谣》全片粗剪版。您要是真想看龙卷风卷煤矿,我建议您重点看第47分23秒——那里有个空镜:一只麻雀落在塌陷区边缘的枯枝上,抖了三下翅膀,飞走了。您猜它飞向哪?”陈导懵懂眨眼。林默已走向门口,身影被霓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深夜十二点十七分,林默独自坐在公司剪辑室。窗外城市沉入酣眠,唯有对面写字楼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像散落的星子。他面前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左侧是《山河谣》原始素材时间码,右侧是广电总局最新版《电影剧本(梗概)备案须知》PdF文档,中间屏幕则是一段30秒无声影像——雪,无边无际的雪,缓慢飘落,覆盖一切。他右手悬在键盘上方,食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方半厘米处。屏幕上,光标在一行字后闪烁:【第48场 矿难·雪夜】——原定镜头:家属跪雪、哭嚎、特写冻僵的手、血混雪水……他按下了Backspace。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整段描述被逐字抹去,只留下干干净净的标题栏:【第48场 矿难·雪夜】。然后他新建文档,敲下第一行字:【黑场。72秒。】【音效:雪落。单一频率,432Hz,持续。】【第1秒:黑。】【第2秒:黑。】【……】【第72秒:黑。】敲完,他保存文件,命名为《山河谣·雪夜·第七版》。鼠标右键,点击“属性”,勾选“只读”。做完这一切,他靠进椅背,闭上眼。黑暗中,耳畔仿佛真响起雪落的声音,簌簌,簌簌,簌簌——不是432Hz的音频文件,而是记忆深处的回响。十五岁那年,他随父亲去山西探亲,在废弃矿坑边迷了路。天降大雪,他蜷在岩缝里,听着雪粒砸在铁皮顶棚上的声响,数着时间等救援队。父亲后来告诉他,那场雪下了六十三小时,冻死了三十七头羊,却救活了两个迷路的孩子——因为雪盖住了塌方的裂痕,也盖住了所有指向死亡的路径。原来最凶险的雪,往往无声。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苏砚。【到了吗?】他回复:【刚落地。-43c。睫毛结霜。】【……我给你寄的围巾,少的那一针,补好了。】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然后他调出微信语音输入,对着麦克风,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苏砚,你知道为什么中国电影史上,最伟大的悲剧永远诞生于寒冬吗?”“因为寒冷会逼人睁大眼睛。冻僵的手指必须攥紧相机快门,冻裂的嘴唇必须咬住台词不放,冻得发紫的耳朵,才能听见灵魂深处最细微的震颤。”“《山河谣》不是我的作品。它是我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别人不要的骨头。现在,我要把它一根根,拼回人形。”发送。窗外,漠河机场的探照灯刺破浓夜,光柱笔直射向苍穹,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林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视野澄澈如洗。他打开终端,连接卫星网络,将刚刚命名的《第七版》文档,加密上传至一个匿名服务器。服务器IP地址显示:俄罗斯,新西伯利亚。上传进度条缓慢爬升,1%…5%…12%…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包厢里,制片方代表那句醉话:“龙卷风卷煤矿!观众爱看!”他指尖停在键盘上,默默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敲下:【《山河谣》衍生短片企划·草案】【片名暂定:《龙卷风》】【时长:9分47秒】【核心创意:全程使用AI生成影像。输入关键词:‘中国煤矿’‘灾难’‘特效’‘票房爆款’。算法自动生成所有镜头。唯一真实元素:片尾字幕滚动时,插入0.3秒真实影像——1998年鹤岗南山矿事故调查报告首页扫描件,公章鲜红。】【备注:该短片仅用于电影节‘AI与电影伦理’单元参展。不参评,不发行,不上映。纯学术展示。】他按下保存。窗外,漠河的雪,正以每秒七万三千六百片的速度,坠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