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美食文》正文 第624章 倒计时
第2天早上4点17分,勤劳的小秦师傅早早起床完成洗漱,在前院和同样早起,已经穿戴整齐的许厂长相遇。在看到神采奕奕的许厂长的那一刻,秦淮的第一想法是老年人较少诚不欺我。但秦淮觉得等他年纪...秦淮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目光却越过秦落忙碌的背影,落在书房那扇半开的木门缝隙里——陈惠红正踮着脚从一只蒙尘的藤编箱底抽出第三本练习册,纸页边缘卷曲发脆,封皮上用蓝黑墨水歪歪扭扭写着“初三(2)班 秦淮”,右下角还盖着一枚早已褪色的红色校章。许厂长坐在旧藤椅里,膝盖上摊着那本练字本,手指轻轻摩挲着“意在笔先”四个字下方一道浅浅的铅笔划痕,那是秦淮当年反复描摹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凹痕,像一道微小而固执的胎记。秦淮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慢慢收回手,把门轻轻带上。他转身时撞见周虎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鸭屎香柠檬茶站在廊下,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琥珀色的茶汤里沉浮着几片青黄柠檬,酸气混着焙火香隐隐扑来。周虎显然也听见了书房里的动静,此刻正朝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小秦师傅,你这字练得……挺有生命力啊。”秦淮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冰凉杯壁,忽然想起昨夜周虎蹲在福利院铁架床边,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翻他手机里存的点心配方图谱,一边看一边嘟囔:“你这‘酥皮分层七次折叠’的笔记,比‘三角函数诱导公式’还工整。”当时秦淮只当是玩笑,现在才发觉,周虎看东西的眼神,从来不是扫一眼就过,而是真会停在某处,盯住一个细节,反复琢磨。“周策划,”秦淮吹了吹茶面浮着的柠檬皮,“你说,人为什么总爱留些没用的东西?”周虎没立刻答,仰头灌了一大口茶,酸得眉心微蹙,却笑得坦荡:“因为有用没用,不是由东西决定的,是由人决定的。”他顿了顿,指腹蹭过杯沿,“比如你这本作业本,对你来说可能是羞耻现场,对许厂长来说,是看见一个孩子一笔一划学着把‘淮’字写端正的过程;对陈惠红来说,是确认你小时候真没偷懒、真写了满本子作业的证据;对我嘛……”他忽然凑近半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的暖意,“我算命时说你劳碌命守不住钱还孤寡,可你爷爷留你作业本,秦院长收你徒弟画的歪苹果,福利院孩子管你叫‘包包哥哥’,连镇上猪肉贩子都求你留八十斤汤圆——这些事,哪个算命的敢说它们没用?”秦淮怔住,茶水在舌尖泛起微苦回甘。周虎已转身走向厨房,背影被斜射进来的冬阳拉得很长:“再说了,你真孤寡?那我昨晚为啥非缠着你要转十五块?——我图你那十五块钱?我图的是你答应我那一刻,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快去书房吧,许厂长在等你解释,为什么‘勾股定理证明题’旁边,画了八个并排的小包子。”秦淮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书房。果然,许厂长正指着作业本上一页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在“∴BC2=AB2+AC2”那行字下方,一行齐整的小包子简笔画正安静蹲着,每个包子褶子都数得清,最右边那个还顶着一粒芝麻——正是秦淮后来在云中食堂招牌“芝麻流心包”的雏形。“淮淮,”许厂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纸上凝固的时光,“这个芝麻……是你后来特意加的?”秦淮耳根发热,想抢回本子,手伸到半途又僵住。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许厂长在养老院天井里教他下棋,枯瘦的手捏着一枚黑子,慢悠悠落下:“年轻人啊,棋盘上落子要稳,但别怕走错。错的那步棋,说不定十年后回头看,才是活眼。”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那排小包子上,指尖微微发烫:“许厂长,这芝麻……是我初二那年偷吃厨房剩面团,偷偷揉进去的。我妈发现后罚我抄十遍《岳阳楼记》,结果我抄到第三遍,又在‘先天下之忧而忧’后面画了三个包子。”陈惠红“噗嗤”笑出声,把练习册往许厂长怀里塞:“听见没?您这学生,早八百年就在搞美食研发!”许厂长却没笑。他合上练习册,用袖口仔细擦了擦封皮上那层薄灰,动作轻得像拂去蝴蝶翅膀上的露水。然后他抬头,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子里正被老支书拉着量身高、嚷嚷着要给周虎安排“最佳观棋位”的秦落身上,又缓缓移回秦淮脸上:“淮淮,你爷爷留这些,不是留你的字,是留你还在长大的样子。人这一辈子,能让人放心记住‘你小时候真可爱’,比记住‘你后来多厉害’,难得多。”这话像一颗温润的玉坠,不响,却沉沉坠入秦淮心湖深处。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秦老爷子收废品卖课本,唯独留下作业本;为什么秦院长把福利院孩子们糊满浆糊的蜡笔画钉在公告栏最显眼处,哪怕颜料晕染得面目全非;为什么周虎坚持要那十五块钱——他们都在笨拙地打捞时间洪流里即将沉没的碎片,用最俗气的方式,固执地证明:你存在过,且以某种不可替代的形态,真实地、毛茸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门外传来秦从文中气十足的吆喝:“淮淮!快出来!王小爷寄的水果到了,十七箱车厘子全熟透了,再不吃要烂成酱!落落说要给你做车厘子流心包,让我问你方子!”秦淮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却被许厂长叫住。老人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小包,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三枚温润的旧象棋子——楚河汉界两侧,各一枚“将”一枚“帅”,中间一枚小小的“兵”,漆色斑驳,却磨得油亮。“前两天整理柜子翻出来的,”许厂长把“兵”推到秦淮手边,“你小时候总输给我,非说这‘兵’太小,不够威风。现在……”他顿了顿,眼角的皱纹舒展如春水,“它替你守过家门,该轮到你带它出去闯了。”秦淮攥紧那枚微凉的棋子,硬质的棱角硌着掌心,竟有些发颤。他奔出书房,穿过喧闹的院子,直冲向厨房。秦落正踮脚够吊柜顶层的紫薯粉,听见脚步声回头,辫梢甩出一道弧线:“哥!紫薯粉在这儿!还有陈惠红阿姨说她行李箱里有冻干山楂粉,能做山楂流心!”“落落!”秦淮一把抓住妹妹手腕,语速快得像炒豆子,“去把爷爷那台老式收音机搬来!就柜子顶上那个带木纹的!再让奶奶把去年晒的桂花蜜拿出来!还有——”他猛地刹住,目光扫过灶台上那口祖传的厚铁锅,锅底积着经年累月的油润光泽,“把锅烧热,倒三勺猪油,等它冒青烟!”秦落愣住:“哥,咱今天不做汤圆也不做包子,你烧猪油干啥?”秦淮已经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淡的烫伤疤,那是云中食堂凌晨四点试新馅时留下的勋章。他抓起案板上那团醒好的雪白面团,双手一合,掌心发力,面团瞬间被裹进一股浑厚的劲力,发出细微而结实的“噗”声——这不是揉面,是摔打,是唤醒沉睡的筋络。“做‘岁寒三友’。”他声音沉下来,带着面团与铁锅相撞般的笃定,“松针酥皮,梅枝糖馅,竹节流心。用爷爷的锅,奶奶的蜜,落落的紫薯粉,陈惠红阿姨的山楂粉……还有,”他顿了顿,从裤兜掏出那枚温热的“兵”字棋子,轻轻按进面团中心,“许厂长的兵。”院子里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老支书停了量身高的软尺,村长孙女忘了往灶膛里添柴,连秦老爷子都忘了继续跟隔壁秦三德争论房檐高度——所有目光都胶着在厨房门口那个年轻身影上。他额角沁出细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团在他掌下如活物般延展、旋转、收缩,最终被擀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饼心一点朱砂红晕,恰似一枚微缩的印章,盖在岁月无垠的宣纸上。周虎不知何时倚在门框边,手里那杯鸭屎香柠檬茶早已见底。他望着秦淮,忽然抬手,从自己背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不是符纸,是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全是各种面团配比、温度曲线、发酵时间,最底下一行,龙飞凤舞写着:“秦淮·岁寒三友初稿·第7版·15元/卦(已付,不退)”。他没说话,只是把小票轻轻贴在厨房门框内侧,离秦淮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秦淮余光瞥见,嘴角一翘,手下动作却未停。面饼被利落卷起,切成均匀段,每一段被他指尖灵巧一旋,便化作一枚玲珑剔透的“松果”。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轰然涌出,裹挟着猪油焦香、桂花蜜甜、紫薯粉糯与山楂粉冽的复合气息,如一道无声的潮汐,温柔而浩荡地漫过整个秦家村。炊烟升腾处,秦淮终于直起身,抹了把汗。他望向窗外,冬阳正慷慨泼洒在青瓦白墙上,将屋檐下挂的腊肠、窗棂间垂的辣椒串、院角堆的柴火垛,统统镀上暖金。远处,许厂长和老支书已摆开棋盘,楚河汉界清晰如昨;秦落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晃过陈惠红拆开空气净化器包装盒的惊喜笑脸;秦老爷子和秦三德并肩蹲在墙根下,就着阳光研究新买的电饭煲说明书,争论着“精煮”和“快煮”哪个更省电。一切喧闹,皆有回响;所有琐碎,俱为序章。秦淮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鸭屎香柠檬茶,仰头饮尽。酸涩之后,是悠长回甘,像极了人生本身的味道。他忽然很想再给周虎转十五块钱。不是为了算命。是为了告诉对方:你算得真准——这人间烟火,这岁岁年年,这无数个看似无用的“此刻”,原来真的,全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