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柳如烟回到宫中之时, 邓思源已经领着背负荆条的邓子瑜在此跪了几个时辰。
邓子瑜早就跪的双腿发麻, 膝盖生疼,只是见到爷爷依旧恭恭敬敬的跪着, 只能咬牙坚持。
见到柳如烟前来,一直低垂眸子的邓思源睁开双眼。
“微臣叩见陛下。”
柳如烟装作不知此事,问道:
“邓大人,你这是?”
“启禀陛下, 逆孙顽劣, 得罪了秦王,有伤两国情谊, 特此来请罪。”
柳如烟的目光看向邓子瑜,不给邓思源借故请辞机会。
“ 邓大人身为大儒,因为国事操劳,而忽略了子瑜的管教,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西陵局势动荡,邓大人 恐怕只会越加繁忙, 更加没有时间管教子瑜。”
“子瑜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改不掉顽劣的性子,依朕看,不如送去儒学宫深造,将来也好为国尽力。”
邓思源听出了陛下不想让自己隐退的意思, 许多已经到了嘴边话,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 就想在家多陪一陪孙子,所以.......”
“首辅大人,如今西陵 内忧外患, 少不得您这样的 肱骨之臣。”
柳如烟直接打断邓思源请辞的话语。
“今日之事,朕不想追究什么,也请邓大人权当此事没有发生。”
“大秦是个好地方,如今儒学宫更像是大秦的太学, 源源不断的为大秦输送人才。”
“子瑜去往儒学宫, 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邓家,都是不错的选择。”
邓思源听明白柳如烟更深层的意思, 当即磕头拜道:
“多谢陛下提点。”
柳如烟放下车帘, 轻声道:
“朕乏了。”
邓思源急忙道:
“恭送陛下。”
邓子瑜看着远去的马车,双手紧紧握拳, 额头 青筋暴起。
自始至终,柳如烟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他就像 路边的野草,不值得柳如烟为他驻足片刻。
若是爷爷愿意让他入朝为官,以他的才华,绝对能 成为朝中青年俊杰, 不至于让陛下 看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身为老狐狸,邓思源自然能猜透孙子心中所想。
“子瑜呀, 有些东西,注定是没命可得的, 万万不要生出非分之想。”
“甚至你需要将自己心中的欲望压制的半分不可表现出来。”
“ 人,各自有各自命数, 不该属于自己的,强行索取只会招来横祸。”
“爷爷知道你心中怨恨爷爷,宁愿让你做纨绔,也不愿让你入朝为官。”
“可爷爷只想你平平安安,哪怕平庸一点都好。”
“ 你且看看,古来天下权臣,居高位者,能有几人善终。”
“爷爷至今还能坐在首辅的位置上与你说话,完全是遇到两个明君。”
“尤其是陛下, 毫无保留的新任老夫。”
邓思源将双手拢在袖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代同朝, 即使陛下信任我们,可朝中群臣呢?”
“庙堂之中, 人言可畏, 得势之时, 未必有事。”
“可你不得势之时, 就会有无数人落井下石。”
邓子瑜没有想到自己心中的想法会被爷爷看的一清二楚。
他自以为聪明,没有想到在爷爷眼中就是一张透明的纸, 上面写的什么都清清楚楚。
“爷爷,我.......”
邓思源摆摆手。
“什么也不用说,你想说什么爷爷都知道。”
“ 你不是想要入官场证明自己吗, 那就去儒学宫吧。”
“凭借自己能力,去证明自己。”
大秦的科举制,凭借的是自己的能力。
加之中原大局已经呈现归秦之势 , 此刻入秦, 时机最佳。
邓子瑜迷茫的眼神豁然清明。
“爷爷,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邓思源爽朗一笑,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 爷爷知道。”
邓子瑜日次便离开了锦官城,一路向东去往广陵城。
七日时间转眼而过, 天下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太平。
赤侯慈的东出大军,因为并州大水的原因,最近都没有任何动作。
赤侯魁的北上大军占领觅州城后, 缓慢向重州城进发。
一改先前急躁的用兵之法,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抵达重州城之后,他也并未立刻攻城,而是安营扎寨, 与城中盟军对峙。
相比之下,魏国就显得混乱了许多。
刘琦不顾朝廷诏令,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继续在沿海围剿倭寇。
刘荺的叛军轻松拿下南晋 东北五州之后,趁着魏武卒和朝廷大军轮换之际, 发动偷袭 。
何必原避开魏武卒,进攻朝廷其他大军的战术卓有成效。
再次陷入孤军奋战的魏武卒,只能继续往后退。
刘荺叛军从而再得魏国本土两州之地。
倒也不是鲁啸用兵不行,实在是魏国朝廷大军缺乏能将,以至于一击即溃,他压根没来得及排兵布阵。
当然,不可否定何必原的用兵能力。
得到刘荺的无条件支持后,他终于展现自己的用兵能力。
这位来自北原的狼将军,再一次露出了他的獠牙。
清晨, 顾浔起了一个大早, 他在等 南疆的消息。
按照计划,昨夜三支大军应该已经从不同方向 进入蚩冥了。
迟迟未能得到消息的, 只能耐住性子,来到驿站附近的酒肆。
这是李淳良离开后,他第一次来喝酒。
不知为何,只觉那日和李淳良喝起来觉的还不错的酒水,今日却异常的寡淡无味。
正当他准备离开酒肆之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 走进酒肆,径直坐到他对面。
“ 这位公子看起来心事重重 ,不知可否请老夫喝一杯,说不得便可解去心头之忧。”
眼前的老儒生给顾浔一种空无的感觉, 似乎平平常常如同普通人,又似融入天地,超脱大道法则之外。
不过老者身上一片祥和,倒是让他心安不少。
他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给老儒生倒了一碗酒。
他喝酒,一般是不用酒杯的, 觉得大碗更适合,有一股子江湖味。
“ 前辈,请。”
他心中大概已经知道老者的身份了。
老者看着满满的一碗酒,不禁哑然失笑。
“西陵的老烧酒,烈的很,公子这是要将我一碗放倒吗?”
老儒生用力嗅了嗅老烧的酒味,一脸陶醉。
“都快忘记上一次喝这酒是什么时候了。”
感叹一番后, 当即端起酒碗咕咕的喝起来。
一碗顾浔喝起来都觉得辣脖子的老烧,直接被起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喝凉水呢。
“好酒,还是当年的味道。”
顾浔识趣的立刻给老儒生满上一碗。
老者依旧一口气喝光。
一连喝了三大碗, 他方才放下手中酒碗。
“ 你小子请我喝了三碗酒,我也请你 看一出美景如何。”
未等顾浔作答,一抹金光浮现,两人便出现在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