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刘文泽都能够感觉得出来,下面的兄弟们都没有任何要干活的意思。可是他也生不出粮食来,更何况他自己的家里这个月还不知道该如何过日子。那些日本军官说完话之后就让他出去了,他知道如果要是继续在这里?嗦,轻则挨上两巴掌,重了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了。
原本这里是有个副所长的,两个人有事还能够商量一下。可是就因为有一天日本军官进来,那个副所长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没有站起来给日本军官鞠躬,结果被那个日本军官从三楼上扔下去了。
夜风穿林而过,卷起枯叶扑打在石碑上,发出沙沙声响。谢燕来站在太行山深处的密林里,手中握着那道刚刚译出的电文,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没有立刻回应李宁玉的话,而是缓缓将电文投入火盆,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影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像是咀嚼一块陈年铁片,“听起来不像人名,倒像坟头上的谥号。”
李宁玉走近几步,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拨了拨火堆。“你本可以拒绝。”她说,“但你没退。说明你心里早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走。”
谢燕来抬眼看向她:“你也一样。副手?说得轻巧。你是被派来盯着我的吧?怕我哪天叛变,还是怕我独断专行?”
“我是被派来配合你的。”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可如果你真敢乱来,我不介意亲手把你从名单上划掉。”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十年谍战,生死相隔,如今竟以这样的身份重聚。不是同志,不是战友,而是并肩执掌刀柄的人。
火光渐弱,谢燕来站起身,拍去衣角尘土:“命令虽下,但根基未稳。华北地下网残破不堪,三年内换了七任联络员,三十七个据点被端,近两百人被捕。现在让我统辖全局?中央是信我,还是逼我?”
“是看你有没有本事把烂摊子拼成利刃。”李宁玉也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金柜’旧档最后留存的人员名录,包括潜伏者、线人、交通站位置和接头方式。马华昨夜冒死送出,差点在河口被特务截住。”
谢燕来接过册子,指尖触到封皮时顿了一下??那是用羊皮鞣制的老式档案袋,边角磨损严重,显然经手多人。“他还活着?”
“断了一根肋骨,烧伤面积三成。”她淡淡道,“但他坚持说,你若不看这本册子,就永远别想重建北线。”
谢燕来沉默良久,终于将其收入内袋。“告诉他,等风声过去,我会亲自登门致谢。”
翌日清晨,谢燕来召集所有留守骨干于庙后密室开会。五名游击队长、两名电台操作员、一名伪装专家和马华本人齐聚一堂。墙上挂着一幅手绘地图,标满了红圈与叉号,记录着近三年来的损失与幸存据点。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叫‘北平行动组’,也不再是零散抵抗力量。”谢燕来立于桌前,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我们将重组为‘幽影系统’,代号统一,指令直达,行动独立,经费自筹。任何人不得擅自对外泄露编制结构,违者按军法处置。”
众人屏息聆听。他们中有些人曾以为谢燕来只是个技术型特工,擅长设备与爆破;如今见他运筹帷幄,条理分明,才知此人早已超越一般间谍范畴。
“第一件事:清理门户。”他翻开李宁玉给的那本册子,抽出一张纸,“根据最新情报分析,目前组织内部仍有至少三名双面间谍,分别潜伏在天津转运站、石家庄铁路线和济南通讯组。他们的共同特征是:三年内未经历重大风险任务,却始终保有核心权限;每月固定向某匿名账户转账;且都曾在1940年前后接受过日本宪兵队‘短暂审讯’后安然归来。”
会议室一片寂静。这类细节从未公开,如今却被一一列举,令人不寒而栗。
“我建议启动‘清霜计划’。”李宁玉开口,“由我和两名可信人员组成调查小组,秘密前往各地核查账目、比对笔迹、调取旧案卷宗。一旦确认身份,立即执行隔离审查,不得拖延。”
“同意。”谢燕来点头,“但你要记住,这些人不是普通叛徒,他们是敌人故意留下的‘活棋’,用来误导我们每一次反击。所以每一步都要反向推演??他们希望我们怎么查,我们就偏不那样做。”
他转向地图,指向北平城区一角:“第二件事:重建耳目网络。现有的信鸽系统太慢,电台又易被侦测。我们需要一种新的传递方式??既隐蔽,又高效。”
“微缩胶片?”有人提议。
“已被破解三次。”谢燕来摇头,“日本人现在连药丸都拆开照X光。”
“那就用人。”李宁玉忽然说道,“不是职业特工,而是普通人。学生、小贩、修表匠、戏班演员。他们在日常生活中自然流动,不会引起怀疑。我们可以训练他们使用‘视觉密码’??特定手势、布料颜色搭配、窗台摆设顺序,甚至走路节奏。”
谢燕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比如,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每天下午四点出现在东安市场,如果他今天多吆喝一声,就意味着‘安全屋暴露’;如果他少穿一件马甲,就是‘接头取消’。”
“正是如此。”她点头,“而且这些信号只有接收方能懂,外人看来只是市井琐碎。”
“好。”谢燕来提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就在北平西城设第一个‘市井哨点’,选五个可靠平民,每人只掌握一段信息链,彼此不知身份。每周轮换区域,每日更新暗语规则。”
会议持续至黄昏。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唯有马华留了下来。
“谢先生……”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您知道吗?周德海死后第三天,他家门前出现了一束白菊。没有署名,也没有卡片。但我们查了,那是张家口劳改营特有的野菊品种??只有囚犯才能采到。”
谢燕来背对着他,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儿子……还活着?”他问。
“不知道。”马华低声道,“但有人替他送了花。说明还有人在记着他父亲的名字,也在警告我们:有些事,还没完。”
谢燕来缓缓合上箱子,转身望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山谷。“那就让它继续吧。”他说,“只要我们还在走,他们就得一直追。可这一次,不会再让他们抢先一步。”
三天后,李宁玉启程南下,执行“清霜计划”首站任务。临行前,她在营地门口拦住了准备外出巡视的谢燕来。
“给你。”她递过一只铜壳怀表,“修好了。”
谢燕来接过一看,正是那块曾在钟楼行动中停摆的旧表??他曾用它测算信号脉冲频率,后来因电磁干扰彻底报废。
“你怎么修的?”
“我没修。”她淡淡道,“我找人仿制了一个,内部装了微型录音装置。每次打开表盖,会自动记录周围三十秒内的声音。关上则停止。电池可用七十二小时。”
谢燕来凝视她:“你怕我说错话?”
“我怕你死得不明不白。”她直视着他,“你是‘影帅’,不是孤魂。记住,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所有没能活到今天的人。”
说完,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
谢燕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他才轻轻打开表盖,听见机芯滴答作响??那不是时间的声音,而是生命的回响。
接下来的一个月,幽影系统悄然运转。
天津转运站一名会计因连续三日佩戴绿色领带被锁定,经查实其真实身份为特高课派遣的财务审计员,负责监控地下资金流向;经策反后反向输送虚假账目,导致日军误判中共武装财政状况,削减围剿预算。
石家庄铁路线上,一名调度员被发现总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准时查看时刻表,经比对发现该时间为日军秘密军列通行时间,遂将其控制,获取未来两周运输计划,并成功炸毁装载毒气弹的第七次特别货运列车。
济南通讯组内,一名女报务员因习惯性咬铅笔末端被识破??此为日本特训学校的特殊动作训练痕迹,最终供出整个监听网络布局。
每一例清除,都伴随着一次精准打击。敌人开始慌乱,北平特高课接连撤换负责人,藤原康一死后继任者仅任职十七天便因“精神失常”被送回东京。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谢燕来日夜不停地推演、布控、调整策略。他不再亲临一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战场核心。他在山中设立模拟指挥室,用沙盘还原城市街巷,训练新人如何在十分钟内更换身份、伪造证件、制造混乱脱身。
某夜,他在灯下审阅一份来自延安的加密通报:
> “山城方面已确认,你所呈报之‘幽影架构’获准全面推行。另,中央决定成立敌后特种作战委员会,由你主政,李宁玉、马华列席。望慎终如始,勿负重托。”
他看完,未作任何表示,只是将纸张焚毁,然后取出那枚吞下又取出的微型发报机核心零件??那是系统空间遗留的最后一块量子芯片,原本用于远程操控无人侦察机,如今已被他改装成心跳监测器,连接着一张隐藏频段的求救信道。
只要他的心跳停止超过五分钟,信号便会自动发射,内容只有一个坐标:幽影总部所在地。
他知道,敌人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他。而当他死去时,必须让整个组织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两个月后,北平局势突变。
一封匿名信寄到了伪政府警务处,揭发“济世堂赵大夫”实为共党要员谢燕来,并附有多张模糊照片,显示其曾在不同地点现身。虽然图像不清,但结合此前多次异常事件,日军再度重启对中医铺面的排查。
与此同时,东四十条旧址附近再次出现可疑人员活动迹象。据线人报告,深夜常有轿车出入,车内人员均佩戴黑色袖章,行动诡秘。更令人警觉的是,地下室电力不仅恢复,还新增了高频信号发射装置。
谢燕来收到消息时,正坐在一辆进城的骡车里,扮作收药材的商人。他听完汇报,眉头紧锁。
“他们重建了电子耳?”他问。
“不是重建。”李宁玉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是升级。新系统采用跳频侦测技术,能在毫秒级切换监听频道,几乎无法规避。而且……这次的技术来源,不是日本本土。”
谢燕来猛地转头:“是谁?”
“德国顾问团。”她掀开车帘坐下,“希特勒派来的‘鹰眼’小组,专攻无线电对抗。他们带来了新型雷达原型机,据说能在三百米内捕捉到手表电池的微弱辐射。”
谢燕来冷笑:“难怪这么快就能定位我。看来,这场游戏,终于来了个真正的对手。”
“你不害怕?”
“我怕。”他坦然道,“但我更怕停下。只要我们还在动,他们就得跟着转。而只要他们犯一次错,我就有机会撕开他们的喉咙。”
当晚,两人潜入北平西郊一处废弃气象站,那里曾是早期无线电站旧址,现为幽影系统的临时中继点。谢燕来架起一台改装过的老式收音机,接入自制滤波器,开始扫描全城频段。
三个小时后,他捕捉到了一段异常信号:
一段看似杂音的音频流,实则隐藏着摩尔斯电码嵌套的二次编码,频率每隔九秒自动偏移7.3兆赫??这正是“鹰眼”系统的校准心跳。
“找到了。”他低声说,“他们在用动态扫描掩护固定节点。只要我能逆向解析出主控服务器的位置,就能用老办法解决新问题。”
“你还打算用脉冲炸弹?”李宁玉皱眉,“他们已经有了防电磁屏蔽层。”
“我不炸服务器。”谢燕来嘴角微扬,“我炸供电。”
他迅速绘制图纸:通过连接城市电网的老线路,找到通往新侦测中心的独立变压箱,再利用地下暖气管道接近,安装延时引爆装置。爆炸不会直接摧毁设备,但会造成瞬间电压骤降,使精密仪器自我保护性关机。而在重启过程中,存在十二秒的安全窗口??足够他植入病毒程序,瘫痪整个系统。
“你疯了。”李宁玉说,“那地方现在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还有红外感应。”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他盯着她,“我要你再次被捕。”
李宁玉一怔。
“你说什么?”
“我要你故意暴露行踪,让他们抓你。”谢燕来语气冷静,“然后我以营救你为名发动强攻,吸引全部火力。实际上,真正的攻击点在十里之外的变电站。他们会以为我是情急之下乱了阵脚,殊不知……我只是借你的名字,掩护一次无声斩首。”
李宁玉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当你副手吗?”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狠。”她站起身,“连自己人都敢算计。好,我陪你疯这一回。”
三天后的午夜,北平城暴雨倾盆。
李宁玉在东单街头被便衣特务围捕,当场搜出手枪与伪造通行证。消息迅速上报,特高课立即调动重兵押送往审讯中心。
而就在车队出发十分钟后,谢燕来率领一支精锐小队突袭东四十条,枪声大作,火光冲天。日军主力迅速调往现场支援,全城进入紧急状态。
与此同时,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配电房内,一名戴着口罩的电工默默拧开金属柜门,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装置贴附在主变压器上,设定倒计时:**八分钟**。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谢燕来的脸。
他静静看着数字跳动,耳边只有电流嗡鸣。
七、六、五……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闪身角落,拔出匕首。
门开了,一道瘦小身影闯入,浑身湿透,竟是当初送信的那个乞丐线人。
“谢……谢先生!”他喘息道,“别……别引爆!李小姐她……她是真被捕了!刚才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在刑房用电极……她撑不了多久……您要是再不动手救她……她就……”
谢燕来瞳孔骤缩。
他猛地扑向控制器,试图中断倒计时。
但晚了。
三、二、一??
“嘀。”
绿灯熄灭,红灯长亮。
装置已激活,无法撤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此刻无论选择救人还是完成任务,都将付出惨痛代价。
但如果他现在冲去刑房,不仅救不出李宁玉,还会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而如果他坐视不管……她可能真的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怀表突然震动。
打开一看,表盖内侧浮现出一行微小字迹:
> “假刑讯,诱你现身。我在等你下一步。??宁玉”
谢燕来猛然睁眼,嘴角缓缓扬起。
原来,她早就猜到他会来这一招。
于是她将计就计,让自己“被捕”,只为引出潜藏在特高课内部的另一枚深水棋??那个真正掌控“鹰眼”系统的德国技术官。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