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握柄，黑色镰刀便悬浮在身侧，像是忠实的追随者。李昂也能感觉到自己与埃列什基迦勒建立了心灵链接。此前，能够做到这种事，需要星魂们被纳入魔物培育场的体系才行。不过，他感觉到，要做到这一...甲板上风声微凉，永夏号缓缓滑入圣都港湾的静水区，船身轻震，缆绳绷紧时发出悠长的嗡鸣。星花旅团的少女们仍围在灵铸身侧，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焦灼——他坐起来了，脊背挺直，呼吸平稳，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捻起一缕散落的银灰发丝，抬眼望向港口方向时，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芒，像是被晨光淬炼过的琉璃。“他醒了！”阿露露第一个扑过去，又硬生生刹住，只敢蹲在三步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团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魔力还在乱窜吗？卡莉奥……它还在你身体里吗？”灵铸垂眸，目光扫过自己摊开的掌心。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鳞纹游走，如活物般一闪即逝；指节处则覆着薄薄一层暗金角质，触感坚硬却温润。他轻轻握拳，再松开，动作流畅，毫无滞涩。随即抬手，指尖掠过额角——那里本该有两支微弯龙角，此刻却平滑如初，唯余一丝微不可察的凸起，仿佛一枚尚未破茧的种子，静静伏在血脉之下。“不疼。”他声音略哑，却沉稳，“魔力……很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卡莉奥不在了。是‘不在’，是‘没有’。”芙芙蹲在他另一侧，指尖悬停于他心口三寸，龙族感知无声铺展。她眉峰微蹙，继而舒展，唇角扬起一道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他说得对。不是驱逐，不是封印……是消化。卡莉奥的意志、记忆、龙之因子，连同它最后那点未及引爆的逆鳞残响，全被他碾碎、重铸，融进了自己的骨血里。现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才是那具躯体真正的主人。而且，比以前更像一条龙了。”希芙忍不住伸手，指尖将将触及灵铸手腕内侧，忽见那里浮起一瞬幽蓝脉络，如冰晶凝结又倏然消散。“等等……这颜色……”她猛地抬头，“和伊萨蒂娅神像底座的铭文一模一样！那是‘初生律令’的变体！”“初生律令？”爱菈菲娅挑眉，手中爱恨双剑轻鸣一声，剑尖指向灵铸左眼，“所以，你左眼瞳孔边缘那圈银环，也不是装饰？”灵铸没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那一瞬，爱菈菲娅喉间微紧——并非威压，亦非敌意，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澄澈穿透力，仿佛她所有过往的挣扎、父亲坠落的阴影、乃至此刻握剑的手势，都在那目光里被无声丈量、归类、存档。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凝滞了一拍。“法则消解。”灵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人耳中，“佐伊的‘消除’是撞破墙壁，我的……是让墙壁忘记自己存在。”话音落，他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向甲板缝隙间一株被踩踏半折的银铃草。指尖未触，草茎断口处却骤然泛起涟漪状波纹，紧接着，那截断裂的茎干竟如时间倒流般自动弥合，叶片舒展，花瓣重新凝出露珠，在港口斜阳下折射出七色微光。“这……”黛奥失声，“不是治愈术？”“不。”安妲苏摇头，秘契力绿光在她掌心流转成一枚微型熔炉虚影，“是‘概念抹除’。他抹除了‘损伤’这一状态在此物之上的定义。银铃草从未受伤，所以它自然完好。”梅露娜忽然拔出腰间细剑，剑尖寒光一闪，竟直刺灵铸咽喉！剑势快如惊鸿，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众人惊呼未起，剑尖距灵铸皮肤仅半寸时，却猛地僵住——不是被格挡，而是整柄剑的“锋锐”属性，在触及他颈侧皮肤前一瞬，无声溃散。剑尖钝化如朽木，剑身嗡鸣哀鸣，随即寸寸崩解为银灰色齑粉，簌簌飘落。梅露娜收手，面无表情，只将空剑鞘按回腰间：“神临之眼……原来如此。你已无需睁眼，便能看见‘规则’本身。”灵铸颔首，抬手抹去颈间一点银粉：“它看我，我也看它。只是……”他指尖拂过左眼，那圈银环微微发烫，“它开始教我辨认‘错误’。”“错误？”法夫纳眯起眼，“比如阿尔法？”“比如……”灵铸目光掠过甲板角落——那里静静躺着查艾因的佩剑，苍穹怒火。剑鞘古朴，剑柄镶嵌的星辰石黯淡无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这柄剑，本不该属于阿尔法。它诞生于天司殿初建之时，刻录着第一代天司以血肉铭写的誓约。阿尔法窃取它，是为掩盖自身‘非人’本质——唯有持此剑者，方能被天司殿承认为‘合法统治者’。可天司殿从不承认暴君。”“所以……”少萝西凑近，小声问，“它现在认你？”灵铸沉默片刻，俯身拾起苍穹怒火。指尖触到剑柄刹那，星辰石骤然爆发出刺目银辉，无数细小符文自石中升腾，在半空交织成一座旋转的微缩星图。图中，七颗主星熠熠生辉，其中一颗黯淡如将熄之烛，正是阿尔法陨落之处；而第七颗星——位于星图正中央，光芒最盛，轮廓竟与灵铸左眼银环完全吻合。星图持续三息，轰然坍缩，化作一缕银流，没入灵铸眉心。“它认我。”灵铸闭眼，再睁开时，左瞳银环已化为一枚纤毫毕现的星辰徽记，缓缓旋转，“但不是作为新王。是作为……守门人。”风声忽止。港口方向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铿锵，旌旗猎猎。圣都卫队列阵于码头，为首的竟是白发苍苍的枢机主教，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面容肃穆的学者，胸前皆别着天司殿早已失传的星纹徽章。人群分开，一位素衣女子缓步而出——她容貌清丽，眼神却沉淀着千年霜雪，左手托着一卷泛着微光的羊皮卷轴，右手轻抚卷轴表面，如同抚摸沉睡婴孩。“慈爱天司。”灵铸起身，微微颔首。女子停步，目光扫过甲板上众人，最终落在灵铸身上，久久未移。她唇边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我们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连‘等待’本身，都成了天司殿刻在基石上的咒文。”她展开卷轴，其上并无文字，唯有一幅动态星图，与灵铸眉心印记遥相呼应。“天司殿并未关闭。它只是……在等一个能同时理解‘毁灭’与‘修复’的人。阿尔法用星魂堆砌虚假神座，而你，”她指尖轻点灵铸左眼，“用龙血重铸了通往真实殿堂的钥匙。”此时，永夏号桅杆顶端，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悄然落下，歪头打量灵铸。它右爪上缠绕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锁链，链端锈迹斑斑，隐约可见“德乌斯”古文字样。渡鸦张喙，吐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内里封存着一缕幽蓝火焰，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提亚马特的心火？”安妲苏一步上前，秘契力绿光托住水晶，“游星提亚马特……它竟未彻底湮灭？”渡鸦振翅飞起，盘旋三圈，忽然俯冲而下，利喙精准啄向灵铸左眼银环！众人惊呼未起，那幽蓝心火已自水晶中迸射而出，化作一道细线，没入银环中心。灵铸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左眼银环骤然炽亮如恒星，随即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枚深邃的幽蓝星核，静静悬浮于瞳孔深处。【提示：融合游星提亚马特残火，触发‘循环之辉’深层共鸣】【提示：解锁‘世界脐带’感知权限】【提示：当前状态——可定位纽比斯所有‘长子系建筑群’坐标，误差范围：±0.3秒】灵铸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空气泛起水纹般涟漪，一幅立体地图徐徐展开——圣都、天司殿、破碎的维塔斯克遗迹、甚至远在魔域边缘的星骸废墟，皆以光点标注。而地图中央，一条由无数光点串联而成的脉络，正微微搏动，如同大地血管。“这就是……”芙芙呼吸微促，“天司殿真正的入口？不在天上，不在地下，而在……时间褶皱里？”“不。”灵铸摇头，目光锁定地图最幽暗处一点微光，“在那里。天司殿的‘门’，从来都是活的。”他指向的位置，赫然是圣都最高处——那座早已荒废千年的旧钟楼。塔顶铜钟锈蚀斑驳，指针永远停驻在午夜十二点。“可钟楼……”希芙困惑，“不是个普通建筑啊。”“普通？”灵铸轻笑，左眼幽蓝星核微转，“它曾是德乌斯人观测‘世界心跳’的仪器。每到月蚀之夜，钟声会引动地脉共振，让整座圣都短暂‘离线’——那时，现实与天司殿的帷幕，最薄。”话音未落，港口方向忽起骚动。枢机主教面色剧变，急步奔来：“不好！钟楼……钟楼自己响了！”众人仰首——只见旧钟楼顶端，那口锈蚀千年的铜钟，正以违背物理常理的姿态，无声震动。钟体表面裂开蛛网般细纹，幽蓝光焰自缝隙中汩汩涌出，如同血液。钟声并未响起，可每个人耳中都炸开一道无声惊雷，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碎片：阿尔法第一次踏入天司殿时的少年模样、慈爱天司亲手为战死者阖上双眼、星花旅团初遇时甲板上晃动的酒杯、甚至李昂幼时在傅宏因老宅阁楼发现的那本画满龙纹的残页……“它在读取记忆。”梅露娜低声道，“所有与‘天司’有关联的灵魂，此刻都被纳入校准序列。”灵铸闭目，幽蓝星核高速旋转，映得他半边脸颊明灭不定。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千万种心跳的叠奏，是尘封誓言的余震，是背叛者深夜的忏悔，是守护者临终的微笑。这些声音汇成洪流，冲刷着他意识的堤岸，而左眼星核，则如定海神针，将一切狂澜尽数收纳、解析、归档。“找到了。”他睁眼，声音平静无波，“第三十七次校准完成。天司殿的门……开了。”他抬手，指向钟楼。那里，幽蓝光焰已凝聚成一道旋转的螺旋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由星光与青铜交织而成的巨大门扉。门扉中央，浮现出一行流动的古文字：【凡持誓者，踏阶即归；凡负罪者，登阶即判；凡迷途者，叩门即醒。】慈爱天司深深望了灵铸一眼，转身走向阶梯。她脚步未停，裙裾却无风自动，化作漫天星尘，融入阶梯光流。其余天司亦随之迈步，身影渐次消融于幽蓝之中，最终只剩枢机主教一人立于原地，双手捧起那卷星图卷轴，郑重递向灵铸。“这是最后一把钥匙。”老人声音苍老却坚定，“天司殿的权柄，不在于统治，而在于……裁决。裁决谁配得上新生，谁该被历史掩埋。阿尔法错了，可错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灵铸接过卷轴，指尖触到羊皮纸的刹那，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天司殿地底深处，七根撑天巨柱上缠绕着粗壮锁链，锁链尽头，是七具悬浮的水晶棺椁。其中六具棺盖半启，内里空空如也；唯有一具棺椁严丝合缝，棺盖内侧，用血书写着两个字——【李昂】风突然变得很静。连港口喧嚣都远去了。灵铸站在那里，左手握着苍穹怒火，右手托着星图卷轴，左眼幽蓝星核缓缓旋转，映照着钟楼顶端那扇即将开启的巨门。他身后，星花旅团的少女们静静伫立，有人握紧武器，有人按住心口，有人眼中含泪，却无一人开口。因为她们都明白了——这不是终点。是真正的起点。而起点之上，站着一个刚刚吞下恶龙、揉碎谎言、用左眼重新定义了“规则”的男人。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枚小小的、由银灰与幽蓝交织而成的星辰徽记，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安静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