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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40:都是贪心鬼!
    看来宋生的资金缺口比较大!要知道上一位续命灵灯是程怡然,现在香江四会股票市场的金手指。虽然这个金手指的日子也不好过,可程怡然搭上林二少之后,可从恒生,永安两家银楼掏出不少贷款来。...阿咸的呼吸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突然变得很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悬在半空不敢落地。他坐在电脑前,右手食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三毫米处,微微发颤。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动着,冷白光映在他眼底,照出两小片干涸的湖——那里曾经盛过整条维多利亚港的潮水,如今只余龟裂的纹路。窗外,油麻地果栏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吠,短促、沙哑,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又松开。阿咸没回头。他知道那是老陈养的那条黄狗“阿炳”,昨夜刚被巡街的差人用警棍敲断了左后腿。老陈没报警,只蹲在巷口用纱布裹住狗腿,一边缠一边哼《帝女花》里“落花满天蔽月光”的调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阿咸忽然想起池梦鲤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旺角金鱼街尾那家叫“顺兴记”的凉茶铺。她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墨绿旗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仍端端正正扣到手腕第二颗纽扣。她没说话,只把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推过来——头版是1983年港英政府宣布暂缓新界租约谈判的新闻,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民间团体自发组织‘守土团’,成员逾千,暂未立案。”旁边贴着一枚褪色的铜质徽章,背面刻着“鲤”字,底下压着半截燃尽的檀香,灰烬还带着余温。那时阿咸以为那是告别。现在才懂,那是伏笔。他点开文档最末一页,光标在空白处闪烁,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三百二十七万字,每个字都像一块青砖,垒成一座没有门的塔。他写菠菜东在荃湾码头卸货时被铁钩划破手掌,血滴进咸水里立刻晕开成淡粉;写袭人在尖沙咀海傍烧掉所有账本,火苗舔舐纸页的瞬间,她摘下耳环扔进火堆,金耳环熔成一小颗浑浊的泪;写池梦鲤在深水埗旧楼天台放飞七只白鸽,每只脚上都系着写满地址的纸条,飞向中环、铜锣湾、北角、西营盘、筲箕湾、屯门、沙田——唯独没写元朗。阿咸的手指终于落下,敲出第一行字:“元朗那夜,雨下得不像雨,倒像天在咳血。”他写下去,指尖发烫。元朗十八乡,大棠村祠堂后巷,青砖墙缝里钻出几茎野蕨,叶尖凝着血珠似的红露。阿咸没写这露水从何而来,只写它存在。写一个穿黑胶鞋的男人蹲在巷口剥蒜,蒜皮簌簌落进搪瓷盆,像一场微型雪崩。男人左手缺了小指,断口处长出暗褐色硬茧,像块风干的肝。他剥到第七瓣时,远处传来摩托引擎声,由远及近,像一条毒蛇游过枯草。阿咸写到这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僵在半途。他摸向自己左耳——那里本该有枚银杏叶形状的耳钉,三年前被菠菜东亲手摘下,说“扎职的人,不戴花草”。耳垂上只剩一道浅痕,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每逢阴雨就隐隐发痒,仿佛底下埋着一粒未爆的子弹。摩托停在巷口。车手没摘头盔,只掀开面罩一角,露出下半张脸:下唇有道斜疤,从嘴角延伸至下巴,像被人用刀尖随意画了个问号。他朝剥蒜的男人点头,动作轻得像怕惊飞檐角一只麻雀。男人起身,把整盆蒜倒进身后竹筐,蒜瓣滚落,在青砖地上撞出沉闷声响。他弯腰时,后颈衣领滑开一道缝,露出半枚纹身——不是龙,不是虎,是七个并排的圆点,排列如北斗,最末一颗点得极淡,几乎要消散。阿咸写到这里,忽然删掉整段。光标闪得更急了,像心跳失衡。他重新敲字:“袭人不是死在元朗。”这句话像块冰,砸进文档水面,漾开无声涟漪。他继续写:袭人死在鲗鱼涌,一家叫“荣记”的五金行二楼。死因是坠楼,但没人看见她跳。警察在楼下积水洼里捞起一副断裂的玻璃眼镜,镜片上沾着半片枯萎的茉莉花瓣——而荣记五金行,从来只卖扳手、螺丝、铁钉,不卖花。阿咸盯着“茉莉”二字,手指悬空。他想起袭人初入社团时,在观塘工业区帮人收数,对方是个做假发的瘸子,欠了三万八。袭人没动手,只把瘸子摊位上那盆茉莉连盆端走,搁在自己摩托后座。瘸子追出来喊:“小姐,那花是我阿妈临终前种的!”袭人拧动油门,声音混着排气管轰鸣:“你阿妈种花,你种债——花我替她收了,债你自己还。”后来瘸子真还了钱,还多塞了五百块,求她把花还回来。袭人没接钱,只把花盆放在五金行门口,转身走了。那盆茉莉,三个月后枯死在荣记二楼窗台。阿咸写完这段,关掉文档,打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摄于三天前:手机镜头对准洗手池,池底积着一圈淡黄色水垢,像枚褪色的戒指。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垢圈中央,声音被手机收音孔放大成沉闷鼓点。他放大图片,发现水垢边缘有细微刮痕,呈放射状,仿佛曾有金属利器反复刮擦过此处。他想起菠菜东说过的话:“阿咸,你总以为故事在纸上,其实故事在排水口里,在锈蚀的螺丝缝里,在人不敢直视的镜子里。”阿咸打开微信,置顶联系人仍是“池梦鲤”。对话框最后一句是她发的,三个月前:“阿咸,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翻我旧手机相册第17张图。别问为什么,信我一次。”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早已设为私密。点开聊天窗口,输入框里空无一字。他长按“池梦鲤”名字,弹出菜单:“搜索聊天记录”。他输入“17”,页面显示“共找到0条相关消息”。阿咸笑了,笑得肩膀抖动,像台接触不良的老式收音机。他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打上“第十七张图”,然后删掉,重打:“第十七次心跳”。他写:人的心跳有节奏,但真正的秘密藏在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隙里。那零点几秒的空白,是记忆删除键,是身份覆盖区,是扎职者最不愿示人的软肋。窗外,阿炳又吠了一声,比先前更哑,更短。阿咸知道,那是老陈在给它喂药——用米酒化开的跌打药膏,混着生蛋清。狗吃下去会吐,吐完才能活。他忽然想起菠菜东葬礼那天。没棺材,只有一只青竹编的篮子,里面垫着晒干的芒草。菠菜东穿一身崭新的靛蓝工装裤,胸前口袋插着三支铅笔——红、蓝、黑,代表他经手过的三类账:红是血债,蓝是水账(即虚账),黑是死账(已无法追讨)。抬篮子的六个人里,五个是跟他混了十年以上的马仔,第六个是袭人。她穿着黑色旗袍,没化妆,嘴唇苍白得像纸。灵堂没烧香,只点了七根白蜡烛,摆成北斗状。菠菜东入殓前,袭人俯身,用指甲在他左手掌心划了一道竖线。没人看清她划了什么,只听见蜡烛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阿咸当时站在门边,看着袭人直起身,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皮肤上有道旧伤疤,蜿蜒如蜈蚣。他想问,却见袭人目光扫过他耳垂,轻轻摇头。现在阿咸懂了。那不是摇头,是封口。他打开文件夹,名为“废稿_勿删”。里面躺着217个文档,标题分别是“菠菜东之死_v1”、“菠菜东之死_v2”……直到“菠菜东之死_v217”。每个版本里,菠菜东死法不同:被车撞、中毒、溺水、失足、被勒、被刺……唯独没有“病死”。阿咸从没写过病死。因为扎职者不能病死——病是弱者的通行证,而他们早已撕掉了这张票。可阿咸自己,正在病。他摸向额头,一片滚烫。体温计昨晚摔碎了,水银珠子滚进地板缝隙,像一群逃亡的银鱼。他没收拾,任它们在暗处游弋。此刻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文档字迹开始浮动,字母拉长、扭曲,幻化成无数细小的铜铃,在虚空里无声摇晃。他闭眼,再睁开,铃铛变成七只白鸽,扑棱棱掠过屏幕,每只脚踝都系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紧,勒进皮肉,渗出血丝。阿咸伸手去够桌角的保温杯。杯身冰凉,里面是昨夜泡的罗汉果茶,已冷透。他喝了一口,甜中带苦,苦后回甘,甘里藏涩。他忽然记起池梦鲤教他辨茶:“阿咸,好茶要三转——初尝是味,再品是气,最后是骨。骨就是茶梗,最硬,也最不肯断。”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磕出轻响。这声音让他猛地坐直——太像枪栓上膛。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北斗”。点进去,只有七个音频文件,编号01至07。他点开01,里面是十秒空白噪音,接着响起一声咳嗽,很轻,像羽毛落地。02是雨声,持续四十七秒,其中第三十二秒,有辆自行车碾过水洼的“哗啦”声。03是一段粤剧唱腔,但被刻意降速,拖沓得如同垂死者喘息。04是金属刮擦声,尖锐、持续、令人牙酸。05是婴儿啼哭,三声,戛然而止。06是……阿咸自己的声音,低沉、疲惫:“我不写了。” 07是长达两分钟的寂静,最后三秒,响起一声极轻的、类似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阿咸关掉所有音频,打开日历APP。今天是2024年2月14日。他点开农历,显示:甲辰年正月初五。宜:纳采、订盟、嫁娶、开市;忌:破土、安葬、出行。他盯着“安葬”二字,笑了。笑得眼角渗出泪,却没抬手擦。泪水滑落,在键盘缝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未干的墨。他重新打开主文档,光标仍在闪烁。他敲下:“阿咸不是作者。”这句话出现后,他删掉前面所有内容,只留下这一行。然后新建一页,标题为“作者声明”。他写道:“本书所有人物,皆为虚构。若有个别姓名、事件与现实雷同,纯属巧合。但请记住:虚构最锋利之处,不在它编造了什么,而在它拒绝说出什么。就像元朗祠堂后巷的青砖,表面光滑,内里早已被白蚁蛀空;就像袭人摘下的那副眼镜,镜片干净,镜架却锈迹斑斑——真相永远在反光之外,在锈蚀之中,在不敢落笔的空白里。”写完,他保存,关闭。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浮肿的脸。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台风过境后的棕榈叶。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用拇指用力按压左耳垂那道浅痕。疼。尖锐、清晰、不容置疑的疼。他按得更深,指腹感受到皮下微小的凸起——不是骨头,不是软骨,是某种嵌入式的硬物,米粒大小,棱角分明。他松开手,耳垂迅速泛起一圈红印,像枚新鲜的烙印。阿咸起身,走向浴室。镜面蒙着薄雾,他用手抹开一片清明,露出自己瞳孔——那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幽深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七个光点,排列如斗。他没眨眼,任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直到整个镜面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炸开,每一道缝隙里,都映出一张不同的脸:菠菜东在笑,牙齿染血;袭人垂眸,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池梦鲤侧脸,耳后露出半枚铜质徽章;老陈蹲在巷口,手中蒜瓣剥到第七瓣;阿炳跛着腿,仰头望天;还有六个模糊的身影,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站成一列,面孔隐在雾中,唯有双手清晰可见——每只手都握着一把钥匙,形状各异,齿痕却惊人一致。阿咸抬起右手,与镜中自己对视。他慢慢握拳,又缓缓张开。掌心空无一物。可就在他张开五指的刹那,一滴水珠从天花板坠落,“嗒”一声,正正砸在他掌心。水珠里,映着七颗星。他低头看水珠,水珠里那七颗星,正一一点亮。阿咸没擦。他任那滴水在掌心慢慢变凉,慢慢变重,慢慢渗进皮肤纹理。他知道,当这滴水完全消失时,第七颗星就会坠落。而坠落之地,正是故事真正的起点——不是旺角,不是鲗鱼涌,不是元朗,而是此时此地,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这张磨损严重的木桌,这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电脑,以及,他自己正在加速衰竭的、病秧子体质的心脏。他走回书桌,坐下。屏幕已自动唤醒,光标仍在原处闪烁,固执,冷静,不知疲倦。阿咸深吸一口气,气息穿过灼热的咽喉,抵达胸腔深处。那里,一颗心脏正以异常稳定的节奏搏动——咚、咚、咚。不像濒危者的慌乱,倒像钟表匠在调试最后一块怀表。他敲下第一个字。不是“元朗”,不是“袭人”,不是“菠菜东”。是“我”。我。这个字落下的瞬间,窗外,阿炳的吠声第三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沙哑短促。它悠长、清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划破油麻地凌晨的浓稠黑暗,直抵维多利亚港上空尚未散尽的薄云。云层之上,北斗七星正缓缓西沉,而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极淡、极冷、极锋利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