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编织者,不知有多少,在孤独的绝对空白中,独自存在了无尽岁月,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编织的一切,被那片黑暗悄无声息地抹去。
编织者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片竹叶。
竹叶上,有一滴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编织者看着那滴露水,轻声开口,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它自己能听到。
你们,不会被忘记了。
万古见证台建成之后,本源世界,进入了一段叶霖此前从未体验过的平静时期。
不是那种凝重的、隐藏着危机的平静。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来之不易的、彻底的平静。
湮灭之源,被永久封印。
混沌深渊,归于稳定。
秩序体系的危机,被收集者的改变所解决。
终焉的本能,被始源之力所触发的条件重写暂时转向。
万古见证台的建立,为将来可能再次出现的终焉威胁,提供了最深厚的存在佐证。
这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叶霖将本源联盟的日常事务,基本上都移交给了本源至尊和源皇,自己则回到了后山,开始了一段极其安静的休整。
那不是修炼,也不是闭关。
只是安静地生活。
他在后山开辟了一片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放了一张石桌,石桌上经常放着一壶茶。
编织者有时候会过来喝茶,带着它菜地里新摘的蔬菜,顺带问叶霖一些关于如何腌咸菜的问题。
叶霖不懂腌菜,但他会帮编织者问本源殿厨房里的老厨子。
始古者,偶尔会从山峰顶上下来,坐在石桌旁,和叶霖聊上几个时辰。
那些对话,没有宏大的主题,没有关乎宇宙存亡的议题。
只是聊聊始古者见过的那些有趣的体系,聊聊本源世界里他感到新奇的事物,聊聊叶霖年幼时在源界修炼的往事。
女帝,每天傍晚都会来。
有时候带着一碟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槐树下,看着夕阳,说一些家常的话。
叶霖发现,始古者见到女帝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略显局促的神情,那是这位游走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存在,面对日常生活的真实情感时,会有的反应。
有一次,女帝问始古者,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始古者想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三个字。
很温暖。
他说完这三个字,似乎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说这三个字,随即沉默了下来。
但叶霖注意到,始古者说完这三个字之后,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轻盈的光芒,在悄悄地流动着。
那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感受。
始古者感受到了温暖。
叶霖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喝了一口茶。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什么宇宙的规律,不是什么存在的框架,不是任何宏大叙事中的某一个概念。
只是这些,在一棵槐树的树荫下,喝茶,聊天,感受温暖,感受平静。
只是这些——
却是一切存在的意义所在。
平静,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对于修炼者而言,不算漫长。
但对于叶霖而言,这三年,是他修炼以来,过得最为充实的三年。
他不再只是一个追逐力量极限的修炼者,而是真正意义上,成为了这片存在格局中的一个锚点。
稳固的,温暖的,让所有人都感到安心的存在。
这一天清晨,叶霖如往常一般,坐在后山的石桌旁,手边放着一壶新沏的茶,翻阅着始古者近日整理的关于各存在体系演化规律的记录。
茶雾升腾,竹叶沙响,阳光透过槐树的枝桠,将斑驳的光影投在石桌上。
极其寻常的早晨。
直到太初之心,传来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震颤。
叶霖眉头微动,放下手中的书册,闭目感知。
那震颤来自绝对空白的深处,隐约带着一种叶霖极为熟悉的气息始源之力。
但不是本源世界始源印记散发的那种气息,而是一种更加遥远的、带着某种急切意味的始源之力波动。
就好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用始源之力发出了一道信号弹。
来了。
叶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叫不清是期待还是感慨的弧度。
他早就预感到,那段完全的平静,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存在的本质,从来不是静止,而是流动。
叶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将茶杯端起,从容地喝了最后一口茶,然后起身,朝着始古者所在的峰顶走去。
始古者已经在等他了。
那位古老的存在,盘坐在峰顶的石台上,眼神朝向绝对空白的方向,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你也感受到了?叶霖站在他身旁。
始古者点头,缓缓开口:那道始源之力的信号,本座感知到了。
发出信号的,不是本源世界的始源印记,而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分:是另一个,仍在存续的存在体系。
叶霖眼神微凛:仍在存续的?
是的。始古者回答,本座此前留存的那千余个体系记录中,大部分都已消亡。但在那些记录的边缘,本座模糊感知过两三个还在存续的体系的残影。
本座一直以为,它们距离这里太远,彼此之间无法产生联系。
但那道始源之力的信号……说明它们,主动寻来了。
叶霖沉默片刻,随即问道:信号的内容,你能解读吗?
始古者摇了摇头,不完整。只能感知到两个字。
什么字?
始古者看向叶霖,眼中有一丝叶霖说不清楚的情绪。
求援。
叶霖与始古者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绝对空白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层层法则,向那道信号的来源延伸而去。
太初之力第四层的始源感知,在这一刻,以最大的灵敏度展开。
叶霖感受到了那道信号的方位——极远,远到以他目前的速度,穿越绝对空白,可能需要数月的时间。
但那道信号中,确实有急切。
有某种叶霖很难描述的紧迫感,就好像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本座去一趟。
叶霖的声音,极其平静,一如既往地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