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依旧灯火辉煌,装卸工人忙着拣货,兵丁来往穿梭,人声鼎沸,热闹不输白日。
水师衙门,院落中的火把猎猎作响,王翔站在石阶上,注视着对面一张张面孔:“弟兄们,老规矩,两人一组,不得暴露身份,绘影图形已发到各位手中,务必将这人的相貌记在心里,记住拿活的,有敢阻拦的,一律宰了!”
“是!”石阶下肃立的皆为水军暗探,深知此次任务干系重大,无不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王翔将身子一让,苏显达从他的身后走出:“此人关系我大明前方战事,不仅要找到这个人,还要尽快找到,明白了?”
“尊令!”暗探齐声应道。
苏显达见士气可用,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暗探倾巢而出。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冷清,苏显达望着暗探人影消失,这才道:“马文焕将军死里逃生,仍不忘寻找光海君,由此可见这位世子的重要性,现在这千钧重担得咱爷俩挑了,有什么困难尽管提,缺人手我给你调拨,务求将光海君找到。”
王翔表情肃穆:“放心吧,将军。我是您带出来的兵,绝不给您老人家抹黑。”
他身材高大,比苏显达足足高了一头,苏显达仰脸看着他,目光柔和,像在打量着自家优秀的晚辈:“本打算忙过这一阵子便允你休沐,让你回家多陪陪老婆孩子,哎,多事之秋,恐怕要忙一阵才有空闲了。”
王翔歉意地道:“劳累将军挂心了。”
“你这小子说话总是外道。”苏显达一瞪眼,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王翔。
王翔连忙推辞:“使不得,您已经给的足够多了。”
“拿着,给孩子的!”苏显达态度强硬,将银票塞到王翔手中:“我和你婶子粗茶淡饭,花不了几个大子儿。你们几个却正是用钱的时候,想当年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却不能护你们周全,哎...”
“将军,跟着您冲锋陷阵已是王翔毕生所愿了。”王翔赶紧将银票接了,苏显达这才转忧为喜:“这才对嘛,去忙吧。”
王翔施礼告退,出得门来副手高飞已在等着了:“用不用将码头上的人撤回来?”
王翔不假思索地摇摇头:“码头乃战场辎重转运枢纽,出了事你我都得掉脑袋。”想起谷雨的提醒,又叮嘱道:“嘱咐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担心要出事。”
“码头有水军严防死守,咱们弟兄夜以继日,将安防经营得铁桶一般,能出什么事?”高飞满不在乎地道。
王翔一脸凝重:“既然如此,为何还会出现海龙帮私发人口一案?”
高飞抿抿嘴不说话了,王翔撇了他一眼:“可查到了什么眉目?”
高飞摇了摇头:“那人藏得极好,同样是斥候出身,不花些功夫是抓不到他的痛脚的。老王,咱们是不是该与老将军提前打个招呼,要是出了事他也能帮咱们兜着,不至于与同袍兄弟伤了和气。”
王翔面色深沉:“将军军机繁忙,在查到确切证据之前先不要打扰他老人家。”
高飞还要说什么,院子外脚步声响,一名兵丁领着两人走了进来,王翔露出意外的表情:“怎么是你们?”
来人正是彭宇和牛大力,两人好容易从海蛇帮的围困中脱逃,环视四下漆黑一片,人踪皆无,两人如无头苍蝇,在陌生的街道上摸索了半晌才回到官驿。
胡老丈听得动静,蹒跚着爬起,没有见到胡小玉,老头儿登时慌了神,彭宇扯了个谎,只是道四人被拥挤的人流冲散,好说歹说将胡老丈安抚住,两人躲在僻静处咬耳朵,牛大力道:“不如将情况与马将军说了,让他出面帮忙寻人。”
彭宇没好气地道:“我才不去看他脸色,”不过牛大力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谁说咱们在旅顺口便没有熟人了。”
两人匆匆忙忙赶到码头,与王翔说明了来意。
王翔一听海龙帮登时皱紧了眉头,彭宇心中一沉:“很难办吗?”
王翔看了高飞一眼,两人相视苦笑,王翔已作出决定:“难办也要办,我这便派人去事发地点探查,依附于海龙帮的小帮小派着实不少,观其行事作风,更像是他们所为。你们且回去等着,有了消息我通知你们。”
彭宇和牛大力别无他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官驿,此时天色透黑,街上已无多少行人。
两人在门前逡巡良久,却都是不愿面对胡老丈那失望的面孔。
正在踌躇间,长街尽头出现了一条人影,急急赶到近前,彭宇看得分明,大喜道:“谷雨,你这厮跑到哪里去了?”
牛大力却道:“小玉姑娘呢?”
谷雨抹了把头上的汗:“进去说。”进到房间将厚重的衣裳脱了,拉了把椅子坐到两人对面,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这才道:“这件事暂且瞒着胡老丈,免得他担心。”
牛大力沉吟道:“那海龙帮在旅顺口势力庞大,与他们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小谷捕头,你要当心呐。”
“所以才更需要你们二人助力,”谷雨不假思索地道:“你和彭宇不必现身,与我暗中呼应,即便我这里出了岔子,还有你们两个救我脱险。”他在路上已想得明白,当下将计划与两人说了。
牛大力道:“难道连马将军也瞒着吗?”
“马将军所邀请的苏显达将军,手中掌握着旅顺口最强大的一支朝廷力量,他们对本地熟门熟路,因地制宜,自然有其独有的搜索策略,说不定明日人家便将光海君找到了。”
谷雨个性谨慎,在面对强势的马文焕时行事更加保守:“而咱们起冷锅烧冷灶,本就走的歪门邪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何必让他分心。若是打乱了马将军的计划,以致光海君逃离,那咱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牛大力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就暂且不告诉他,等有了确切消息再告诉他。”
谷雨笑了笑:“我倒是希望马将军明日一早便能给咱们带来好消息,若真的找到那劳什子的光海君,咱们也能尽早脱离苦海。”
牛大力随着笑了:“我也能早日归队,说实话这几日做的梦皆是与同袍老友并肩作战,我这身板再闲下去怕是要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