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爆忠闪人，池梦鲤手中的冲锋手枪也没有放下，等了足足五分钟左右，他才将冲锋手枪收进腰中。“胜哥，这个二五仔，就应该交给我处理！”阿聪也收起薄刃快刀，看向爆忠消失的方向，嘴里轻飘飘一...阿聪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像被一块烧红的铁板狠狠压住，眼前发黑，耳畔嗡鸣炸开，仿佛有上千只马蜂在颅腔里狂撞。他踉跄半步，膝盖一软，右膝“咚”地砸进烂泥里，溅起浑浊黑水，泥浆顺着裤管倒灌进军靴，冰凉刺骨。他下意识想撑地起身，左手刚按上湿滑苔藓覆满的石阶，指尖却猛地一滑——那苔藓底下竟不是石头，而是一层薄薄的、弹性极强的暗褐色胶质物，触感黏腻如腐肉，还微微搏动！“呃……”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条左臂瞬间麻得失去知觉，像被高压电击穿脊椎。他瞳孔骤缩，眼白浮起蛛网状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扭动。不是中暑，不是低血糖——这感觉太熟了，十七年前在铜锣湾码头货仓，他替李老师挡下那支淬了南美箭毒蛙毒素的吹针时，就是这般从指尖一路烧灼至天灵盖的剧痛！“阿聪！”池梦鋑一个箭步扑来，跨栏背心后背已全被汗浸透，紧贴脊梁骨凸起的轮廓。他右手闪电般扣住阿聪腕脉，拇指重重碾过寸关尺三部——脉象浮大无根，时而如雀啄，时而似解索，分明是厥阴风火逆冲少阳！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左手却已抄起阿聪腰间战术匕首，“唰”地反手削向自己左小臂内侧。刀锋划破皮肤，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涌出浓稠黑血，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别碰他！”李老师嘶吼出声，道袍前襟被自己撕开一道裂口，露出胸膛上盘踞的赤红蟠龙刺青——那龙睛竟是两粒嵌入皮肉的紫水晶，在浓雾中幽幽泛光。他踉跄扑到阿聪身侧，枯瘦手指疾点阿聪百会、风府、大椎三穴，指腹带起细碎火星，烫得阿聪后颈汗毛根根倒竖。“玄门七煞钉！柏家老祖宗埋的阴手！”李老师声音劈叉，脖颈青筋跳动如活蛇，“这烂泥路底下……全是棺材板泡的尸油！”话音未落，一号女仆突然单膝跪地，军靴尖精准踢开阿聪脚边一块松动石板。板下赫然露出半截乌木棺盖，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正中央嵌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铃舌却是半截惨白人指骨，骨节缝隙里钻出墨绿色霉斑，正随阿聪的抽搐节奏，极其缓慢地……左右摇晃。“叮……”一声轻响细若游丝，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雾气骤然翻涌如沸水，那些扭曲鬼树的枝桠“咔嚓”齐断，断口处喷出灰白雾气，凝成无数张半透明人脸——有清末留辫老者，有穿旗袍的民国女子，甚至还有穿着NASA宇航服的西方人，所有面孔都咧着嘴，黑洞洞的口腔里蠕动着无数细小的、长着锯齿的黑色甲虫！谢雅芬暴喝一声“蹲下！”，一把将阿聪按进烂泥坑，自己后仰翻滚，军靴后跟“砰”地踹中左侧鬼树主干。树身应声爆裂，喷出的不是木屑，而是裹着磷火的黑色脓液！脓液泼在铁丝网上，锈迹“滋滋”冒烟，竟熔出个半米宽的豁口——豁口后方，雾气稀薄处，隐约露出半堵坍塌的砖墙，墙头歪斜插着半截断裂的蟠龙石柱，柱身上用朱砂写着四个血淋淋大字：龙眠界碑。“跑！”白虎山暴喝如惊雷，军靴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铁丝网豁口。他袖中捕鲸刀寒光乍现，刀尖挑开最后一道垂挂的锈链，刀背顺势砸在阿聪后颈命门穴。阿聪浑身一颤，喉头“咯”地涌出团黑血，血里竟裹着三粒芝麻大的银色鳞片，在昏光中倏忽一闪，随即化作青烟散去。李老师道袍鼓荡如帆，左手掐诀，右手将矿泉水瓶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碎裂声中，瓶中清水竟未四溅，反而悬停半空，凝成一面直径两米的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众人狼狈倒影，而是层层叠叠的墓室穹顶——无数青铜吊灯悬浮其上，每盏灯焰都是幽绿鬼火，火苗顶端跳跃着微型骷髅头；穹顶壁画剥落处，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岩画：巨蟒缠绕山岳，蛇首昂向星空，七颗星辰连成北斗之形，唯独斗柄所指之处，壁画被硬生生剜去一大块，露出新鲜凿痕！“北斗锁龙穴！柏家挖断了龙脊！”李老师须发戟张，道袍下摆无风自动，“那根本不是庙宇……是镇龙棺椁！他们把整座白虎山，炼成了活棺材！”话音未落，脚下烂泥突然沸腾！数十条粗如儿臂的暗红色藤蔓破泥而出，表面密布吸盘与倒钩，顶端绽开碗口大的肉瓣花，花蕊里伸出猩红长舌，舌尖滴落的黏液腐蚀得石板“嗤嗤”冒白烟。藤蔓如毒蛇绞杀，直取阿聪咽喉、池梦鋑腰肋、谢雅芬后心——唯独绕过一号女仆周身三尺，仿佛她身上有无形屏障。“找死！”谢雅芬冷笑，军靴靴筒“咔哒”弹出三寸精钢刀刃。她旋身如陀螺，刀光织成银网，斩断七根藤蔓。断口处喷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粘稠黑血，血珠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半张扭曲人脸，正是当年被柏家献祭的菲律宾渔民头目——此人当年被活钉在龙脊石柱上，七窍流血时还在用闽南语嘶喊：“龙醒之时，白虎噬主！”白虎山已跃至断墙缺口，捕鲸刀狠狠楔入砖缝。他双脚蹬墙借力，身体倒悬翻转，刀尖挑起墙根一块青砖。砖下压着本残破册子，封面烫金楷书《柏氏龙脉勘验录》字迹犹新，内页却密密麻麻写满血字：“……癸未年七月廿三，掘得龙骨三段，长丈二，色如玄铁，敲之有金石声……丙戌年冬，龙骨暴烈，吞食匠人十八，血渗三日不止……己丑年，以童男童女三百六十具，炼成‘养龙膏’，涂于龙脊断口，暂息其怒……”“养龙膏？”池梦鋑瞳孔骤缩，猛然想起昨夜在九龙城寨废墟发现的陶罐——罐底同样刻着北斗七星纹，罐内壁残留的灰白色膏体，检测显示含有人类胎盘组织与某种远古海洋微生物。他扯开自己跨栏背心下摆，露出小腹处一道蜈蚣状旧疤——疤下皮肤竟隐隐透出青灰色，如同冻僵的河底淤泥。阿聪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黑血里混着半片指甲盖大的青铜残片，上面蚀刻着模糊龙纹。他指尖颤抖着指向断墙深处：“墙……墙后面……有东西在呼吸……”浓雾深处，传来“咚…咚…咚…”的沉闷搏动。不是心跳，更像巨大活物在岩层深处缓缓舒展筋骨。随着搏动，整座白虎山开始轻微震颤，石板路缝隙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金线，金线末端闪烁微光，如星辰坠入尘埃——正是北斗七星方位！李老师突然暴退三步，道袍猎猎，双手十指急速结印，指甲缝里渗出血珠，滴在虚空凝成七颗赤红星点。他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力竭：“玄门北斗引煞阵！快！踩住星位！否则龙气反噬，此地百里皆成焦土！”谢雅芬军靴猛跺地面，震落靴筒刀刃上血污，一步踏向墙缝投下的第一道阴影——正是天枢星位。池梦鋑咬牙撕开左臂伤口，任黑血滴落，精准落在第二道阴影（天璇）。白虎山甩出捕鲸刀，刀尖“钉”在第三道阴影（天玑）青砖上，刀身嗡嗡震颤如活物。一号女仆却未动，只是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手腕内侧——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流动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暗金色鳞片，鳞片中央，一枚微缩北斗七星图正缓缓旋转。“你……”李老师浑身剧震，道袍上蟠龙刺青竟簌簌抖落金粉，“你是……龙蜕？！”话音未落，断墙轰然倒塌！烟尘中，一截泛着冷冽青光的骨节破土而出——长逾三丈，粗如殿柱，表面密布螺旋状凹槽，槽内流淌着熔金般的液态光。骨节顶端，七枚棱形晶体镶嵌成北斗之形，此刻正随山体搏动明灭不定，每一次亮起，空气中便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龙形虚影，绕着骨节盘旋哀鸣。“龙脊骨！”白虎山嘶吼，军靴踩碎脚下青砖，砖下赫然露出半幅褪色地图——竟是香江地下管网图！所有主干管道，尽头都指向此处！“柏家把龙气接进了全港供水系统！”浓雾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撕开，露出上方墨蓝天幕。北斗七星光芒大盛，七道光柱如利剑刺破云层，精准笼罩龙脊骨七枚晶体。晶体骤然炽亮，熔金液体沸腾奔涌，沿着骨节凹槽疯狂上涌——目标，正是山巅方向！李老师猛地扯开道袍，露出胸膛蟠龙刺青。紫水晶龙睛迸射血光，他十指插入自己双肩，硬生生撕开皮肉，两条缠绕金线的暗红血管“噗”地弹出，如活蛇般射向龙脊骨——血管末端，赫然是两枚微缩的人类心脏，正随北斗光芒同步搏动！“以身为引，以血为契！”李老师仰天长啸，声震山岳，“柏家老祖！今日就让你看看，玄门正宗，如何收你这孽畜！”龙脊骨猛地一颤，熔金液体倒流！七枚晶体爆发出刺目白光，光中浮现巨大幻象：十七年前暴雨夜，柏家祠堂梁柱崩塌，一条青鳞巨龙破顶而出，龙爪抓碎香江地图，爪尖滴落的血珠化作今日港岛十二区地标——中环IFC、尖沙咀钟楼、西九龙高铁站……每一滴血，都在地上生根发芽，长成钢筋水泥的森林。幻象消散刹那，阿聪突然睁开眼。他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星火静静燃烧。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龙脊骨凹槽中奔涌的熔金液体——液体竟如温顺小蛇，缠绕他指尖盘旋，最终凝成一枚玲珑剔透的蓝色龙鳞，鳞面倒映着整个香江夜景，灯火如星河倾泻。“原来……”阿聪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龙气，从来不在山里。”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浓雾，望向山下维多利亚港方向，“在人心里。”山风骤起，卷走最后一丝雾气。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撕开墨色。白虎山抹去额角血污，弯腰拾起那本《柏氏龙脉勘验录》，册子在晨光中泛着诡异青光。他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突然浮现出新鲜墨迹，字字如刀刻：“龙眠既醒，香江重铸。持鳞者，即为新王。”池梦鋑默默系紧跨栏背心，小腹青灰疤痕 beneath，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正悄然游走。谢雅芬军靴碾碎脚下青砖，砖缝里钻出的金线，正蜿蜒爬向她靴底。一号女仆重新戴好手套，腕间鳞片隐没，唯余北斗七星图在晨光中一闪即逝。李老师瘫坐在地，道袍染血，胸膛蟠龙刺青黯淡无光。他望着阿聪指尖那枚蓝鳞，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扑街仔……你肾虚的毛病，怕是治不好咯。”阿聪低头，看着指尖蓝鳞映出的维港晨曦，轻轻一吹。鳞片化作点点星辉，乘风而起，飘向山下万家灯火。山风卷起他汗湿的额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淡得几乎不见的青色龙纹——十七年前，他被柏家丢进白虎山溶洞时，那场吞噬所有记忆的黑暗里，曾有双冰冷龙瞳，最后一次注视过这个婴儿。白虎山收起册子，军靴踩上龙脊骨，靴底与熔金液体接触处，腾起一缕青烟。他望向山巅，声音低沉如古钟：“走吧。山顶那座‘庙’，该拆了。”山风浩荡，吹散最后一丝血腥。东方破晓，万丈金光泼洒而下，将龙脊骨染成赤金。那熔金液体奔涌不息，沿着山势蜿蜒而下，渗入每一道石缝、每一寸泥土——所过之处，枯死的鬼树根部，悄然钻出嫩绿新芽。芽尖上，一点幽蓝星火，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