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最狂驸马爷》正文 1242、大乾,不会为到嘴的肉付钱!
“租借国土,闻所未闻!这瀛洲的那个鸟皇,到底怎么想的?”内阁会议上,高岸捋着胡子,面带疑惑。“租借什么,我们占的地盘,还要给他钱么?我觉得纯粹扯淡。”李渠发表了自己看法。“李大人这话老成持国,如果我们将士打下来的土地,还要给对方钱。”“那让前线的将士怎么想,这钱还不如给前线战士发赏赐,将士们能打下更多。”顾云璋淡淡的说道。随着楚矛在瀛洲四岛时间越来越长,朝廷对瀛洲的了解也越来越深。知道这个......凉州城东市,日头正毒,青石板被晒得发白,蒸腾起一层薄薄的蜃气。西域商队的骆驼蜷在檐下,鼻孔翕张,口水滴在滚烫的地上,嗤地一声就没了影子。可没人顾得上它们——东市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围满了人,三层外三层,连卖胡饼的老汉都踮着脚,手里的铁铲悬在半空,面糊滴了一地也浑然不觉。“肃州军一日破三城!蒲类王亲自捧印出降!”报信的斥候嗓音嘶哑,却像一把火镰,擦着干柴就炸开。他刚把油布包着的军报往地上一拍,人群里就爆出一阵哄笑,不是惊惧,是亢奋,是等了太久终于听见锣鼓响的舒坦劲儿。“早说了!佛子不动,隗将军绝不出鞘!这回他动了,咱们的刀,才真开了刃!”“可不是?十九国里蒲类最软,先剁它一只爪子,后面骨头硬的,才敢啃得下嘴!”笑声还没散,一个裹着黑貂皮斗篷的粟特商人猛地拨开人群挤进来,脸上汗珠混着脂粉往下淌,声音尖得劈叉:“谁……谁说的?蒲类王投降?你们可看见降书?可验过印玺?可问过沙州那边的信使?”众人一愣,齐刷刷扭头看他。那粟特人喘着粗气,手指直抖:“我昨儿还见蒲类商队从玉门关进来,驮的全是葡萄干和金砂!他们若真降了,哪还有心思运货?哪还有脸进大乾的关?”话音未落,西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两骑飞驰而至,马背上的人衣甲未卸,肩头还沾着戈壁滩的灰土,腰间佩刀刀鞘磨得发亮。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也不管地上尘土,直接掏出一张羊皮卷,双手高举过顶:“凉州都督府急令!肃州军前锋已抵蒲类王庭,蒲类王献国书、玉册、金印三件,亲率宗室三百余人,于城外三十里跪迎天军!降书在此,印玺在此,玉册在此!”他哗啦一声抖开羊皮卷,上面朱砂写就的鲜红文字在烈日下灼灼生光。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账房先生颤巍巍上前,只扫了一眼,便猛地一跺拐杖:“是蒲类王亲笔!这‘戎’字右下角有个小勾,是他三十年前在龟兹学的草书癖!错不了!”人群霎时静了半息,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黑貂皮斗篷的粟特商人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完了……全完了……”他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胡饼摊,热腾腾的面饼滚了一地。没人去扶,也没人理他。此刻凉州城的空气里,飘着的不是胡椒与奶酪的辛香,而是铜钱撞击、丝绸撕裂、契约焚毁、商铺易主的金属腥气。西域商路,断了。不是兵锋所指,是人心所向。佛子打的是十九国,可第一刀,砍在了凉州商人的腰眼上。蒲类一降,北道商旅再不敢走玉门——谁知道下一个跪的会不会是楼兰?会不会是且末?会不会是……沙州?沙州背后,就是凉州。凉州背后,是整个西北的银库、粮仓、军械坊。一旦人心浮动,商税骤减,边军月饷都难支应。可偏偏,就在东市沸腾之时,凉州都督府后衙,却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轻颤。顾道端坐于紫檀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隗伦八百里加急军报,墨迹未干;一份是凉州转运使连夜呈上的商税预估折子,纸角被揉得发毛;第三份,是袁琮自京师密送来的六百里加急,用的是内廷专用的靛蓝火漆,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麒麟印——那是只有首辅亲启才敢启用的“麒麟令”。沈慕归垂手立在案侧,呼吸极轻。他亲眼看见王爷接过麒麟令时,指尖在火漆上停了半息。那火漆是新凝的,温润如脂,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小块凝固的血。顾道没急着拆。他提起狼毫,在军报空白处缓缓批道:“隗伦忠勇可嘉,然蒲类既降,当速遣文吏入城,清查户籍、田亩、仓储,不得扰民,更不得纵兵劫掠。另,传本王令:凡降国官吏,愿留任者,照旧薪俸加三成;愿赴京者,赐宅邸、授虚衔、给路费;有通晓大食语、波斯语、梵语者,即刻调入凉州译馆,月俸同七品。”笔锋收住,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抬眼看向沈慕归:“译馆缺多少人?”“回王爷,缺十二名通晓西域诸语的译生,另需四名老译官统带。”“明日午时前,把名单报上来。再加一条:凡译生,无论出身,但通三语以上者,许其子嗣入国子监附学。”沈慕归一怔,随即躬身:“是。”顾道这才伸手,指甲轻轻一挑,火漆应声而裂。他抽出信纸,只扫了一眼,唇角便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信里没提内阁、没提六部、没提窦庆山,只写了八个字:“西域将乱,粮秣为先。”落款下方,一行小楷补注:“户部陆端已奉命调集河西仓粮十万石,七月十五前,必抵凉州。”顾道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竟还有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墨色稍浅:“太后欲召窦庆山入宫问话,言及‘工部匠造,关乎皇陵安危’。袁琮已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沈慕归以为王爷要开口说什么,可最终,顾道只是将信纸折好,投入案头青铜狻猊香炉。青烟腾起,纸角卷曲,朱砂字在火中扭曲、变黑、化作一缕细灰,无声飘落于炉底积存的冷香灰中。“传令。”顾道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泓无风的水,“着凉州转运使,即刻筹办三件事:一、调集所有可用牛车、骡马、骆驼,不论官私,一律征用,每车日付银三钱;二、命沙州、瓜州、肃州三地工匠,凡善制攻城云梯、冲车、投石机者,限五日内至凉州报到,匠户免三年赋役,良匠授九品散官;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冠浓荫如盖,枝叶间不知何时挂上了几串西域风格的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清越悠远,“着凉州铸铁坊,暂停兵器打造,全力熔炼铁水,按本王绘图,铸‘龙首渠’引水闸三十六具,尺寸、纹路、铆钉位置,不得有丝毫差池。工期……”他抬起手,指向西边天际——那里,昆仑山的雪峰在夕阳下泛着冷银色的光,“十月霜降前,全部运抵昆玉山北麓。”沈慕归浑身一震,几乎失声:“王爷!龙首渠……那可是当年太祖皇帝想修而未修的引水工程!图纸早已失传,您……”“图纸没丢。”顾道打断他,从案底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是当年工部老尚书临终前,托人悄悄送到我府上的。他说,大乾若想真正拿下西域,靠的不是刀,是水。有水,沙砾能种粟,荒漠能养马,流民营能变屯田营。没有水,千军万马,不过是一群渴死的狼。”他将羊皮卷推至案沿,沈慕归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羊皮背面凸起的刻痕——那不是墨迹,是无数细密针尖扎出的沟壑,勾勒出一道蜿蜒如龙的水脉,自昆玉山雪峰而下,穿戈壁,绕沙丘,最终汇入一片广袤的洼地,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此地,原名‘死海’,今名‘丰泽湖’。”沈慕归喉头发紧,他忽然明白了。太后召窦庆山问皇陵,袁琮顺势答应,表面是安抚外戚,实则是把窦庆山这只“虎”彻底按在工部——让他去修陵?不,是让他去修渠。工部尚书修渠,天经地义。可修的是西域的渠,是能把大乾的根须,深深扎进西域腹地的渠。这才是真正的内阁之争。不是你抢一个兵部,我占一个刑部,而是你争朝堂的印,我夺西域的地。你算计宫闱,我铺陈疆域。你困在长安城的朱墙之内,我已在昆仑山的雪线之上,丈量每一寸能长出麦子的土地。暮色四合,凉州都督府后院的铜铃声愈发清晰。顾道起身,负手踱至窗边。远处,西市方向隐隐传来喧闹,那是商人们在清算今日的盈亏。有人狂喜,有人惨嚎,更多的人沉默着收拾残局,准备明日一早,就往沙州方向派出最快的信鸽,去打探楼兰王今日是否还坐在王座上。顾道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忽然道:“慕归,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在争什么?”沈慕归垂首,不敢答。“是在争权?”顾道自己接了下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还是在争……活路?”他转过身,烛火在他眸子里跳动,映出两簇幽微却执拗的光:“袁公怕我争权,所以步步设防;太后怕我掌兵,所以借刀杀人;李渠恨我分权,所以千里奔袭只为抢回那把椅子。可他们都没想过——”他指尖点了点心口,“这里装的,从来不是什么九五之尊的幻梦。是三十万凉州军的饭碗,是沙州百姓窖藏的最后一坛麦酒,是蒲类降臣家里刚出生的婴孩,能不能喝上一口不带碱味的井水。”窗外,一阵夜风掠过,铜铃骤响,叮咚,叮咚,叮咚——仿佛应和。次日清晨,凉州城门尚未开启,一队快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北门。马上骑士皆着黑衣,背负长弓,马鞍旁挂着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装的不是箭矢,是数十斤重的西域瓜种、苜蓿籽、耐旱粟种,还有三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坎井疏》抄本——那是孙先生在四州域本任上,亲手编纂的引水秘籍,连同普赞地图上那些被反复描摹的绿洲标记,一同塞进了皮囊最深处。领头那人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骨上有一道浅白旧疤。他勒马回望,凉州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没有看城楼,目光径直投向西南——昆玉山的方向。那里,佛子的战旗刚刚升起,隗伦的铁骑正在饮马蒲类河。而他的马背上,载着的不是刀枪,是种子,是图纸,是能让整片西域,从尸骨堆里重新长出青苗的……活路。同一时刻,长安皇宫,慈宁宫偏殿。太后斜倚在绣金凤榻上,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珏上那道细微的裂痕。窦庆山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袍角已被汗水浸得深了一圈。“哀家不过是问一句皇陵的风水,你倒慌成这样?”太后声音柔缓,听不出半分责备,“莫非……工部底下,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物件?”窦庆山喉结滚动,磕了个头:“臣……臣惶恐。工部所造,皆为陛下与太后所用,何来见不得光?只是……只是臣昨日收到凉州急报,顾王爷下令,征调全州匠户,要在昆玉山北……修渠。”“修渠?”太后凤目微抬,“修什么渠?”“龙首渠。”窦庆山声音发干,“据说是……引雪水,灌沙田。”太后指尖一顿,玉珏上的裂痕,仿佛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窦庆山脊背发寒:“龙首渠?太祖爷当年就想修,可修了三年,塌了七次,死了上千工匠,最后只得作罢。顾道……他倒是好大的口气。”她缓缓坐直身子,凤钗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告诉他,哀家准了。修,尽管修。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在窦庆山脸上,“让他记得,渠是死的,人是活的。修渠的银子,从户部拨,工部管,可最终……得由哀家点头,才能放一滴水进田。”窦庆山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臣……遵旨。”他退出偏殿时,双腿发软,几乎要扶住门框。廊下值事的小太监递来一盏参茶,他接过来,手抖得厉害,褐色的茶汤在盏中剧烈晃荡,映出他惨白的脸。小太监低声道:“窦大人,奴才听说……顾王爷昨儿烧了一封信。”窦庆山猛地抬头。“信上,好像写着‘粮秣为先’四个字。”小太监眨眨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首辅大人……也烧了一封信,奴才瞧见火漆上,有麒麟印。”窦庆山手一抖,半盏参茶泼在地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大将军府,顾道送他出门时,曾指着院中那株新栽的胡杨树说:“窦将军你看,这树根扎得深,叶子才长得硬。西域的沙子再烫,只要根找到水,它就能活。”那时他只当是客套。此刻他站在慈宁宫冰冷的汉白玉阶上,仰头望着宫墙之外湛蓝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踩惯了京城青石板的靴子,或许……真该试试西域的沙子,有多烫了。凉州,西市。那个黑貂皮斗篷的粟特商人没走。他盘下了胡饼摊,把炉子挪到了街心,炭火烧得更旺。他亲自和面,擀饼,撒上粗盐与孜然,烤出来的胡饼金黄酥脆,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人们围拢过来买饼,他不再辩解蒲类是否投降,只是咧着嘴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吃!趁热!这饼里,有西域的太阳,有大乾的盐,还有……”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明年春天,昆玉山下的第一茬青麦。”没人信他。可饼,却卖得一干二净。暮色渐浓,他收拾摊子,从炉膛最深处,掏出一个烧得通红的陶罐。罐口封着厚厚一层湿泥,泥壳已裂开细纹。他小心翼翼敲开泥壳,一股奇异的、带着泥土清香的甜香猛地逸散出来——里面,是几粒饱满圆润的、泛着淡淡青金色的麦粒。他拈起一粒,放在舌尖,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带着雪水的凛冽与阳光的暖意。他笑了,对着西沉的落日,对着远方的昆仑,对着这满城喧嚣与寂静交织的凉州城,喃喃道:“活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