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人还没回咸阳。
但有关于他的消息却已经在全天下传播。
他在蜀地为六户平民做主,严惩官员豪强。
但又没滥杀无辜,有一位确实做好事的官员因被子嗣牵连而降职,扶苏仁慈的给予了他继续为百姓做事的机会。
虽然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家里也绝后了、以至于要从旁系亲戚那过继一个,但至少人没死不是?
“你管这叫仁慈?”
李缘有些奇怪的看着嬴政:“两个儿子一个被杀一个被判无期劳役,但自己还活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还在当地出名了要受着百姓的冷眼,这貌似还不如杀了他。”
“不是我说的。”嬴政没好气的说道:“是扶苏和百姓们说的。”
扶苏聪明的学会了利用舆论,甚至把此事刊登在了报纸上,避重就轻的宣扬百姓对他的感激和放过那位官员的仁慈之举。
但是那官员绝后、其他犯法官员全部被顶格处罚、家产全部没收的事,一概没说。
而此时的百姓对朝廷和王室的信任是空前绝后的。
报纸上这么说,他们也就信了。
于是百姓们的欢呼声响彻天际,他们在为秦国有一位贤名的太子而欢呼,因为算上如今还在位的嬴政,这至少能保证他们五十年的安稳生活。
时间在五十年以上的安稳,这对于古代百姓来说绝对是一种盛世。
至于贵族们有多绝望,官员地主们有多悲伤,那关我什么事?
“扶苏……学坏了。”李缘斟酌着词语说道。
“很有自知之明。”嬴政点头。
“啊?”
李缘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扶苏是他的学生,他学坏了……那他跟谁学的?
“我只是告诉过他要学会利用百姓的力量、要学会塑造自己的形象,别的跟我没关系啊!”李缘辩解道:“我很有风度的,干不出这种事!”
但怎么感觉越辩解越黑?
嬴政只是瞥了他一眼,都不想搭理。
不仅扶苏是他教出来的,最开始自己的改变,其实也是他教的。
他现在都还记得李缘刚来时,他告诉自己该如何一边忽悠底层百姓安稳、一边如何干死贵族阶级还保持仁义形象的事。
他还教过自己要掌控舆论学会打人民战争,以及把一些手段包装成大义的借口。
李缘确实不是政治家。
可一旦虚伪起来,某些方面他比自己这些古代政治家还厉害。
“大王。”
前方,一个宦官走过来汇报道:“楚侯负刍求见大王。”
嬴政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
李缘看着这个宦官的背影,有些奇怪:“怎么没看到你那个宦者令锦陇?”
“他身体不行了,我让他去王陵那边坐镇养老。”
李缘一时默然。
锦陇和嬴政差不多大,但锦陇这个宦者令是阉过的,而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注定了他身体比不过嬴政。
不对,这时代身体素质就压根没几个人比得过嬴政。
可能张苍有这信心。
“对了,张苍怎么在是刑部副部长的同时,你又给他加了个学宫图书馆馆长的工作?”李缘忽然问道。
“你话题好跳跃。”
嬴政吐槽了一句:“韩非本来想让他接任的,但师兄弟关系摆在这,张苍避嫌不受,可他功劳也摆在这,文化水平也足够,我就想着给他加加担子。”
两人聊着天时,负刍来了。
曾经立志要报复把他推上傀儡王位的三大家族的少年,如今也变成了中年的模样。
“拜见大王、国师!”
“赐座。”嬴政点了点头:“楚侯近来可好?”
“托大王的福,咸阳之乐更甚郢都!”负刍这句话倒没说假话。
在郢都就算有秦人帮助、稍微有点王权,但还是处处掣肘;咸阳不同,天下第一大城,自己只要不造反,快乐有得是。
加上还有几个亡国之君陪着他,四个人整日在咸阳寻欢作乐,现在你让他回去当楚王他都不乐意。
只可惜,赵偃死了,要不然五个亡国之君一起乐呵该多好——赵侯赵迁和他、韩安、魏增、田建四人不是一个辈分的,他们玩不到一起去,加上赵迁的母亲、娼后近几年也疯疯癫癫,那孩子又和田建一样是个妈宝男,所以他们只是偶尔才喊上赵迁。
不过,燕国那不是还有一个吗?
自己来时是四个人来迎接自己,下次燕王来时,恐怕就是自己等五个人去接他了吧?
“那楚侯来此是……?”
听着负刍说着在咸阳的快乐生活,嬴政等他喝水的时候连忙问道。
特么的,我自己过得都没这么快乐……
“哦,下臣来请大王帮忙!”负刍不像是另外几人一样、对嬴政有些惧怕。
可能是因为秦楚两国王室联姻太多以至于关系亲近,又或者是他这个楚王早就和秦人勾结的原因,负刍在嬴政面前放得开一些。
“何事?”
“下臣新纳了一位歌女,最近有了身孕,想请大王给臣可以聘请太医的资格,臣想好好照顾。”
嬴政陷入了沉默。
李缘在思考了一下后问道:“你多久来咸阳的来着?”
“回国师的话,正好二十天前。”
“所以你这就新纳了一位女子?还是歌女?”李缘没有瞧不起歌女的意思,但他是后世人啊!
这个时代的贵族对身份看得很重的,负刍怎么也这么不在乎?而且他难道没有一点亡国的悲伤吗?
“下臣还纳了一位舞女。”负刍说。
李缘:“……”
重点是这个吗?
“寡人准了。”嬴政结束了这场对话:“你去找太医令丞吧,今后你可以随时聘请,只要你说得动他,让他去也没关系。”
“多谢大王!”
负刍欢天喜地的走了。
李缘有些迷惑:“他真的是亡国之君吗?”
“他或许是看得更明白。”嬴政说。
李缘想了想,起身打算走了。
“去哪?”
“去太子宫看女儿。”李缘说:“我在后世看中了一家医院,她要真在生产过程中出现什么状况,我就带着她去后世,带上一些护卫装扮成匪徒强行让他们帮忙,大不了之后把那些人都带来然后用一场火掩盖;反正那是外国的,我没有心理负担。”
嬴政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你之前说什么吗?”
“什么?”
“你很有风度的,干不出……”
“……”
嬴政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