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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16)
    墨南歌不紧不慢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负手立在堂中。

    他没有看章兄,而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那张空了的茶桌上,像在回味什么。

    片刻,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抬眼,看向那张已经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一字一字地将那首诗念了出来:

    “主少臣强社稷危,心邪暗欲夺龙扉。先皇托付皆虚掷,枉负苍生泪满衣……”

    他顿了顿,啧了一声:

    “真是好大的帽子。”

    章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回,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墨南歌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章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身后的条凳,踉跄了一下。

    墨南歌看着他,目光转冷:

    “这位公子,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章兄猛地抬起头。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出一股孤勇。

    他梗着脖子,声音发颤却拔得极高:

    “我、我可曾说错!”

    “摄政王独揽朝政、架空幼主、滥杀忠良,满京城谁人不知!”

    “你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用声量给自己壮胆:

    “我说的句句属实!字字出自肺腑!你便是杀了我,我也是这番话!”

    墨南歌没有动怒。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对这番话做了个点评。

    “句句属实?”

    他偏了偏头,声音轻飘飘的:

    “那本王问你本王何时说过要废帝?何时说过要自立?”

    “哪一道旨意、哪一份诏书、哪一句话,是你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

    章兄一窒。

    “你、你有这个想法?”

    墨南歌轻嗤一声,目光渐冷:

    “哦?你是本王的谁?本王的心思你一清二楚?”

    “你未曾亲见,未曾亲闻,单凭几句街头巷尾的流言,便敢在这大堂之上,当着满座文人的面,给本王扣上一顶篡位的帽子。”

    墨南歌往前又迈了一步。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块一块石头砸在章兄、周围人胸口:

    “你诗里的心邪暗欲,证据在哪?枉负苍生泪满衣,苦主又在哪?”

    章兄张了张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墨南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笑意冷到刺骨: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听了几句话,便觉得自己是忠臣义士、是铁骨铮铮、是为民请命。”

    他语气骤然冷下去,像刀刃上的寒光:

    “谁派你来的?想拿众位当枪使?”

    章兄浑身剧颤,魂飞魄散。

    他猛地转身,疯了一般朝门口冲去。

    “拿下。”

    墨南歌声音不高。

    守寂却像影子一样从侧方闪出,一把攥住章兄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章兄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墨南歌没有看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掌声不大,却像三声闷雷,炸在每一个人心口上。

    “今日编排本王、离间本王与陛下关系的——”

    他目光缓缓扫过章兄、宋兄,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垂着眼的青衫年轻人身上,最后落在那群“仗义执言”的茶客:

    “全都拿下。”

    话音未落,茶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队铁甲禁军鱼贯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为首之人正是殿前指挥使于铁,一身铁甲铮然作响,面色冷硬如铁。

    “殿下!”

    墨南歌微微颔首。

    墨南歌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茶客。

    “诸位今日的话,本王都听见了。”

    他转过身,负手扫视全场,声音平静无波:

    “回去告诉你们身后的人,想扳倒本王,尽管来。”

    “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蛊惑读书人出来送死。”

    他唇角微扬,笑意冷冽刺骨。

    “本王杀人,从来不挑日子。”

    说完,他抬步往外走。

    玄色蟒袍拂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微的脆响。

    所过之处,茶客们纷纷后退,恨不能把自己缩进桌底,连呼吸都屏住了。

    守寂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殿下,这几个人——”

    “杀了,以儆效尤。”

    “是!”

    于铁一挥手,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几个人。

    “放开我!”章兄被从地上拽起来,手臂被反剪到身后,疼得惨叫出声,“啊——”

    宋兄瘫软在地,裤子都湿了一片,被人拖起来时浑身抖得像筛糠:“摄、摄政王,你不得好死!”

    “杀了我们!你就面对宋家怒火吧!”

    角落里那青衫年轻人脸色灰败,嘴唇紧抿着,没有挣扎,任由士兵将他按住。

    “家族?”

    墨南歌意味不明冷哼一声,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

    “那他们可别忘了来找本王,本王可等着。”

    他顿了顿。

    “其他议论的茶客……小惩大诫,都打二十大板。”

    “是!”

    墨南歌跨出茶馆大门,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头痛又隐隐上来了。

    茶馆里,直到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有人敢大口喘气。

    那穿灰袍的文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紫。

    他嘴唇哆嗦个不停,声音抖得像筛糠:

    “摄政王……摄政王怎会如此狠绝……我们不过是闲谈了几句,竟要落得杖责之辱……”

    满堂文人面如死灰,一个个缩在柱子后瑟瑟发抖。

    “方才……我方才不过跟着附和了两句,怎、怎么也要挨板子……”

    “士可杀不可辱……”有人喃喃自语,面如死灰,“杖责于朝堂士子,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一个之前只说了几句“摄政王杀的都是贪官污吏”的文人坐在那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如土色的脸,轻轻哼笑一声:

    “得了吧。你们之前说的那些话,够杀三个头了。”

    “没听摄政王说,这一切都怪那三人。”

    “那三人不过蛊惑你们几句,结果你们一个个嘴巴没个把门。”

    “给你们二十大板,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一个年轻书生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那三人背后之人是谁?我要杀了他们!”

    他可没错过摄政王所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散播流言,故意蛊惑他们这些文人!

    “我下个月还要殿试!我还怎么进考场!!”年轻书生声音几乎是在嚎叫。

    其他人也纷纷哭喊。

    “该死,竟然敢那我们当枪使!”

    “这该死的幕后之人!”

    “究竟是谁!”

    文人捋了捋山羊胡,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自己从头到尾没说一句摄政王的不是,还是替他说话的。

    这种皇家的事,看看热闹也就罢了,还跟着起哄架秧子,简直是找死。

    摄政王身边的太监已经一个一个地点人。

    每点一个,便有两个禁军上前,将人拖到门外。

    就地取材,长凳一摆,板子便落了下来。

    门外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

    那文人看着一个又一个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同窗被拖出去,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茶盏。

    摄政王留下的太监目光扫过来,他心头一紧。

    又移开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

    没有殃及池鱼!

    ……

    白太傅与宋丘相对而坐,案上清茶尚温,神色闲适从容。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小厮连滚带爬冲进门内,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调。

    “不、不好了!老爷!大事不好了!”

    宋丘眉峰微蹙,放下茶盏:“慌什么,成何体统?慢慢说。”

    小厮浑身发抖,几乎语无伦次:

    “是茶馆的事……那、那带头议论摄政王的章公子、两位宋公子,被摄政王当场拿下,直接下令杀了!”

    “那血,溅了一地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下。

    白太傅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茶水晃出几滴落在袍上也浑然不觉。

    宋丘更是手一抖,茶杯“当啷”磕在桌沿,险些摔碎。

    两人几乎是猛地一同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什么?!他竟敢……当街诛杀殿试士子?”

    “他简直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