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后的第一天。
浅水湾庄园的书房里,沈易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黎燕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传真文件。
“沈生,国际商会那边有消息了。”
沈易转过身。
“说。”
黎燕姗翻开第一份文件。
“今天凌晨,国际商会正式受理了我们的仲裁申请。
首席仲裁员是瑞士人汉斯·穆勒,曾任世界贸易组织上诉机构法官,以公正严明着称。”
沈易点点头。
“莉莉安那边有消息吗?”
“有。”黎燕姗翻到下一页,“莉莉安小姐昨晚连夜联系了《泰晤士报》《金融时报》《经济学人》和bbc。今天一早,伦敦的报纸都刊登了相关报道。”
她把几份报纸的传真件递过来。
沈易接过,快速浏览。
《泰晤士报》头版标题:“南湾商业制裁引发国际争议——港商提起仲裁索赔三亿”。
《金融时报》的评论文章标题:“政治干预商业的危险先例——评南湾对易辉集团的制裁”。
《经济学人》则刊登了一篇深度分析,标题是:“当政治绑架商业——南湾的错误示范”。
沈易放下报纸。
“雅各布先生那边呢?”
黎燕姗翻开另一份文件。
“雅各布先生今早给国际商会主席打了电话。
对方明确表示,仲裁程序会公平公正进行,不会受到任何政治压力影响。”
她顿了顿。
“另外,米国《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也转载了相关报道。法国《费加罗报》、德国《明镜周刊》、意大利《共和国报》都在跟进。”
沈易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南湾那边,有什么反应?”
黎燕姗的表情变得微妙。
“南湾官方目前保持沉默。但他们的媒体,已经开始变调了。”
她递过来几份南湾报纸的传真。
沈易接过,扫了一眼。
一份亲绿的报纸,标题依然强硬:“沈易勾结国际势力,企图干涉南湾内政”。
但另一份相对中立的报纸,标题已经变成了:“国际仲裁启动,南湾面临三亿索赔风险”。
还有一份经济类报纸,标题是:“通讯基站停工,南湾消费者最先受害”。
沈易笑了。
“舆论已经开始分化了。”
黎燕姗点头。
“对。而且我们收到消息,南湾通讯公司内部,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官方的决定。”
沈易靠在椅背上。
“正常。商人最怕什么?最怕赔钱。那几千万的设备投进去了,基站建好了,现在说停就停,他们比我还急。”
他顿了顿。
“盯着那边。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三月二日。
消息传来。
南湾通讯公司的董事会,爆发了激烈争论。
据内部人士透露,几位大股东当场质问管理层: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们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现在官方的政治决定,凭什么让我们承担损失?”
管理层无言以对。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最终没有任何结果。
但有一条消息传了出来——南湾通讯公司已经悄悄聘请了国际律师团队,开始研究那份合同的条款。
黎燕姗汇报时,沈易正在喝茶。
他放下茶杯,笑了。
“他们开始怕了。”
黎燕姗问:“沈生,我们要不要主动接触他们?”
沈易摇头。
“不急。让他们再煎熬几天。煎熬得越久,妥协的条件就越低。”
他顿了顿。
“对了,国际商会的仲裁庭,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十五号,在日内瓦。”
沈易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在日内瓦等着。”
……
三月五日。
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黎燕姗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微妙。
她捂住话筒,对沈易说:“沈生,南湾方面的人。说是想‘私下沟通’。”
沈易挑眉。
“谁?”
“对方不肯透露姓名,只说可以代表官方。”
沈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告诉他们,要谈可以,公开谈。私下沟通,我不接受。”
黎燕姗照原话回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断。
沈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们急了。”他说,“急就好。”
黎燕姗问:“如果他们真的公开谈呢?”
沈易转过身。
“那就谈。但前提是——先赔偿我的损失,再谈恢复合作。”
黎燕姗微微一怔。
“他们会答应吗?”
沈易笑了。
“不会。所以还得继续熬。”
……
与此同时,香江的抵制运动,也在悄然变化。
三月一日,易辉中环旗舰店门口。
十几个“香江独立联盟”的成员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但路过的市民,大多只是匆匆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进店里。
一位中年妇女对着镜头说:“抵制什么?我全家都用易辉手机,挺好用的。你让我换别的牌子,我还不习惯呢。”
另一位年轻男子说:“政治是政治,生意是生意。人家又没犯法,凭什么抵制?”
记者随机采访了二十位路人,只有两位表示“支持抵制”,还都是“独立联盟”的成员。
三月二日,纠察队的人数从三十人减少到十五人。
三月三日,只剩下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门口,标语都举歪了。
三月四日,易辉旗舰店门口恢复了正常。那些纠察队,已经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港府也出手了。
三月五日,警务处发表声明,称已接到多起关于“纠察队干扰正常经营”的投诉,将依法处理此类行为。
同一天,三名“香江独立联盟”的核心成员被警方带走问话。
虽然没有正式逮捕,但这个信号,已经足够明确。
黎燕姗汇报这些消息时,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生,抵制运动基本结束了。”
沈易点点头,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
“那些人,本来就是少数。他们以为能绑架多数人的民意,结果发现,多数人根本不买账。”
黎燕姗问:“那‘独立联盟’那边,还会有什么动作吗?”
沈易想了想。
“会有。但不会再是抵制这种形式。他们可能会转向舆论攻击,或者搞些小动作。”
他看着黎燕姗。
“让安保那边加强戒备。另外,通知各家媒体,如果有人爆料什么‘黑料’,先核实再报道。我们手里有律师团队,随时准备起诉。”
“明白。”
……
三月六日。
内地那边,终于传来了调查结果。
电话是张司长亲自打来的。
“沈先生,王建国的案子,查清了。”
沈易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张司长继续。
“指使他的人,确实是南湾某情报机构的特工,化名‘李先生’。这个人已经潜伏在燕京三年,专门收买内部人员,刺探情报。”
沈易问:“抓到了吗?”
张司长的语气有些遗憾。
“没有。三天前,他突然消失了。我们怀疑他已经潜逃回南湾。”
沈易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那边呢?”
“已经被正式逮捕,等候审判。他收受的五十万港币,已经全部追回。按照法律,他至少会被判十年以上。”
沈易点点头。
“张司长,这件事,你们处理得很好。谢谢。”
张司长叹了口气。
“沈先生,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让您受委屈了。”
沈易摇头。
“不是你们的错。有人盯着我们,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司长的语气变得坚定。
“加强内部审查,彻底清理类似的隐患。
另外,我们已经向南湾方面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他们交出那个‘李先生’。”
沈易知道,这个要求,南湾不可能答应。
但他没有点破。
“张司长,有任何进展,随时通知我。”
“一定。”
挂断电话后,沈易靠在椅背上。
黎燕姗轻声问:“沈生,那边怎么说?”
沈易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黎燕姗皱起眉头。
“那个‘李先生’跑了,以后会不会还有类似的事?”
沈易想了想。
“会。但不会再从内地那边下手了。他们已经暴露,南湾方面会换其他渠道。”
他看着黎燕姗。
“通知安保部门,全面排查公司内部。尤其是那些经常往来南湾的员工。”
黎燕姗点头。
“明白。”
……
晚上,沈易难得没有在书房加班。
他来到客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关智琳、钟处红、林清霞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波姬和莫妮卡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下棋——波姬的棋艺明显不如莫妮卡,但她死不认输。
李丽贞坐在钢琴前,轻轻弹着一首舒缓的曲子。蓝洁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
龚樰和朱林在角落里低声交流着什么,偶尔发出轻轻的笑声。
刘小莉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洒在她脸上,让她清冷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
奈保子和明菜依偎在另一张沙发上,明菜在轻声哼歌,奈保子温柔地听着。
周惠敏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笔尖沙沙作响。
看到沈易进来,她立刻抬起头。
“阿易哥!你忙完啦?”
沈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嗯。作业写完了吗?”
周惠敏嘟起嘴。
“还有一道数学题,好难。”
沈易接过她的本子,看了一眼。
是一道二次方程。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给她讲解。
周惠敏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讲完后,她眼睛亮了。
“我懂了!阿易哥好厉害!”
沈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不懂就问。”
周惠敏用力点头。
波姬在旁边抗议:“沈先生,莫妮卡耍赖!”
莫妮卡用英语平静地说:“我没有耍赖。是你棋艺太差。”
波姬急了:“我明明可以赢的!”
关智琳笑着插嘴:“波姬,你每次都这么说。”
大家都笑了。
沈易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窗外的风声呼啸,海面暗沉。
但这个客厅里,灯光温暖,笑声不断。
他忽然想起发布会上那个法国记者的问题——“有哪些国际力量支持您?”
他回答了,但没有说全。
真正支持他的,不只是伦敦、纽约、巴黎的那些人。
还有眼前这些。
关智琳的明艳,钟处红的温柔,林清霞的从容,波姬的活力,莫妮卡的深邃,李丽贞的纯粹,蓝洁英的纯净,龚樰的温婉,朱林的知性,刘小莉的清冷,奈保子的温柔,明菜的敏感,周惠敏的天真……
她们都在这里。
等他回来。
陪着他。
这就够了。
深夜十一点,所有人都休息了。
沈易回到书房。
黎燕姗已经在等着。
“沈生,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沈易坐下,一份一份翻阅,签字。
签到最后一份时,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关于南湾业务的评估报告。
结论写着:鉴于当前形势,建议暂停所有新项目投资,已建成项目视仲裁结果决定后续安排。
沈易签下名字。
黎燕姗收起文件,但没有离开。
“沈生,还有一件事。”
沈易抬头。
“说。”
黎燕姗犹豫了一下。
“南湾那边,有人通过中间人传话,想和您私下见面。他们表示,愿意‘在一定条件下’恢复合作。”
沈易挑眉。
“什么条件?”
“对方没说。只说见面谈。”
沈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告诉他们,要谈,就在日内瓦谈。国际商会仲裁庭旁边,有一家咖啡馆。我可以在那里见他们。”
黎燕姗微微一怔。
“您是打算……”
“让他们来日内瓦。”沈易说,“在仲裁庭的眼皮底下谈。这样,他们就不敢耍花样。”
黎燕姗点头。
“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沈易叫住她。
“燕姗。”
黎燕姗回头。
沈易看着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黎燕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沈易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闪烁。
他知道,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
南湾不会轻易妥协。
香江的那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泄密事件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黑手。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国际盟友,有香江商界的支持,有庄园里的家人。
还有他自己。
一个从不低头的商人。
……
三月十五日,日内瓦。
国际商会仲裁庭旁边,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名叫“和平之角”。
下午三点,沈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黎燕姗坐在不远处,假装看报纸。
几分钟后,两个中年男人走进咖啡馆。
他们环顾四周,然后径直走向沈易。
“沈先生?”
沈易抬起头。
“请坐。”
两人坐下。
其中一个开口,语气谨慎。
“沈先生,我们是代表南湾通讯公司来的。”
沈易点点头。
“我知道。”
另一个接着说:“沈先生,我们希望能和您达成和解。继续这样对抗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沈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和解?可以。”
两人眼睛一亮。
“条件是——”
沈易放下咖啡杯。
“第一,公开道歉。承认你们的制裁是错误的。”
两人的表情僵住了。
“第二,赔偿我们两亿港币的损失。”
“第三,恢复合作后,利润分成比例重新谈判。我方要提高到七成。”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一个开口的人勉强说:“沈先生,这些条件……太苛刻了。”
沈易看着他。
“苛刻?你们单方面毁约的时候,想过苛刻吗?你们在媒体上抹黑我的时候,想过苛刻吗?”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接受这些条件,要么等仲裁结果出来。到时候,你们要赔的不止两亿,是三亿。”
他站起身。
“想好了,联系我的秘书。”
他转身离开。
黎燕姗收起报纸,跟了上去。
那两个南湾代表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咖啡馆外,日内瓦的阳光正好。
……
三月十六日。
日内瓦会面的第二天。
黎燕姗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
“沈生,南湾那边有新的动向。”
“说。”
黎燕姗翻开文件。
“昨天深夜,南湾‘立法机构’多名委员联合发表声明,强烈谴责您‘勾结大陆军事势力,危害南湾安全’。
他们要求‘行政机构’将您列入‘不受欢迎人物名单’,永久禁止入境。”
沈易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声明措辞极其激烈,用了“背叛”“出卖”“间谍”等字眼。
“这只是开始。”黎燕姗继续说,“今天一早,南湾几家深绿媒体同时刊发社论,呼吁‘全面清查沈易在南湾的所有资产’,甚至有人提出要‘没收’。”
她递过来几份报纸传真。
沈易接过,快速浏览。
一份报纸的标题是:“军事间谍沈易,必须付出代价”。
另一份的标题更激烈:“斩断大陆黑手,严惩叛徒沈易”。
还有一份直接用了头版整版,标题只有四个大字:“驱逐沈易”。
沈易放下报纸,神色未变。
“还有吗?”
黎燕姗犹豫了一下。
“有。南湾情报机构那边传出消息,他们正在重新调查您在南湾的所有活动,包括您过去几年与南湾商界的每一次会面、每一笔投资。他们想挖出更多‘证据’。”
沈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们急了。”
黎燕姗不解。
“沈生,这明明是他们在加大攻势,怎么会是急了?”
沈易走到书桌前,坐下。
“燕姗,你想想。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什么实质性证据,早就公布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
“他们现在做的,是虚张声势。用舆论攻势,掩盖他们拿不出证据的事实。”
黎燕姗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他们其实心虚?”
“对。”沈易说,“军事合作这件事,本来就是捕风捉影。
那个‘李先生’提供的消息,只有只言片语,没有任何实质性文件。
他们现在闹得越凶,越说明他们手里没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不顽固。恰恰相反,正因为拿不出证据,他们才会更疯狂地用政治手段打压我。因为他们输不起。”
黎燕姗问:“那我们怎么办?”
沈易放下茶杯。
“两条线。明面上,继续走国际仲裁和法律途径。暗地里——”
他顿了顿。
“该动用的资源,也该动用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黎燕姗接起,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微妙。
她捂住话筒,对沈易说:“沈生,是斯宾塞伯爵。”
沈易挑眉,接过电话。
“伯爵先生,早上好。”
斯宾塞伯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沈,你那边现在应该是清晨吧?希望没有吵醒你。”
沈易笑了。
“伯爵先生,您知道我的习惯。这个时间,我已经在书房了。”
斯宾塞伯爵嗯了一声。
“沈,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港英政府为什么至今没有表态。”
沈易沉默了一秒。
“您请说。”
斯宾塞伯爵叹了口气。
“沈,你应该知道,中英关于香江问题的谈判,正在进行中。
鹰国政府的态度很明确——希望平稳过渡,不希望有任何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
“你被指控与大陆有军事合作,这件事,让伦敦非常紧张。”
沈易没有说话。
斯宾塞伯爵继续说。
“昨天,外交部的人专门找我谈了话。
他们问我,你和鹰国的合作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我说不会。他们又问,你对鹰国的态度,有没有变化。我说没有。”
“但沈,你要理解,他们需要的是确认。确认你不是‘那边的人’。”
沈易缓缓开口。
“伯爵先生,我理解。所以,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转告外交部——我沈易,只是一个商人。
我和大陆的合作,是商业合作。我和鹰国的合作,也是商业合作。
如果有人非要把商业合作政治化,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
他顿了顿。
“另外,告诉他们,我在鹰国的通讯项目,投资已经超过两亿。
如果因为我被污蔑‘亲中’,这个项目就黄了,那损失的,不只是我。”
斯宾塞伯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沈,你这话,说得很聪明。”
他顿了顿。
“你放心,我会转达。另外,王室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女王陛下对你印象很好,她不认为你会做损害鹰国利益的事。”
沈易心中微动。
“谢谢伯爵先生。”
“不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挂断电话后,沈易靠在椅背上。
黎燕姗轻声问:“沈生,鹰国那边……”
沈易摆摆手。
“暂时稳住了。但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港英政府不表态,不是因为不想表态,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如果他们支持我,就等于承认南湾那边‘军事合作’的指控有可信度,这会激怒大陆。
如果他们反对我,就等于站到南湾那边,损害鹰国商人的利益。”
他转过身。
“所以他们选择沉默。等尘埃落定。”
黎燕姗问:“那我们怎么办?”
沈易笑了。
“继续打。打到尘埃落定为止。”
三月十七日,深夜。
沈易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湾口音。
对方正是沈易去年让系统在南湾培养的政治代理人。
“沈先生?”
“是我。”沈易说,“长话短说。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先生,您确定要走这一步?一旦曝光,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易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么他们把我整垮,要么我把他们扳倒。”
他顿了顿。
“你那边有多少人?”
“‘立法机构’里,有五位委员愿意公开表态支持您。
‘行政机构’里,有两位司局长级别的朋友,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商界那边,至少有十位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对这次的制裁非常不满。”
沈易点点头。
“让他们准备好。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们。”
“明白。”
挂断电话后,沈易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黎燕姗轻声问:“沈生,这些人可靠吗?”
沈易看着她。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共同的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南湾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恨我入骨,也有人靠我吃饭。
那些通讯公司的股东,那些代理易辉产品的经销商,那些靠亚洲电视节目吃饭的广告商——他们都是我的盟友。”
“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如果我倒了,他们也活不好。”
黎燕姗若有所思。
“所以他们就是咱们在南湾的势力?”
沈易点头。
“对。他们不用公开喊‘支持沈易’,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一点小小的事——拖延某个决议,质疑某个证据,提出某个程序问题。”
他转过身。
“别小看这些小事。在政治斗争中,一个程序问题,就能拖上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国际仲裁出结果了。”
与此同时,南湾的舆论战场上,另一场战斗也在悄然打响。
三月十八日,一份署名“南湾商界联名信”的文件,被送到了几家主流媒体。
信中写道:
“我们是一群在南湾经营多年的企业家。我们支持南湾,热爱这片土地。
但我们也要说,用政治手段打压一个合法商人,不符合南湾的利益。”
“沈易先生在南湾的投资,为南湾创造了上千个就业岗位,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
他的通讯基站,让南湾的移动信号覆盖了更多偏远地区。他的电影,丰富了南湾的文化生活。”
“现在,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指控,就要全面封杀他,这公平吗?”
“我们呼吁有关方面,冷静处理此事。不要让政治狂热,毁了南湾的商业环境。”
信的末尾,是十二位南湾企业家的签名。
虽然不是顶级大亨,但都是各自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封信发表后,立刻引发热议。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也有人质疑这些人是“被收买的”。
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被摆到了台面上——南湾商界,并不是铁板一块。
同一天,亚洲电视南湾分台的“地下频道”,开始播放一系列特别节目。
节目邀请了多位南湾学者、评论员,讨论“政治干预商业”的话题。
一位学者在节目中直言:
“这次的事件,让我很担心。
如果今天可以用‘疑似通共’的罪名制裁沈易,明天是不是也可以用类似的罪名制裁其他商人?这样一来,谁还敢来南湾投资?”
另一位评论员说:
“国际社会都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用政治手段处理商业纠纷,以后南湾还怎么在国际上立足?”
这些节目,表面上只是“学术讨论”,但每一句话,都在为沈易辩护。
而由于亚洲电视南湾分台已经被停播,这些节目只能通过地下渠道传播——录像带、口口相传、小型集会。
但越是地下,传播得越广。
三月十九日。
斯宾塞伯爵的电话再次打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易挑眉。
“请说。”
斯宾塞伯爵笑道:“外交部那边,我帮你搞定了。”
沈易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昨天,我约了外交大臣共进午餐。我把你的意思转达了——
你在鹰国的通讯项目投资两亿美金,雇了上千人,还给王室捐了款。
如果你因为政治指控被迫撤资,对鹰国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
“外交大臣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
‘斯宾塞,你说得对。我们不应该让政治干扰商业。’”
沈易嘴角微微扬起。
“所以他们的态度是?”
“不公开表态,但私下里,他们会让港英政府‘适当关注’你的处境。
如果有人试图用政治手段在香江搞事,港府不会坐视不理。”
沈易点点头。
“这就够了。”
斯宾塞伯爵笑道:“沈,你欠我一顿好的。”
沈易也笑了。
“等这件事过去,您来香江,我亲自下厨。”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后,沈易靠在椅背上。
黎燕姗轻声问:“沈生,鹰国那边……算是稳住了?”
沈易点头。
“稳住了。至少,他们不会站到南湾那边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就看南湾那边怎么选了。”
三月二十日。
一份名单,被送到了沈易的办公桌上。
黎燕姗的表情很复杂。
“沈生,这是南湾那边最顽固的几个人。他们是对您敌意最深、动作最狠的核心力量。”
沈易接过名单,仔细看着。
第一个名字:陈永德,南湾“立法机构”委员,深绿急先锋。
是他牵头发表了那份谴责声明,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要“没收沈易资产”。
第二个名字:林正雄,某深绿媒体老板。他旗下的三家报纸,每天都在头版攻击沈易,用词极其恶毒。
第三个名字:黄国昌,南湾情报机构高层。据信,“李先生”就是他的手下。泄密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他。
第四个名字:……
一共七个人。
沈易看完,放下名单。
“就这几个?”
黎燕姗愣了愣。
“沈生,这七个人,已经是南湾那边最核心的顽固派了。”
沈易点点头。
“查清楚他们的底细。生意、家庭、软肋。”
黎燕姗犹豫了一下。
“沈生,您打算……”
沈易看着她。
“燕姗,你跟着我这几年,应该知道我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他顿了顿。
“这七个人,想要我的命。我不可能坐着等死。”
黎燕姗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陈永德,表面上是清廉的“民意代表”,实际上,他的小舅子经营着一家进出口公司,专门承接南湾官方的采购订单。
而那些订单,大多是“关系单”——靠陈永德的关系拿到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30%以上。
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被一个前员工举报到了税务部门。但那个举报被压了下来,举报人也“意外”失踪了。
沈易看着这份材料,沉默了很久。
“把这份材料,匿名寄给南湾几家立场中立的媒体。”他说,“不用太详细,但要有足够的分量,让他们不得不报道。”
黎燕姗点头。
“那个失踪的举报人呢?”
沈易想了想。
“查清楚他在哪里。如果还活着,想办法保护起来。将来有用。”
林正雄那边,更直接。
他的三家报纸,每天都在攻击沈易。但沈易的团队发现,其中一家的广告收入,主要来自几家南湾企业。
而那些企业,恰好是易辉在南湾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曾经是。
沈易拿起电话,打给其中一位企业主。
“李老板,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
“沈先生……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沈易笑了。
“李老板,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您还在林正雄的报纸上投广告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
“沈先生,您也知道,现在这形势……我没办法啊。他们逼着我们必须投,不然就说我们‘通共’……”
沈易打断他。
“李老板,我理解。但我有个建议——您可以把广告投到其他媒体上。南湾又不是只有他那三家报纸。”
他顿了顿。
“而且我可以告诉您,国际仲裁的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谁对谁错,一目了然。您现在表态,将来还能落个好。”
对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沈先生,我明白了。”
黄国昌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他是情报机构高层,手眼通天,很难抓到把柄。
但沈易的系统,不是吃素的。
“系统,搜索黄国昌的软肋。”
【指令确认。正在搜索……】
【搜索完成。黄国昌,男,五十二岁,南湾情报机构副局长。
关键信息:其子黄文杰,二十三岁,目前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留学。
黄文杰在美期间,涉嫌参与一起学术造假事件,被学校调查。
黄国昌动用关系,试图压下此事。但此事有详细记录,包括信件往来、电话录音。】
沈易看完,嘴角微微扬起。
“学术造假?有意思。”
他拿起电话,打给汉娜。
“汉娜,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
三月二十五日。
浅水湾庄园的客厅里,温暖如春。
但所有人都知道,外面的风暴,正在越刮越猛。
关智琳坐在沈易旁边,轻声问:“南湾那边,还在闹?”
沈易点点头。
“闹得更凶了。”
钟处红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易看着她。
“等着。”
“等着?”
“对。”沈易说,“等着他们自己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永德的材料,已经寄出去了。林正雄的广告商,开始撤了。黄国昌那边,汉娜正在运作,很快就会有结果。”
林清霞在旁边问:“如果这些都失效呢?”
沈易沉默了几秒。
“那就用最后的手段。”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易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
远处的海面上,乌云正在聚集。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
三月二十七日。
南湾几家立场中立的媒体,同时收到了一份匿名材料。
材料的内容,是关于陈永德小舅子那家公司的“关系单”和偷税漏税证据。
虽然不是铁证,但足够劲爆。
当天下午,其中一家媒体就刊发了报道,标题是:“清廉委员不清廉?陈永德小舅公司疑涉弊案”。
陈永德看到报道时,正在“立法机构”开会。他当场脸色铁青,匆匆离场。
记者们追着他问:“陈委员,您对报道有什么回应?”
陈永德一言不发,钻进车里离开。
当天晚上,另外两家媒体也跟进报道。
舆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三月二十八日。
林正雄的报纸,突然撤下了原本准备刊发的头版文章——那是一篇攻击沈易的社论。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广告。
知情人士透露,林正雄正在为广告收入锐减而焦头烂额。短短一周内,他的三家报纸失去了四成广告客户。
而那些客户,大多是南湾本地的中小企业。
他们给出的理由很统一:“现在经济不好,要缩减开支。”
但林正雄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三月二十九日。
米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突然宣布重启对黄文杰学术造假案的调查。
校方声明说:“根据新收到的证据,我们认为有必要重新审查此案,以确保学术诚信。”
消息传到南湾,黄国昌正在办公室里。
他放下电话,脸色灰白。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更知道,一旦儿子的案子坐实,不仅儿子的前途尽毁,他自己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因为他当初为了压下这件事,动用了不少“关系”。而那些关系,一旦被挖出来,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三月三十日。
一封匿名信,被送到了那七个人的办公桌上。
信的内容很简单:
“我只是一个商人。我想做的,只是做生意。
但你们非要逼我,那我只能奉陪。
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落款只有一个字:沈。
陈永德看到这封信时,手指微微发抖。
林正雄直接把信撕了,但撕完后,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黄国昌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锁进了保险柜。
其他人,各有各的反应。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他们都意识到,这次惹上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三月三十一日。
斯宾塞伯爵的第三通电话打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你猜我刚刚收到什么消息?”
沈易挑眉。
“您说。”
斯宾塞伯爵笑道:“鹰国外交部正式通知港英政府,要‘适当关注’你在香江的商业活动,确保不受政治干扰。
他们还说,如果有人试图用‘军事合作’这种无稽之谈来破坏香江的商业环境,港府应该站出来澄清。”
沈易沉默了一秒。
“伯爵先生,谢谢您。”
斯宾塞伯爵哈哈一笑。
“沈,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你在鹰国的通讯项目,雇了上千人,给王室捐了款,还给鹰国带来了几亿的投资。这些,都是你的筹码。”
他顿了顿。
“外交大臣昨天在议会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说:‘沈易是一个商人。我们应该用商人的方式和他打交道,而不是用政客的方式。’”
沈易笑了。
“这话说得好。”
斯宾塞伯爵笑道:“所以,沈,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港英政府那边,会帮你挡掉一些麻烦。至少,不会有人在香江用同样的手段搞你。”
沈易点点头。
“这就够了。”
挂断电话后,沈易靠在椅背上。
黎燕姗轻声问:“沈生,鹰国那边……”
沈易摆摆手。
“稳了。”
四月一日。
国际仲裁庭的消息传来:开庭日期定于四月二十日,地点日内瓦。
同一天,南湾那边传来消息:陈永德突然宣布,因“个人健康原因”,暂时退出所有公开活动。
林正雄的三家报纸,头版头条不再是攻击沈易,而是换成了“本地新闻”。
黄国昌还在美国,处理儿子的案子。
其他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易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
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黎燕姗站在他身后,轻声说:
“沈生,他们怕了。”
沈易没有回头。
“还不够。”
黎燕姗不解。
沈易转过身。
“他们只是暂时退缩。等风头过去,还会卷土重来。”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告诉那边的人,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汇报。”
黎燕姗点头。
“还有,国际仲裁那边,让律师团队全力准备。这次,我要的不是和解,是完胜。”
“明白。”
黎燕姗离开后,沈易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场战斗,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