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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正文 421自保
    俞兴为了白银操纵案还是有准备的,自身份曝光后就专门筛选并招入的法务走进会议室,为远道而来的“污点证人”提供法律援助。李松全程没有说话,但在走出房间之后立即带着些许不甘地询问俞总:“俞总,为什么...宴会厅的水晶灯还在流淌着冷白的光,映在香槟塔折射出细碎而锋利的光斑。宾客们散得极快,像退潮时被无形的手推搡着,只留下地毯上零星几枚踩歪的高跟鞋印,和空气里尚未消散的雪松香与酒气混杂的余味。崔展鹏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枚松脱的银扣,金属边缘硌着指腹,微微发烫。他没看手机,但知道此刻屏幕早已被消息压弯——财经版实时快讯标题已跳成猩红:《碳硅集团路演现场突发交锋!空头之王俞兴当面质疑乐视财报真实性》;港股论坛热帖置顶:“孙宏宾贾跃庭香江送人头?过山峰未出手,乐视先自爆?”;更有人把方才三分钟内的语音片段掐头去尾剪成十五秒短视频,配字幕:“大空头冷笑三秒后开口——300万台电视,虚增120万。”他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想起半小时前自己还站在崔展鹏身边,听这位香江老派投资人用粤语慢悠悠点评:“俞总讲话像切豆腐,一刀下去,连汁水都分得清清楚楚。”当时他点头附和,心里却想着碳硅集团去年那场惊艳的智驾发布会,想着临港工厂里锃亮的流水线,想着朱泽辉在闭门会上拍俞兴肩膀时眼里的光。可现在,豆腐切开了,露出底下渗血的肌理——面板供应商的月度出货单、终端Bom成本模型、渠道返点比例……这些他上周刚让团队调取的原始数据,此刻正排着队往他太阳穴里钻,每一条都精准咬合俞兴抛出的缺口数字。120万台不是误差,是刀锋划开财报表皮后暴露出的溃烂创面。“孙总到底想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答案其实早埋在细节里。孙宏宾递调研报告时左手拇指在纸页右下角蹭了半秒——那是录音笔开关的凸起位置。贾跃庭抢话时西装内袋鼓起的弧度,和去年融创收购某地产项目时律师团带进会议室的同款加密U盘一模一样。还有那句突兀插入的“朱主任”,分明是试探俞兴的政治红线,却忘了碳硅集团所有重大节点背后,朱泽辉的签字从来只批在临港管委会红头文件末尾,从不越界至资本运作前台。孙宏宾错判了两件事:第一,以为把政商关系摊开讲就能套住空头;第二,以为伪造的调研报告能当诱饵,却不知真正的猎手永远在饵料之外静候鱼群自曝鳃裂。崔展鹏终于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瞬间,二十条未读消息炸开——港股券商紧急通知乐视停牌核查,中证协官网弹出“关于加强上市公司财务信息披露监管的特别提示”,最扎眼的是百晓生论坛新置顶的帖子:《技术流拆解:乐视2015年报中的七个不可能三角》。他点开附件,PdF第一页赫然是俞兴碳硅集团上市招股书里电视业务毛利率曲线图,旁边并列着乐视同期数据,两条线在2014年Q4突然劈叉:碳硅斜率陡升17%,乐视却平滑上扬仅3.2%。而附件第二页的供应商交叉验证表显示,京东方、华星光电两家给碳硅的面板报价比给乐视低8.6%,且碳硅享有独家产能锁定权——这意味着同等销量下,碳硅成本本该比乐视低12%-15%,可财报里两者毛利率竟相差无几。逻辑在这里彻底断崖。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宴会厅角落。那里立着碳硅集团的展架,亚克力板上印着最新车型的侧影线条,玻璃反光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忽然记起俞兴方才说“该讲政治的时候没讲政治”时,眼尾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像一道收鞘的刃。原来那不是懊恼,是卸下某种负重后的松弛。这人早看清了孙宏宾的棋局:用政绩背书换资本信任,拿造车故事对冲主业风险,借巨头站台掩盖财报窟窿——整盘棋的支点,正是碳硅集团作为新能源标杆的公信力。只要撬动这个支点,乐视所有叙事都会塌陷成沙堡。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加密通讯软件的闪信,发件人Id是“李松”。崔展鹏瞳孔骤缩。百晓生论坛升级后启用的新身份系统,只有三个认证账号:过山峰首席研究员、证监会稽查组技术顾问、以及……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开。三年前港股做空大战时,就是这个Id在暗网泄露了某家医药公司临床试验造假的原始数据包,导致对方股价单日暴跌73%。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框。只有两行字:【面板厂发货单原件已同步至您邮箱,含海关报关编号及物流签收扫描件】【补充:碳硅集团电视业务实际销量为298.7万台,误差率±0.4%。乐视虚增部分对应资金流向,明日早盘前发送】崔展鹏盯着第二行,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在空荡的宴会厅里撞出回音。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打火机“啪”地脆响,火苗窜起时映亮他眼底的血丝。原来俞兴根本没做空。他只是站在悬崖边,静静看着别人把绳索系在自己腰上,再亲手解开活扣。此时电梯间传来急促脚步声。崔展鹏抬眼,看见孙宏宾的助理小跑着冲进来,额角沁着汗:“崔总!孙总让您立刻联系港交所合规部,他说……他说乐视可能要申请临时停牌!”“现在?”崔展鹏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他们还没等交易所批复,就准备先把棺材钉敲一半?”助理愣住,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看了眼屏幕,脸色霎时灰败:“……孙总刚发来消息,说贾总在酒店大堂晕倒了,救护车已经……”话音未落,崔展鹏手机同时响起。来电显示“未知号码”,但归属地是申城。他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俞兴的声音,背景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辘辘声:“崔总,麻烦转告孙总,过山峰从不参与停牌博弈。明天上午九点,我会让李松把完整证据链提交至证监会官网举报通道。另外——”声音顿了顿,像在整理领带,“碳硅集团下周将发布新一代增程技术白皮书,其中核心参数对标的是行业平均能耗,不是某家公司的PPT。”电话挂断。崔展鹏望着窗外维港夜景,霓虹在海面碎成晃动的金箔。他忽然想起俞兴路演开场时说的第一句话:“碳硅不做颠覆者,只做修路的人。”当时全场掌声雷动,如今再咀嚼,才懂那“修路”二字的重量——路基必须夯实在岩层之上,若底下埋着流沙,修得再宽再直,终将塌陷成深渊。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电梯。经过侍应生托盘时顺手取走一杯香槟,气泡在杯壁细密攀爬,像无数微小的、即将破灭的泡沫。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但他不再查看。有些事不必确认,就像此刻维港的潮水正漫过防波堤,而岸上的人还在争论浪花该往左还是往右。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李松发来的压缩包,解压后是三百二十七页PdF:面板厂原始发货单扫描件、物流GPS轨迹截图、海关进出口申报系统查询记录、碳硅集团供应链管理系统导出的验收台账……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鲜红的“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印章。最后三页是资金流向图谱,箭头从乐视子公司账户出发,经七层离岸壳公司中转,最终汇入开曼群岛某信托基金——基金受益人栏,打印着“孙宏宾”三个汉字。崔展鹏的手指停在鼠标左键上方。只要点击“转发”,这三百页就能瞬间传遍所有监管机构邮箱。可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2:17。再过七小时,港股开盘钟声将响彻中环。他忽然想起贾跃庭扑向俞兴时,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百达翡丽Ref.5370P,全球仅产三十只,表背镌刻着“Timenot your friend”。他慢慢移开手指,关掉邮箱页面。起身拉开窗帘,维港灯火如沸。远处国际金融中心大厦顶端,碳硅集团的广告牌正循环播放新车影像,车身线条在夜色里泛着冷银光泽。广告语无声滚动:【真实,是唯一的续航】崔展鹏端起香槟杯,对着那行字轻轻碰了碰。气泡在杯壁炸开细小的光点,像一场微型的、寂静的爆炸。他忽然很想见见俞兴。不是以投资人身份,而是作为二十年前在浙大实验室里,那个总爱蹲在示波器前调试电路板的年轻人。那时他们管这种状态叫“死区时间”——信号中断的毫秒间隙里,所有干扰都被清零,只剩纯粹的电流在导线里奔涌。现在,整个资本市场都进入了死区时间。而俞兴,正站在时间之外,擦拭着那把从未真正出鞘的剑。(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