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视在国内的烂摊子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人在国外的贾跃庭就反手撕咬即将在港挂牌的碳硅集团……这似乎也不是太出乎意料。虽然，这场采访更加证明他对于乐视和造车的规划反复无常，证明他的事业版图只是故事...贾跃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节奏像一记未落定的鼓点。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窗外临港新区的灯火稀疏，远处碳硅集团新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还亮着几扇窗，隐约透出暖黄光晕，与这边死寂的办公室形成荒诞对照。刘泓没敢说话，只把烟灰缸里第三支烟的余烬轻轻按灭，烟头烫得指尖发红。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乐视致新发布会后台，贾跃亭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在聚光灯打不到的阴影里反复调试PPT翻页笔，手心全是汗。那时他们说“生态化反”，说“平台+内容+终端+应用”，说“颠覆电视行业”。没人想到最后被颠覆的，是财报里的每一个小数点。“孙宏宾的电话呢？”贾跃亭忽然问。刘泓一怔：“刚挂了。他说……需要时间消化材料，明天上午十点再碰。”“消化？”贾跃亭冷笑一声，从抽屉底层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印着模糊的“IdG Capital”字样，“他消化的是这个——上个月我们给IdG看的合并报表修订版，把致新对影业的预付款拆成了‘战略协同服务费’，把体育公司向云平台采购的CdN流量成本压进了‘技术孵化专项’。这玩意儿他消化得挺快啊。”刘泓喉结动了动：“孙总说，只要现金流能稳住，估值逻辑就能撑三个月。”“三个月？”贾跃亭猛地抓起桌上那份过山峰邮件打印稿，纸张边缘被攥出深痕，“人家连我们华北区经销商仓库里积压的37台X50电视型号、序列号后四位都列出来了！你告诉我，三个月后我们拿什么撑？拿贾跃民刚注册的‘乐视智行科技’空壳公司？还是拿乐视云服务器上那些根本跑不通的自动驾驶算法demo？”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声。秘书探进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贾总，徐总……徐欣徐总来了。”两人同时僵住。贾跃亭下意识扯了扯领带，刘泓迅速将打印稿塞进文件夹最底层，又顺手把桌上散落的几份《2015年版权采购明细表》推到笔记本电脑后面——那上面标红的“爱奇艺联合采购协议（虚构）”字样还没来得及遮掩。徐欣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件墨绿色高领羊绒衫，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绷紧的腕骨。她目光扫过桌面，落在刘泓手边那半包未拆封的中华烟上，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贾总，刘总，打扰了。”她把保温袋放在会议桌中央，解开系带，取出三只青瓷杯，“知道你们熬通宵，带了点陈年普洱。刘总上次说这茶刮油，我特意让助理去潘家园淘的。”刘泓慌忙起身：“徐总太客气……”“别忙。”徐欣摆摆手，自己倒了一杯，热气氤氲中抬眼看向贾跃亭，“碳硅路演的事，俞兴托我带句话——‘港交所问起乐视合作，就说正在做尽调，但目前没有投资意向’。”贾跃亭瞳孔骤然收缩：“他……他知道？”“知道什么？”徐欣吹了吹茶面浮沫，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知道你们昨晚八点开始紧急会议？知道刘总凌晨一点零七分删掉了邮箱里三封发给供应商的催款函？还是知道……”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刘泓刚才藏文件夹的位置，“那份被IdG退回的‘关联交易穿透核查说明’？”空气凝滞了三秒。刘泓后背渗出冷汗，浸湿衬衫内衬。他突然意识到，徐欣进门时根本没看门口的监控探头——那玩意儿上周就坏了，维修单还在行政部压着。贾跃亭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徐总这消息灵通程度，快赶上过山峰了。”“过山峰？”徐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如刀锋般划过两人，“你们真觉得，发邮件的那个是过山峰？”这句话像冰锥凿进水泥地。贾跃亭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徐总的意思是……”“意思很简单。”徐欣放下杯子，瓷器底座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俞兴现在连自己手机里装几个APP都要被港交所合规官盯三天。他要是真想做空乐视，会选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格式，发这种……”她伸手抽出文件夹最底层的打印稿，快速扫了两眼，忽然嗤笑，“连‘乐视致新’的工商注册地址都写错了——写成浦东张江路88号，实际是张江路89号。过山峰团队去年审计辉山乳业时，连牧场围栏的铁丝网规格都拍了高清图。他们会在报告里犯这种错误？”刘泓如遭雷击，下意识摸出手机查企查查——果然，乐视致新登记地址赫然是张江路89号。他抬头看向徐欣，嘴唇翕动：“那这……”“是试探。”徐欣直视贾跃亭，“有人在替你们试水。试你们的反应速度，试你们的危机处理底线，试你们……还剩多少没被榨干的信用。”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上一辆重卡驶过的轰鸣，震得窗框嗡嗡作响。贾跃亭盯着徐欣的眼睛，忽然问：“徐总，如果这是假的，为什么不敢公开？”“因为真货不敢露面。”徐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里，碳硅集团新总部大楼的轮廓清晰可见，楼顶“Carbon Silicon”霓虹灯牌正无声闪烁，“俞兴的碳硅在港股挂牌前，所有关联方交易都要接受港交所三轮质询。这时候谁敢拿着乐视的瑕疵去碰他的红线？——那不是往自己上市材料里埋地雷。”她转身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淡旧疤：“去年我在深圳见个投资人，他说乐视的故事像一颗糖衣炮弹。糖衣是生态梦，炮弹是应收账款。现在糖衣化了，炮弹引信……”她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就在你们自己脑子里。”刘泓喉结滚动：“徐总，您知道是谁？”徐欣拿起保温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住：“IdG昨天收到一笔五千万美元的跨境注资，来源是开曼群岛一家叫‘峰回资本’的SPV。注册信息显示董事是三个名字：段风岚、刘琬英、李松。”门锁咔哒轻响。她没回头：“贾总，别急着删邮件。过山峰的风格，从来不是发完就走。他们等回复——等你们怎么回答‘欺骗永存’这四个字。”门关上的瞬间，刘泓扑到电脑前重新打开邮件。这一次，他放大附件里一张不起眼的配图：华北某经销商仓库的监控截图。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为2023年11月23日凌晨4:17，而仓库门楣上褪色的蓝色招牌，正清晰印着“乐视LePar授权体验店”字样——可这家店早在2022年8月就因欠租被物业清退。贾跃亭盯着那张图，忽然抓起桌上红笔，在打印稿“销量虚增”段落旁狠狠画了个圈，力道大得划破纸背：“打电话给法务，把所有LePar合同里‘经营权终止后三年内不得使用乐视品牌’的条款，全部改成‘永久禁止’。”刘泓愣住：“贾总，这……”“改！”贾跃亭把红笔摔在桌上，墨水溅上那份IdG档案袋，“既然有人要玩真实，我们就把所有虚假的壳，全都焊死！”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徐欣坐进地下车库的奔驰S级。车载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CC-过山峰】刘琬英：徐总，刚收到孙宏宾回复——他同意牵头成立“新能源产业链风控联盟”，首批成员包括宁德时代、比亚迪供应链公司、还有……乐视致新。（附：联盟章程草案v1.3，重点标注第7条“关联交易穿透式审计”）徐欣没回消息，而是点开相册里一张旧照：三年前乌镇互联网大会合影，她站在中间，左手边是意气风发的贾跃亭，右手边是西装革履的俞兴。照片角落，刘琬英穿着酒红色连衣裙，正低头调整手机支架，耳坠在闪光灯下划出一道微光。她把照片设为屏保，发动车子。导航自动规划路线——不是回陆家嘴公寓，而是转向临港方向。车灯刺破夜色，映亮前方高架路牌：碳硅大道，2.3公里。与此同时，香港中环某栋写字楼顶层，段风岚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映出他身后整面墙的实时行情屏：恒生科技指数绿得刺眼，而右下角独立窗口里，一支代码为“”的新股IPo进程条，正以0.3%的速率缓慢推进。他端起早已凉透的冻柠茶，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一滴迟来的泪。手机震动。是万达发来的加密语音：“熊总，国内那批资金……准备好了。他们不要求收益，只要求一件事——当过山峰真正出手时，让他们看见第一颗子弹，是从哪个枪口射出的。”段风岚按下播放键，语音结束后三秒，他拇指划过屏幕，点开一个纯黑背景的APP。图标是一条盘踞的蛇，蛇眼处有细微电流纹路。输入六位动态密码后，界面跳出一行猩红小字：【Project Phoenix v2.1｜启动倒计时：71:59:47】他没点确认，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流淌成一片碎金，而金光尽头，东方之珠的轮廓正被一层薄雾悄然笼罩。凌晨三点零一分，刘泓第三次检查邮箱。那封“过山峰”邮件依然躺在收件箱，发送时间显示为2023年11月23日23:59:59。他鬼使神差点开发件人地址——碳硅集团域名。后缀是官网邮箱系统。可全公司没人用这个前缀注册过账号。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企业邮箱管理后台，输入超级管理员密钥。页面跳转，弹出权限提示框：【该账户于2023年11月23日23:59:58由I创建】【创建者：系统最高权限（RooT）】【关联设备：碳硅集团-临港数据中心-主控机柜B-07】刘泓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碳硅新总部大楼，B座第七层。此刻，那里彻夜通明。而整栋楼的安保日志显示——今夜没有任何外部人员进出B座电梯。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敌人手里。它一直静静躺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刀鞘之中，等待某个精确到秒的时刻，自行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