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离婚逆袭系统来了》正文 第823章 夏日长夜
江年没反驳,正准备跟着回去,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咦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操作?”“洗了澡,但是没换衣服。”“是呀。”王雨禾理所当然道,“因为晚一点还要出去,看烧塔。”农庄小...雨声渐密,像无数细针扎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徐浅浅攥着伞柄的手指泛白,伞沿被风掀得歪斜,半边肩膀湿了,发梢滴水。她没吭声,只把伞往余知意那边压得更低了些——余知意穿着校服外套,袖口磨得发毛,肩线窄而直,伞下呼吸很轻,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什么。江年走在最外侧,左肩早已洇开一片深灰,雨水顺着发尾滑进衣领,冰得他缩了下脖子。他没去扶伞,也没伸手替谁挡雨,只是把装着准考证和两支签字笔的透明文件袋按在胸前,指尖能清晰触到塑料膜下纸张的棱角。那点微凸的硬感,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晴宝,你家车……真不来了?”徐浅浅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软而涩。余知意摇头:“司机说高速入口堵死了,绕道县道,至少晚四十五分钟。”“那……”徐浅浅咬了下嘴唇,“要不我们打个车?”“不用。”余知意忽然抬头,目光掠过江年湿透的后颈,又落回前方被雨水泡得发亮的柏油路,“我等。”江年脚步一顿,侧身看她。余知意正仰头望着天,乌云低垂,雨丝斜织,她眼底映着铅灰色的天光,却奇异地没有焦灼。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不争不抢,只把根往暗处扎得更深些。“你不怕耽误午休?”他问。“怕。”她答得干脆,“但更怕乱跑。”这话像块小石子,轻轻砸进江年心里。他想起昨夜翻手机时瞥见的聊天记录——余知意凌晨一点零三分发给林逾溪的消息:“枝枝说姑姑开车来接她,我查了导航,从我家到分校区,正常四十分钟,今天预计两小时十七分。我刚订好酒店房间,离考点步行五分钟。如果堵车超三小时,我就放弃接驳,直接入住。”配图是一张酒店确认单,订单时间:00:58。原来她早把所有岔路都标好了红叉。三人沉默着拐进老校区后巷。这里没交警,没警车,只有几棵歪脖子梧桐,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树根拱起水泥地,裂痕里钻出青苔——和早晨巷口那圈一模一样,灰绿,湿润,贴着砖缝活。徐浅浅忽然停步,蹲下身,指尖蹭了蹭砖缝里一簇青苔:“它怎么哪儿都能长啊……”“有土,有水,有点缝,就能活。”余知意也蹲下来,声音很轻,“上次暴雨后,我看见它从消防栓锈蚀的缝隙里钻出来。”江年没说话,只看着她们并排蹲着的背影。徐浅浅的马尾辫梢滴着水,余知意的校服裤脚沾了泥点,两人手指几乎要碰到一起,却始终隔着半寸空气。这半寸,是三年同班、两年同桌、一次值日擦黑板时她递来半截粉笔后,再没拉近过的距离。巷子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黄芳抱着一摞卷子冲进来,头发全贴在额头上,校服前襟湿透,印出里面淡粉色内衣轮廓。她一眼看见三人,喘着气挥手:“你们还在这儿?!老刘让回班集合!说数学考前要发重点题型汇编!”“不是说下午两点才集合?”徐浅浅茫然。“改了!”黄芳抹了把脸,“刚广播通知的!说隔壁学校考场空调坏了,咱们考点提前启用备用电源,所有监考员加训二十分钟,所以……”她顿了顿,眼睛发亮,“咱们多出四十分钟午休!”余知意立刻起身:“走。”徐浅浅却迟疑:“可我饭卡还在宿舍……”“我带了面包。”余知意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铝箔包,“学校小卖部最后一袋全麦核桃的。”江年这才发现她书包比平时鼓了一倍。拉开拉链一角,露出半瓶矿泉水、两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一小盒创可贴,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最上面那张印着《2024高考数学易错题归类精析(终极版)》,右下角盖着鲜红的“高三数学组·内部资料”章。“你什么时候……”徐浅浅怔住。“昨天放学后。”余知意把面包塞进她手里,“食堂窗口关了,但阿姨留了三份饭在保温箱,我顺路帮你取了。”徐浅浅低头看着手里的铝箔包,热气透过薄层氤氲在指尖。她忽然想起高二物理月考那天,自己忘带橡皮,余知意默默推来一块新买的,蓝白格纹,边缘带着工厂切割的细毛刺。后来才知道,那是余知意省下两周早餐钱买的。巷口风更大了,卷起水洼里浮着的梧桐叶。江年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而稳,像踩在某种古老节拍器上。回到教室时,风扇呼呼转着,吹得讲台上那叠《重点题型汇编》纸页哗啦作响。老刘站在门口,左手捏着半截粉笔,右手举着体温枪,见人就“滴”一声扫额头。陈芸芸第一个冲进去,额温36.2c,她转身朝江年挤眼睛,食指在太阳穴旁绕圈:“学神,快测!测完给我押两道大题!”江年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座位。椅子冰凉,他摸了摸桌面——早上临走前用湿巾擦过,现在干了,留下淡淡的柠檬味。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蓝皮笔记本,封皮上用铅笔写着《语文临场应变手札》,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翻开第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小字:“若作文跑题,立即重写开头段;若阅读理解卡壳,先填答案再回头找依据;若心态崩塌,默念‘我练过三百套真题’。”这是他给自己写的咒语。王雨禾这时候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校服领子歪着,头发炸成蒲公英:“赤石!!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别猜。”江年合上本子,“直接说。”“张柠枝她姑姑!”王雨禾一跃跳上讲台,踩得粉笔灰腾起,“开辆白色宝马!车牌尾号888!她下车时我看见后座堆着三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凑近,“保温桶!不锈钢的!比咱班饮水机桶还大!”教室霎时安静。前排几个男生齐刷刷扭头,目光黏在王雨禾脸上。“装什么神?”李华从后排扔来一颗糖,精准砸中她脑门,“不就是送个考,至于么?”“你懂什么!”王雨禾捡起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鼓起,“她姑姑下车前,把保温桶递给她时说了句——‘里头是参鸡汤,你妈熬了六小时,加了三片野山参。要是考砸了,回去跪着喝完。’”“嘶——”全班倒吸冷气。江年却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有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是初二打篮球摔的。当时余知意蹲在他旁边,用随身带的碘伏棉签一点点擦伤口,药水刺痛,他龇牙咧嘴,她头也不抬:“忍着。疼说明神经还在工作。”现在这道疤在空调冷风里微微发痒。“江年!”老刘突然喊他名字,体温枪“滴”一声响,“36.5c,正常。过来,帮我发这个。”江年走过去接过汇编册。纸张厚实,油墨味浓烈。他低头翻动时,瞥见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字迹潦草:“P27例5图形辅助线画法有误,已用红笔修正。另:P41选择题第3题,选项C与d逻辑等价,建议删除d。——林逾溪。”他指尖顿了顿,把便签悄悄撕下,揉成团塞进裤兜。发完资料回到座位,陈芸芸立刻凑过来:“喂,你昨晚睡得好吗?”“嗯。”“那……”她犹豫片刻,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下摆,“你梦见什么了?”江年抬眼。窗外雨势稍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光,恰好落在陈芸芸睫毛上,投下颤动的影子。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班级包饺子,陈芸芸把面团捏成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非说要送给他当幸运符。他当时笑着拒绝,说“太甜腻”,她就撅着嘴把兔子塞进自己嘴里,腮帮鼓鼓嚼着面香。“梦见解开了一个函数题。”他答。陈芸芸愣住,随即笑出声,眼角弯起细纹:“……你果然是人形答题机。”王雨禾在后排嚎:“学神!求保佑!我数学选择题全蒙B!”“B是死亡选项。”江年头也不抬,“你该蒙C。”“为什么?!”“因为去年真题,C选项正确率比B高7.3%。”他翻开汇编册,“P15,统计表第三行。”全班静了两秒,爆发哄笑。笑声撞在教室墙壁上,嗡嗡作响,像一群受惊的白鸽扑棱棱飞向天花板。江年却忽然噤声。他看见余知意坐在斜前方,正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同心圆。圆规尖扎进纸里,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凹点,一圈套一圈,越来越密,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她手腕稳定,呼吸均匀,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圆规转动的沙沙声。他盯着那个墨点,直到老刘敲了敲黑板:“都别闹了!闭眼冥想十分钟!清空大脑!”空调风声陡然变大。江年闭上眼。黑暗里,无数碎片浮沉:宋细云早晨羞赧的耳尖,徐浅浅伞下微颤的睫毛,余知意草稿纸上那个墨点,王雨禾举着保温桶夸张的表情,林逾溪便签上潦草的“C”,还有……巷口青苔上滚动的雨珠,圆润,透明,将坠未坠。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三十七时,听见前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是鞋跟敲击水泥地的脆响,不疾不徐,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他没睁眼,却知道是谁。游莉谦来了。她没说话,只把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他课桌左上角。纸袋边缘折得一丝不苟,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四个字:“学长加油”。江年没动它。直到冥想结束铃响,他睁开眼,纸袋还躺在那里,像一枚未经拆封的信。他拿起汇编册,翻到P27。林逾溪说的图形辅助线果然错了——原题要求作垂线,她红笔改成斜线,并在旁边标注:“垂线导致△ABd面积无法计算,斜线可构建相似三角形,参考P33引理2。”字迹锋利,不容置喙。江年用铅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但若延长Cd交AB于E点,垂线仍成立,且△ABE与△CdE面积比恒为1:√3。”他画了个极小的勾。这时,余知意转过头,目光扫过他笔下的勾,又掠过桌角的牛皮纸袋,最后停在他脸上。她什么也没问,只把桌上那张《易错题归类精析》推过来半寸,手指点了点右下角一行小字:“P19,第4题,答案有争议。我验算了三遍,标准答案少减了0.5分。”江年低头看去。那道题关于导数单调性讨论,标准答案在x=2处判为“不可导”,而余知意用极限定义重新演算,在草稿纸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三列公式,最终结论是:“此处左导数=右导数=0,故可导,扣分项应为0.5分。”他抬眼,余知意已转回去,后颈线条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教室忽然骚动起来。李华指着窗外:“卧槽!彩虹!双彩虹!”所有人涌向窗边。江年没动,只伸手拿起牛皮纸袋。里面是一盒手工曲奇,玻璃纸包着,每块曲奇上都用糖霜画着不同符号:π,∑,∫,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底下压着张卡片,字迹稚拙却用力:“学长,吃了不紧张!我烤了七次才成功!(第六次烧焦了,第七次才对)——王雨禾敬上”他捏起一块曲奇。糖霜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金芒,酥脆的断面露出蜂蜜色的内里。咬下去,甜味温和,带着微微的焦香——是恰到好处的火候。身后,陈芸芸在欢呼:“快看!第二道彩虹颜色淡好多!像不像……”“像褪色的录取通知书。”江年忽然接道。全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老刘在讲台后摇头,却忍不住翘起嘴角。江年把最后一口曲奇咽下,舌尖残留着蜂蜜的暖意。他拉开抽屉,把蓝皮《语文手札》放回去,指尖触到那张被揉皱的便签。展开,抚平,夹进数学汇编册P41页。窗外,双彩虹横跨天际,内弧鲜亮,外弧朦胧。雨彻底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把梧桐叶上的水珠照得如同散落一地的碎钻。他忽然想起早晨巷口那圈青苔——被踩过,被晒过,被暴雨冲刷过,却始终绿着,沉默地绿着,在砖缝里,在墙根下,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把整座城市潮湿的呼吸,酿成自己向上攀爬的力量。走廊广播突然响起,女声清亮:“各位考生请注意,距离数学考试入场还有四十五分钟,请携带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及黑色签字笔,前往指定考场……”江年站起身,把汇编册塞进书包。经过余知意座位时,她正用橡皮擦掉草稿纸上一个错误的积分符号,动作很轻,橡皮屑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小片初雪。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王雨禾扔来的糖,剥开糖纸,轻轻放在她摊开的草稿纸边缘。橙色硬糖在光下晶莹剔透,映着窗外流淌的虹彩。余知意抬眼,没说话,只把糖推回他手边,又推来一块曲奇。江年接住。曲奇上糖霜画着小小的∫符号,边缘微焦,香气温柔。他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某种无声的约定。走廊人声鼎沸,脚步如潮。他背着书包走向后门,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脚下铺开一条明亮的路。路尽头,是考场,是试卷,是十年寒窗凝成的薄薄一张纸。而路两侧,青苔正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