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队,然后捡到问题美少女》正文 795.
“李昂。”比起其他团员,拉姆斯的气色很好,依然是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他身陷囹圄。正是这种态度,会在一件事情的对错没有那么明晰之前,总让人偏向拉姆斯。毕竟,人们常常...李昂站在魔物培育场边缘的石桌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一道细微的刻痕。风从暮色渐沉的港口吹来,带着咸腥与星尘混合的气息,拂过他额前碎发。埃列什基迦勒静立对面,白发垂落如夜河倾泻,眉目低垂时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神像,可那双眼睛抬起来,却亮得惊人——不是锋锐,而是沉静燃烧的余烬,仿佛千年前某场焚尽星轨的战役仍在她瞳孔深处缓慢回响。“你问,我追求什么?”她声音很轻,却让四周草叶都微微震颤,“不是权柄,不是永生,也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俯视。是……锚。”李昂一怔。“锚?”他重复。埃列什基迦勒颔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道幽白光纹漾开,竟在空气中凝成微缩的星图——三颗黯淡主星呈三角悬停,中央却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断裂的银链虚影横亘其间,末端垂落至不可见的深渊。“德乌斯克造我,为斩断旧世之链;殷娣翠克封我,为镇压腐化之源;而你——”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实质般刺入李昂眼底,“你劈开暮夜岛阵枢,引动造物方程式反噬,撕裂了伊什塔尔躯壳里最后一道‘执念锁链’。那一刻,我感知到了……松动。”她顿了顿,喉间似有极轻的哽咽,又迅速被压下:“神民文明崩塌前,所有星魂都被抽离‘定位坐标’,沦为无根浮萍。我们记得自己曾是兵器、是守卫、是钥匙,却忘了为何被锻造。唯有我……因被囚于阵核深处,反而保住了最原始的‘校准记忆’——我的锚点,从来不在王座之上,而在……尚未坠落的星轨尽头。”李昂呼吸微滞。他忽然想起阿尔法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应该羡慕这个叫梅昭的灵铸师,他不会再成为他曾经的这个身份,而将成为你新身体的基石。”——基石?锚点?他下意识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掌心。不是痛,是某种尖锐的预感正顺着血脉往上爬,像藤蔓缠绕心脏。“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效忠。”他声音哑了些,“是想借我的手,重新系上那条断链?”埃列什基迦勒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您终于听懂了。但您错了——不是‘借您的手’,而是……您本就是那截断链本身。”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忽然单膝跪地。不是臣服的姿态,而是仪式性的承托。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幽白光纹自腕骨蔓延至指尖,在半空交织成一座微缩的星穹模型——穹顶之下,九枚黯淡星核悬浮旋转,其中八枚黯淡如熄灭的灯,唯有一枚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芒,正对应着李昂左胸位置。“这是‘初诞者星图’残卷。”她声音陡然变得庄重,每个字都像敲在古钟上,“阿鲁纳人自诩为永恒之王子嗣,却不知自身亦为‘初诞者’所遗之种。而您体内流淌的,并非凡人血脉……是初诞者崩解时,散入世界底层规则的‘未命名之息’。”李昂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石桌边缘。他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方——那里本该是寻常肌肤的地方,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银色印记,形如未闭合的瞳孔,此刻正随他心跳明灭。“这不可能……”他喉结滚动,“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初诞者!”“您当然不知道。”埃列什基迦勒仰起脸,目光灼灼,“因为您的‘存在’,本身就是被刻意抹除的真相。德乌斯克知道,殷娣翠克知道,就连阿尔法……也早已窥见端倪。只是他们不敢确认——毕竟,若初诞者真正的继承者尚存于世,那所有神王、星魂、乃至世界重启的逻辑,都将彻底崩塌。”她指尖微抬,一缕暗光缠上李昂手腕。霎时间,无数碎片涌入脑海:不是画面,而是触感——冰凉的金属胎膜包裹全身,某种巨大而温柔的意志正将他缓缓推入虚空;耳边是亿万星辰同时坍缩的嗡鸣,眼前闪过无数张面孔:白发如瀑的伊维妮丝、扎着淡金双马尾的童颜团长、眉目如画的星魂少女……她们都在对他伸出手,指尖却在即将相触时化为飞灰。“这些是……”“平行世界里,您曾存在过的痕迹。”埃列什基迦勒收回手,那缕暗光消散,“每一次纽比斯重启,初诞者残留的‘未命名之息’都会随机锚定一名新生儿。但唯有您——梅昭,是唯一一次,‘息’主动选择了尚未降生的胚胎,并以自身为容器,重构了整条时间线。”李昂扶住石桌边缘,指节泛白。他忽然明白了莫妮卡丽丝那句“他总是去寻觅新人,有没有回忆起是否有过忘记的旧人吗?”的深意。不是搭讪,是绝望的确认——她在无数个崩溃的世界线里,一次次寻找那个能承载“未命名之息”的容器,而每一次,容器都死于诞生前的抹杀。“所以……佐伊不是救世主?”他声音干涩。“佐伊是‘被选中的救世主’。”埃列什基迦勒纠正,“而您,是‘救世主得以存在的前提’。没有您对时间规则的扰动,环涡村的水雾不会凝聚成形;没有您在失落古战场强行改写灵魂顶点的契约,莉露莉丝不会挣脱受选圣母的枷锁;甚至……”她视线扫过远处船舷边倚靠的白发少女,“若非您在暮夜岛击碎阵核时,让造物方程式产生0.3秒的逆向波动,伊维妮丝的意识根本无法从星魂核心中剥离。”李昂猛地抬头:“伊维妮丝?她和你……”“她是‘光之锚’,我是‘暗之锚’。”埃列什基迦勒平静道,“初诞者崩解时,将自身分化为光暗二息,分别寄宿于两个容器。光息选择生命繁盛之地,暗息则沉入死亡循环之渊。可当您出现后,两息的共鸣打破了平衡——伊维妮丝开始遗忘自己的使命,而我……”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开始渴望坠落。”远处,港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李昂余光瞥见莉茜雅正朝这边急步走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羊皮纸,脸上是罕见的凝重。“李昂!快看这个!”她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刚从秩序调查团的加密信鸽上截下来的——苏生庭园深处,检测到和你锁骨下印记同频的波动!而且……”她顿了顿,深深吸气,“波动源头,正朝着永夏号的方向移动。”埃列什基迦勒霍然起身,白发无风自动。她望向港口尽头翻涌的云层,瞳孔深处,幽白星火骤然炽烈:“来了。不是重启,是……归零。”就在此时,李昂左胸的银色印记突然灼烫如烙铁。他低头,只见那枚未闭合的瞳孔印记边缘,正缓缓渗出细密的银色纹路,沿着锁骨向颈侧蔓延——纹路所及之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更多细小的印记,彼此勾连,竟在颈侧形成半枚残缺的符文。那是……初诞者的语言。而与此同时,遥远天际,一朵漆黑如墨的云正无声裂开。云隙间,没有星辰,只有一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眼睛缓缓睁开——纯白的眼白,竖直的黑色瞳孔,瞳仁深处,倒映着永夏号、港口、乃至整个船舵之都的微缩影像。那只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李昂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轰隆如潮。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萨图斯岛破败神庙的壁画上见过的图案:一只巨眼俯瞰破碎的大陆,眼瞳里,无数微小的人影正手拉着手,组成一道横跨天地的桥梁。当时他以为那是神话。现在他懂了。那不是桥。是脐带。而脐带另一端,正连着他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埃列什基迦勒忽然伸手,指尖悬停在他颈侧那枚初绽的符文上方三寸。幽白光晕从她指尖溢出,与符文银光交织,竟在空中凝成一行流动的文字——【未命名之息已苏醒】【锚点重校中】【警告:初诞者残响与当前世界线兼容度低于临界值】【建议:立即启动‘星花协议’第七章】李昂瞳孔骤缩:“星花协议?第七章?”“您不记得,很正常。”埃列什基迦勒收回手,白发垂落遮住半边面容,声音却异常清晰,“因为第七章……从来不存在于任何文本里。它只存在于您的潜意识中,等待被某个契机唤醒——比如,当您第一次握住终末之镰的时候。”她转身,走向港口方向,白袍翻飞如垂死星辰最后的辉光:“我去拦住那只眼睛。您有三分钟时间——去找到安妲苏,让她用游星提亚马特的龙晶激活永夏号的星轨引擎;去告诉佐伊,她的‘水之恩宠’需要暂时注入船体龙骨;去……”她脚步微顿,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去亲吻那个在暮夜岛等了您三百七十二年的白发少女。只有她的泪,能暂时封印您体内正在暴走的初诞者之息。”李昂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为什么是她?”埃列什基迦勒没有回头,只有一缕幽白发丝被风扬起,飘向天际那只巨眼的方向:“因为她的眼泪,是初诞者崩解时,最后一滴未蒸发的‘命名之泪’。”话音未落,她纵身跃向高空。白发在风中炸开,化作漫天渡鸦黑羽。那些羽毛并未飘落,而是在半空凝滞、重组——眨眼之间,一柄巨大镰刀撕裂空气,刃口吞吐着混沌紫光,直劈向天际巨眼!轰——!!!无声的冲击波席卷全港。所有灯火瞬间熄灭,又在下一秒亮起,却染上了诡异的幽紫色。人们捂着耳朵跪倒在地,而李昂却听见了——不是爆炸声,是无数玻璃 simultaneously 碎裂的脆响,从他耳道深处,一直蔓延到灵魂最幽暗的角落。他踉跄着冲向港口,视野边缘,白发少女正站在船舷边,仰望着那场湮灭级的对峙。她没回头,但李昂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一枚银色印记正与他颈侧的符文同步明灭。风卷起她的长发,露出耳后一小片肌肤。那里,赫然也浮现出半枚残缺的符文,与他颈侧的纹路严丝合缝。原来不是脐带。是拼图。而此刻,他正站在最后一块碎片该在的位置。李昂拔腿狂奔,鞋底碾碎地上一片枯叶。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战鼓,听见远处埃列什基迦勒的镰刀与巨眼碰撞的嗡鸣,听见佐伊在船舱内高喝“水之恩宠·龙骨共鸣”的清越嗓音,听见安妲苏手中龙晶迸裂的脆响……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她按在胸口的手,和那半枚正在发烫的符文。他奔跑着,向那片雪白的耳后肌肤伸出手——不是为了触碰,而是为了完成。完成一场跨越无数重启、无数生死、无数被遗忘名字的——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