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咸突然想到了当时走朝圣之路时的遇到的漳州大哥，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走下去，就有出路！）（写下去，就有结尾！）池梦鲤挑出了一支新的红双喜，塞进了嘴里，用自己的限量版都彭打火机点燃。...白虎山话音未落，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声，也不是落石，更像是一截朽木被巨力从中劈开，又似某种粗重的呼吸骤然撕裂空气。雾气猛地一荡，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翻涌着向两侧退开半尺，露出前方不足三米处一道斜斜插在泥地里的铁旗杆。旗杆锈迹斑斑，顶端早已折断，只余半截扭曲的尖刺朝天戳着，旗面早已腐烂殆尽，唯有一小片暗褐色布条缠在杆身上，随风微微颤动，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口气。阿聪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伯莱塔93R的握把，指节发白，却没拔枪——这动作是池梦鲤教的：先辨风向，再听回音，最后才动刀。池梦鲤没动，只将左手缓缓探进跨栏背心内侧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那是枚铜钱，边缘磨得极薄，正面“乾隆通宝”四字早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背面却用极细阴刻刀工雕着一只蜷爪伏首的白虎，虎目微睁，瞳孔竟是两粒嵌进去的黑曜石，在雾中幽幽反光。这是李老师三天前亲手塞给他的，说：“不是护身符，是信物。你若真信命，它就灵；你不信，它就是块废铜。”此刻那黑曜石瞳仁，正对着雾中那截断旗杆，泛着湿冷的光。李老师却笑了，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哑笑声，像砂纸刮过生铁：“好啊……柏家的守山旗，还立着呢。”他抹了把脸，甩掉满手汗与雾水混成的泥浆，忽然弯腰，从烂泥里抠出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石头表面覆着灰白菌斑，断口处隐隐透出青黑色脉络。“这不是‘龙骨岩’——不是恐龙骨头，是含钙化磷的火山凝灰岩，遇潮生霉，霉变后挥发硫化氢，所以臭。当年鬼佬拿它当化石卖，骗了多少金主爸爸的棺材本？”一号男仆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菌斑，凑近鼻端一嗅，眉头微蹙：“硫磺味混着尸胺……但尸胺浓度不对。人死了七十二小时才开始大量产尸胺，可这味道……至少积了十年。”“不。”池梦鲤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钝刀刮过石板，“是活物排泄的。”话音刚落，右侧密林“哗啦”一声暴响！枯枝断裂声密集如爆豆，一团灰影贴着地面疾射而出——不是野猪，不是山豹，那东西四肢着地却比人略高，脊背拱起如老弓，浑身覆盖着稀疏灰毛，尾巴短得几乎看不见，最骇人的是头颅：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颌前突如钩，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环状肉褶，正随着喘息缓缓开合，发出“噗…噗…”的漏气声。阿聪枪已出套，枪口稳稳咬住那东西左耳根。池梦鲤却抬手虚按：“别动。”那灰影停住了，距众人不过六步，歪着头，环状肉褶忽张忽合，仿佛在“听”他们的呼吸节奏。它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灰白色翳，却让人感觉被盯得后颈汗毛倒竖。李老师忽然摘下太极道士帽，往地上一掷。帽子落地无声，却激得那灰影猛地一颤，后肢蹬地欲退，却又硬生生刹住——它盯着那顶帽子，喉间滚动，竟发出类似呜咽的颤音。“不是守山犬。”李老师声音发紧，“是柏家豢养的‘哨子’。断尾、无齿、瞽目……全靠气流与震动辨位。它认得这帽子——二十年前，我跟温贵第一次上山，带的就是这顶。”阿聪枪口微垂半寸，却未收力：“温贵也来过？”“他来过七次。”李老师弯腰拾帽，指尖拂过帽檐太极图，“最后一次，他带走了一具棺材。”雾更浓了，十步之外已不见人影。唯有那灰影仍在原地，喉咙里“噗噗”声越来越急，忽然仰头，对着浓雾深处长啸——不是狼嚎，不是犬吠，而是种极其古怪的、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尖鸣，仿佛生锈齿轮强行咬合，直钻耳膜。啸声未歇，整座白虎山都开始回应。不是风声，不是树响——是石头在震。脚下的石板路、两侧岩壁、甚至头顶浓雾深处，全都泛起细微嗡鸣，像有无数根绷紧的钢丝同时拨动。阿聪耳道里倏然渗出血丝，他咬牙闭眼，左手迅速掏出口腔止血棉塞进耳道——这是池梦鲤教的：真正杀人的震动，从来不在空气里，而在骨髓中。池梦鲤却解开了跨栏背心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道暗红色旧疤——形状扭曲，乍看如盘绕的蜈蚣，细看却是七枚并排针尖刺入皮肉留下的凹痕。他伸出食指，沿着疤痕缓慢划过，指尖所到之处，皮肤下竟有微弱搏动，如同活物心跳。那灰影啸声戛然而止，直勾勾“盯”着池梦鲤胸口，喉间“噗噗”声转为急促抽气，前腿微屈，竟缓缓伏下前肢，额头抵地，做出臣服姿态。李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雾气裹着腥腐钻进肺里，他却像饮甘泉：“原来如此……你胸口这‘七针锁龙局’，不是温贵下的？”池梦鲤没答，只将铜钱翻转，让那只白虎浮雕正对灰影。黑曜石瞳仁映着雾光，竟似微微转动，直指灰影左眼——那里，翳膜之下赫然也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曜石！“咔哒。”一声轻响，灰影左眼黑曜石应声碎裂，细纹如蛛网蔓延。它猛地抬头，喉间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鸣，转身撞进浓雾，瞬间消失无踪。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拉扯。远处，一道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蓝光穿透雾幕——不是手电，不是荧光棒，那光色澄澈如深海，边缘泛着淡淡金晕，正悬在百米外半山腰的崖壁上，微微摇曳。“神仙水？”阿聪低声问。“是引路灯。”李老师抹了把脸，这次没擦汗，任由泥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柏家祠堂的门，只对‘开眼人’亮。”池梦鲤已迈步向前，军靴踩进烂泥，发出沉闷“咕叽”声。他走过李老师身边时顿了顿：“温贵带走的棺材里，装的是什么？”李老师望着那点蓝光，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是你师父的骨灰盒。”阿聪瞳孔骤缩——池梦鲤从未提过自己有师父。池梦鲤脚步未停，声音却像淬了冰：“他死的时候，我在场。”“哦？”李老师挑眉，“那你看见他怎么死的？”“没看见。”池梦鲤头也不回，“只看见他躺进棺材前，把这枚铜钱塞进我手里，说‘白虎开口，非虎煞，是虎叩’。”雾气中，那点蓝光忽然暴涨，如灯焰被风催燃，映得整片崖壁泛起幽蓝水光。崖壁上，原本模糊的岩纹竟渐渐显形——不是天然风化，而是人工凿刻的巨型符箓，笔画遒劲如刀劈斧削，每一道沟槽深处都沁着荧荧蓝光，正是那光源所在。符箓中央，并非八卦或北斗，而是一只俯首白虎，虎口微张，衔着一柄断剑。“虎叩剑？”李老师失声，“这老东西……还真把‘镇山剑’埋这儿了？”话音未落，脚下烂泥突然剧烈翻涌！无数灰白藤蔓破泥而出，粗如儿臂，表面布满细密倒刺，顶端分叉成五指状，闪电般卷向众人脚踝——阿聪枪响了。不是单发，是三连点射！伯莱塔93R特有的短促爆鸣撕裂寂静，子弹精准命中三根藤蔓根部，炸开三团腥臭黏液。可断口处立刻喷出更多灰白纤维，如活蛇般扭动缠绕，竟将弹头裹住，发出“咯咯”咬合声！池梦鲤却反手抽出袖中捕鲸刀，刀身未出鞘，只以刀鞘末端猛击地面——“咚！”一声沉闷震响，脚下烂泥如沸水翻腾，所有藤蔓齐齐一滞！就是这一滞。李老师已扑上前，道士袍大袖挥出，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三寸长的青铜短剑！剑尖直刺池梦鲤后颈——阿聪瞳孔暴缩，枪口本能转向李老师太阳穴！池梦鲤却笑了。他后颈皮肤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半寸，青铜剑尖擦着脊椎骨掠过，钉入地面。同一刹那，他右手反手挥出，铜钱脱指飞旋，边缘锋利如刃，“嗤”一声割断三根藤蔓，铜钱去势不减，直射李老师右眼！李老师仰头后仰，铜钱擦着鼻梁飞过，带起一缕血线。他竟不躲不挡，反而张口一吸——那铜钱竟被他喉间一股奇异吸力牵引，打着旋儿飞入他口中！“咯。”他喉结滚动，吞下铜钱，抹了把鼻血，笑得像个偷吃成功的顽童：“好刀法！好铜钱！好……‘虎叩’！”话音落，脚下烂泥轰然塌陷！不是流沙，是整片山体无声下陷三尺！碎石滚落声被浓雾吞噬，唯见四人身影急速下坠——下坠不过两秒，脚底骤然触实。不是泥土，是冰冷坚硬的青砖。雾气被彻底隔绝在外，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穹顶高逾十丈的地下石殿，四壁嵌满蓝光符箓，如星河倾泻。殿心一口青铜古井，井口覆着半透明晶盖，盖下幽光浮动，隐约可见游动的银鳞。井畔石案上，静静摆着一具紫檀棺材。棺盖未封，缝隙里透出与穹顶同源的幽蓝微光。李老师拍拍衣袍站直，看向池梦鲤：“现在信命了？”池梦鲤走到井边，俯身凝视晶盖下那抹游动的银光，良久，伸手按在井沿——掌心之下，青铜井壁竟传来清晰搏动，与他胸口七针疤痕的节奏完全同步。“不是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是钥匙。”阿聪举枪环顾四周，忽然发现穹顶符箓并非静止——那些蓝光正随井中搏动明灭，而每一次明灭，都让石殿四壁浮现出新的刻痕：不是文字，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层层叠叠，深入岩层，最新一行尚未干涸，墨迹淋漓：【池梦鲤·庚子年·白虎叩关】李老师走到棺材旁，掀开一角棺盖。棺内空空如也，唯有一方素白绢帕铺底，帕上墨迹未干，写着两行小楷：> “剑在井中，人在局外。> 汝既叩门，当知何叩。”绢帕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砂印——印文是条盘踞的螭龙，龙口衔着半枚残缺铜钱。池梦鲤终于抬手，缓缓揭开了自己跨栏背心的最后一颗扣子。胸前疤痕在蓝光映照下，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七枚针眼逐一凸起，渗出暗金色液体，滴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滋滋”轻响，腾起一缕极淡的檀香。李老师看着那缕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指死死抠进砖缝，指甲崩裂渗血。阿聪想扶，被池梦鲤抬手制止。咳嗽渐歇，李老师直起身，脸上血色褪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好……好一个‘金蝉脱壳’。温贵没你这个徒弟，死也值了。”池梦鲤没接话，只将目光投向青铜古井。井中银鳞游动得更快了，幽光映在他瞳孔深处，竟也化作一只小小的、衔剑白虎。此时，穹顶蓝光骤然大盛，所有符箓同时亮起，石壁上新浮现的名字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汇聚于井口上方，凝成四个燃烧般的血字：【龙·醒·未·叩】风声，雾声，心跳声，全消失了。整个石殿只剩那四个字，在蓝与血的光影里，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