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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21)
    墨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他只记得有人扶住了他,有人喊“陛下”,有人手忙脚乱地把他往寝殿里送。

    他听见很多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转。

    他想说朕没事,嘴张开了,声音却堵在嗓子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想推开那些手,可手指抬都抬不起来。

    最后他看见头顶的横梁在转,金砖在晃,殿柱在歪,歪着歪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浑身又烫又冷,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虚汗。

    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砂纸,呼吸都是热的,烧得他难受。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刚动了一下,额头上那块凉凉的东西滑下来了。

    一只手接住了,又轻轻放回去。

    那手指凉凉的,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忍不住往那只手上靠了靠。

    凉,舒服。

    像小时候发烧的时候,皇叔就是这样守着他,一遍一遍给他换帕子,一夜都不合眼。

    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墨菘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皇叔……朕难受……”

    那只手顿了顿,又伸过来,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凉凉的。

    墨菘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刚登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夜里总做噩梦,梦到父皇不要他了,梦到所有人都走了。

    每次他哭着醒来,皇叔都在。

    坐在他床边,穿着那身玄色蟒袍,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他那时候觉得,皇叔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有皇叔在,什么都不怕。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太傅不要杀……”

    那个声音是自己的。

    他听见自己在说梦话,可他没有力气睁开眼,也没有力气停下来。

    那些白天害怕的东西,全在梦里翻出来了。

    他看见白太傅被拖走的样子……

    看见他扒着门框喊“陛下救老臣”……

    看见他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看见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门框上被掰开。

    他想喊“住手”,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他想跑过去拉住白太傅的袖子,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白太傅被拖进黑暗里,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要……不要杀……”

    他听见自己在喊,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整座山。

    他想动,手却被人按住了。

    那只手很稳,稳得像铁钳。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眼泪直往外涌。

    墨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醒过来的。

    他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帐子是熟悉的明黄色,床边的烛火跳了一下,照出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浑身一僵。

    皇叔。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那人闭上眼的睫毛……

    看见那人下颌上冒出来的青茬……

    看见那人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根白发。

    墨菘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

    他想起白太傅被拖走的样子,想起那双手扒在门框上,指甲都劈了,在木头上留下几道白印子。

    想起那声“陛下救老臣”,叫得又尖又惨,像被人活活剐了皮。

    想起皇叔站在殿中央,玄色蟒袍,面无表情,说“那便连坐”。

    连坐是什么意思他懂。

    是全家一起死。

    他的心跳忽然快起来,快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他想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看这张脸。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烧了半夜,浑身软得像一团泥,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然后他闭上眼。

    睫毛在抖,他压不住。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白太傅的脸……

    小喜子的脸……

    皇叔的脸Z……

    三张脸在眼前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他是不是该装傻?

    装傻的话,皇叔是不是就不会杀他了?

    他想起小喜子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怕。

    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听见脚步声就缩成一团。

    后来皇叔给他带橘子糖,给他买画册,给他做扳指,他就不怕了。

    他以为皇叔是好人。

    可太傅说,那些都是假的。

    是算计。

    是把他攥在手心里。

    太傅说的对吗?

    太傅说对,可太傅死了。

    皇叔说不对,可皇叔杀人。

    他不知道该信谁。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他才八岁,他还没长大,他还没亲政,他还没去过宫外看花灯。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想像太傅那样,被拖出去,扒着门框喊救命,然后像小喜子一样,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都在打架。

    可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太傅说过,皇帝不能怕。

    皇帝一怕,就输了。

    他输不起。

    所以他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下去,压在胸口那个又闷又疼的地方,压得他喘不上气,压得他想哭,但他没有哭。

    “你醒了。”

    皇叔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没有睁眼。

    “你的眼睛动了。”

    他攥紧被角,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皇叔,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真好看,以前他觉得皇叔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比画上的人都好看。

    可现在他只觉得冷。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皇叔手里的药碗上。

    那碗药黑漆漆的,冒着苦气,像一汪毒水。

    太傅说过,皇叔会杀他。

    也许就在这碗药里。

    药很苦,他知道。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皇叔会一勺一勺喂他,喂完就往他嘴里塞一颗橘子糖。

    那时候他觉得药也没那么苦。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这勺药里,是不是也藏着刀?

    墨南歌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陛下,把药喝了,烧才能退。”

    墨菘别开头,脸颊偏向内侧,死死闭着嘴。

    “陛下——”

    “皇叔,你要朕的皇位很简单。”墨菘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你不必装了。朕给你写退位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