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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17)
    “那三人,是我和章和从章家、宋府挑出去的旁支远亲!”

    宋丘气得浑身发抖。

    他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惊怒、心疼与疯狂。

    虽是旁支远亲,但其中一人却是他安插在举子里的人!

    是他托了三层关系,安插进举子圈、准备殿试的孩子!!

    就这么没了!

    “墨南歌……他好狠的手段!”

    “连问都不问,直接斩杀?连殿试士子都敢动?”

    “他还有什么不敢动,如果有办法,那疯子说不定还想杀了我们这些碍事的老家伙!”

    白太傅脸色沉了下去,再无半分从容,手中茶盏“哐当”一声重重磕在案几上。

    宋丘和章和派出的人,正是他们几大世家商议的结果。

    他们想要墨南歌在天下名声尽毁,以孝、以臣子之德逼迫他主动卸任摄政王。

    可如今,这些谋算,全没了!

    这不是啪啪打着他们世家的脸?

    宋丘猛地抬眼,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怒不可遏:

    “那孩子才二十一岁!我一路推他上去科考。殿试在即,可见前程似锦!”

    “我为了把他推上去,托关系、铺路、打点,费了多少心血!”

    他越说越气,脸色被气到苍白。

    “本想等他金榜题名,安插在朝堂,成为我们的人!”

    “现在!现在人没了!尸骨都凉了!”

    宋丘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茶盏弹跳,茶水溅洒。

    “墨南歌这是断我宋氏臂膀!先杀我儿宋葭,又杀我宋府血脉,简直是辱我世家颜面!”

    “我要他死!”

    白太傅脸色铁青,低声急喝,压下怒火:“住口!”

    “现在不是喊打喊杀的时候!”

    宋丘一僵,怒火瞬间僵在脸上,转为一片惨白。

    “那该如何?!!”

    宋丘喘着粗气,眼神猩红:“太傅可知那旁支费了我多少心血!?”

    听到这声质问,白太傅脸色不好看。

    “死了就死了,再养一个便是!扳倒了墨南歌,你养十个都行!”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宋家的人,白死了?”

    “算?怎么可能算。他墨南歌杀人,我们便用舆论。他杀士子,我们便哭士子。明日一早,全城散播摄政王因一言之怨,残杀殿试举子,践踏天下读书人!”

    白太傅眸色阴鸷,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冷毒。

    “你回去安排章、宋两府,披麻戴孝,哭遍京城!”

    他抚须,目光如刀:

    “把事情闹大,闹到天下皆知!”

    “我倒要看看,他墨南歌,能不能堵得住天下士子的口!”

    “能不能压得住朝野汹汹之怒!”

    一旁的小厮闻言,面如死灰,牙关打颤,最终把最致命的消息砸了出来。

    “老爷……还有一事……摄政王他……他先将那三人押着游街三圈,一路敲锣打鼓,当众宣告罪名!”

    “说他们受人指使、造谣生事、构陷重臣、离间君臣!”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信了,他们已经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碎了白太傅的谋算。

    白太傅脸色骤然大变,气血翻涌,踉跄着猛地后退两步。

    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墨南歌!”

    “游街示众,敲锣定罪,钉死耻辱柱……”

    “好谋算!”

    “真是好谋算啊!”

    宋丘也是浑身一震,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他死死攥紧拳,急声追问:

    “太傅!你可还有办法!?”

    “我宋府和章家的人,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他顿了顿。

    “那是是我费尽心力推上去、准备殿试大用的人,如今落得身败名裂、惨死街头,我……我宋丘绝不能善罢甘休!”

    “你让我有什么办法!?”白太傅咬牙切齿,“他算尽了!一步一步,全算尽了!”

    “我们想借士子之口毁他,他反手就把人打成奸佞!”

    “人证死了,名声臭了,罪名定了,我们所有的后手,全都成了笑话!”

    “日后,谁还敢非议摄政王半字!”

    宋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狠狠一拳砸在案上,茶盏震得跳起来,滚落在地,碎成几片。

    “好狠……好狠的毒计!”

    他声音发颤,分不清是怒还是惧:

    “杀了人、堵了嘴、定了罪!毁了我们全盘谋划!”

    白太傅猛地抬眼。

    老眼之中翻涌着怨毒与狠戾。

    平日那张温和儒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周身再无半分文人风骨,只剩彻骨阴狠。

    他咬牙切齿,目光冰冷如刀:

    “去。即刻将此事密报给冯首辅和其他世家大族。”

    “就说我等布局事败,让他们立刻入府,共商大事。”

    小厮面色惨白,应了一声,仓皇退去。

    书房门合上,室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一深一浅。

    不过半刻,人便齐了。

    冯首辅来得最快,衣袍沾着灰尘,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章和、苏千尺紧随其后,一个铁青着脸,一个阴鸷如常。

    几人刚落座,密报便递了上来。

    茶楼之事,事无巨细,一字不落。

    从章兄作诗,到满堂附和,到摄政王现身,到当场拿下,再到二十大板落下,最后游街三圈当众杀人。

    密报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几个人心口上。

    知晓是他们推出去搅动士林的棋子,如今全被墨南歌当场拿下、当场定罪杀之,几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狠辣至此……”章和攥着密报的手微微发抖,“那疯子这是杀给我们看的。”

    索性他派出去的人是个弃子,没什么心痛的。

    但宋丘,估计是心疼了。

    章和眼神划过冯首辅,若不是有着冯家姻亲关系,宋丘这脑子怎么可能和他们坐一起。

    苏千尺阴沉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只是杀给我们看。”

    “那疯子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敢在他头上动土,谁就是这个下场。”

    五大世家齐齐骂墨南歌狠毒,骂他心狠手辣、不留余地、赶尽杀绝。

    冯首辅沉默不语,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

    原本茶馆里那三人是世家推出去的棋子。

    他们的任务是在市井之间造势,把“摄政王要篡位”的说法变成人人皆知的“事实”。

    这招本是很阴险的毒计。

    只要传出去,就能表示不是世家自己说,是“民间舆论”。

    墨南歌也不能把全城百姓都抓了。

    可偏偏墨南歌接住了。

    他当场拿人、当场杖责、当朝宣扬、问罪杀人,从头到尾咬死一个理。

    这些人造谣离间、祸乱朝纲!

    巡游三圈,生怕京城人不知道。

    真是好手段啊。

    “那疯子在等。”冯首辅闭上眼,“他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宋丘捏紧拳头:“那茶馆里的狠话,分明是说给我们听的!”

    “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念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诸位,不用挂心。”冯首辅冷声道。

    “就算他知道,就算他再狠,也不可能把我们连根拔起。”

    他们五大世家可不是五个孤立的大臣,而是盘踞朝堂百余年、根深蒂固的势力。

    他们门生遍天下,姻亲连朝野。

    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是动一个宋丘,背后的宋氏族人、门生故旧、联姻世家都会震动。

    动五个,那等于和半个朝廷开战。

    更何况,没了他们的牵制,谁来牵制西北军?

    摄政王虽疯,不也没有顺着茶馆一事曝出他们?

    摄政王在等一个时机。

    而他们也在等一个时机。

    都是千年的狐狸互相盘算罢了!

    “暂且……”冯首辅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却不得不认,“暂且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待风波平息,再谋后计。”

    ……

    “近日京中,倒是热闹得很。”

    墨南歌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空旷的大殿上,却像石子砸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他一身玄色金丝绣摄政王朝服,立于御座之下,身姿挺拔如松。

    明明站在阶下,气场却压满了整座金銮殿。

    “那些士子四处散播谣言,说本王觊觎龙位,意图废帝自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呵,实在可笑。”

    他目光淡淡一扫,缓缓划过阶下文武百官。

    那目光如刀,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有人垂首,有人屏息,有人指尖微颤,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这般大逆不道之言,恶意构陷,离间本王与陛下君臣之情,祸乱朝纲,动摇人心。”

    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那目光却忽然定住了,落在左侧的文臣列中。

    “章卿。”

    大理寺卿章和浑身一僵。

    “宋尚书。”

    兵部尚书宋丘脸色瞬间发白,手指暗暗攥紧袖口。

    墨南歌看着他们,语气平静:

    “你们说,本王杀了那些造谣嚼舌根、妖言惑众之徒,做得对,还是不对?”

    章和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宋丘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没有说话。

    一旁的冯首辅垂着眼帘,面色平静无波,呼吸却滞了一瞬。

    三人此时皆是同一个念头。

    果然是查到他们了。

    墨南歌的目光从章和、宋丘身上移开,慢悠悠地滑过去,最后落在了冯首辅身上。

    “首辅大人。”

    冯首辅身形微顿。

    “您身居百官之首,最明律法大义。”

    “依你看,本王此举,做得可对?”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百官屏息,无人敢言,目光尽数落在三人身上。

    有人暗暗庆幸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若是回答了是,那岂不是得罪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冯首辅面色依旧沉稳,微微垂首,不露半分破绽。

    宋丘牙关紧咬,勉强保持面色稳定。

    他恨墨南歌在朝堂上这般羞辱他们!

    恨自己不得不低头!

    恨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可墨南歌的目光压在那里,像一座沉重的巨山。

    章和躬身,“殿下执法严明,造谣者死有余辜。”

    章和是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狱。

    他比谁都清楚,按律,造谣惑众、妄议朝政、诽谤亲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他能说不该杀吗?

    不能。

    说了,就是知法犯法、徇私枉法、包庇乱党。

    墨南歌当场就能治他的罪。

    墨南歌的杀,不是“滥杀”,是“依法而杀”。

    他们在朝堂上,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是他们不想说“不对”,是他们根本不能说。

    说了,就是给墨南歌递刀子。

    宋丘,“殿下……做得对。”

    冯首辅声音听不出喜怒:

    “摄政王秉公处事,以正朝纲,杀得合情合理,自然是对的。”

    话一出,冯首辅内心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如今他们在朝堂上亲口说了“殿下做得对”“造谣者死有余辜”。

    这话一出口,就等于世家自己承认了。

    那些人是“造谣”,不是“仗义执言”。

    日后再有人因“造谣”被杀,摄政王也是对。

    理被摄政王占了。

    若是日后他们再跳出来闹,就是公然支持造谣者,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墨南歌看着三人滴水不漏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收回目光,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让满殿文武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诸位都觉得本王做得对,那京中更不该有此类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若是再有造谣生事、搬弄是非、离间君臣、试图搅乱朝纲者——”

    他微微偏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当诛。”

    ……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纷纷退朝,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像一群被炸了巢穴的蜜蜂,疯狂向外涌去。

    宋丘与白太傅并肩快步,穿过长长的宫道。

    直到确认左右无人,他才猛地停步,脸色铁青得几乎发黑。

    “殿下殿下!一口一个殿下!!”

    他压低声音。

    可那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怒火与屈辱。

    “在金銮殿上,我们还要违心说他杀得对!!这等窝囊气,我实在受够了!!!”

    白太傅抚须的手一顿,冷声低喝:“慎言!”

    “此处宫道,恐隔墙有耳!”

    “太傅!我就是不甘心!”

    宋丘胸膛剧烈起伏,眼白气得泛红,爆起血丝。

    “若是陛下能早日亲政、收回权柄,若是我们能彻底离间墨南歌与陛下的君臣之情,我们何至这般憋屈!”

    只要摄政王消失!

    他们就能掌控小皇帝!

    他猛地转头,盯着白太傅:

    “太傅身为帝师,日日伴驾,是陛下最亲近的帝师,您为何不动手?”

    “为何不早日离间他们二人!”

    白太傅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指尖缓缓摩挲着胡须,像是在思量什么。

    宫墙上的日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老眼越发幽深。

    他何曾没有离间?

    从墨菘登基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离间。

    只是他从不直说,从不点破,从不把刀递到明面上。

    他以“担忧”为名,以“提醒”为名,以“怜惜陛下”为名,旁敲侧击,以此滴水穿石。

    他让墨菘自己去想,自己去疑,自己在那份依赖里种下不安的种子。

    离间这种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是时候了。

    “此事,不必再说。”

    “我自有我的打算。”

    宋丘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怒喝一声。

    “太傅若是怕了,那便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