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阳心中一凛,他在与谷雨聊天的过程中时常感受到畅快和心惊并行的情绪,只因面前这位年轻的捕快思维十分活跃。自己说一句,他能立刻听懂,更可贵的是能从自己透露的有限信息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身边的那位佥事大人只会照本宣科,聒噪不已,对付他可要容易得多了。
“谷捕头言重了,得罪我海龙帮的大多数教训教训便放了。”张梦阳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有真本事的,我们也会倾心结交,大家不过都是求碗饭,何必动刀动枪的,只要对方同意便可留在帮中效力。”
谷雨回过味来,冷笑道:“看来我还是有些用处的,那么接下来便是张帮主招揽,在下归附的戏码了。”
张梦阳一本正经地道:“在下诚心相邀,谷捕头若是折节下交,实乃本帮之幸。”看来是想假戏真做了。
脚步声响起,圆脸汉子领着哨探走到门口:“帮主,教冯标那厮逃了。”
“哼!”张梦阳的不满中隐藏着愠怒:“其他人呢?”
圆脸汉子硬着头皮道:“一共发现四具尸体,全数死了。”
“四具?”张梦阳皱了皱眉,方才甬道之中突遭袭击,除却冯标之外,只有三名刺客现身,那第四人哪里来的?
谷雨回答了他的疑问:“那人隐藏在房檐下,待我跃下时想要了我的命,被我一刀宰了。”
“原来如此。”张梦阳思忖片刻:“将消息传出去,便说冯标已然叛教,凡是见到他的第一时间示警,务必要将此贼拿下!”
“是!”圆脸汉子领命去了。
不多时长脸汉子去而复返,站在门外拱手道:“那姑娘带来了。”
谷雨松了口气,张梦阳却摆了摆手:“将人送到厢房,好生伺候。”
谷雨一怔,眉毛立了起来:“张帮主,人不能言而无信。”
张梦阳道:“你做的事情对我帮至关重要,稍有不慎海龙帮根基怕要毁在这一场,谷捕头,你威名赫赫,绝非任意摆布之人。留着那姑娘做人质,谷捕头也能懂得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
谷雨两眼冒火:“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在你这海龙帮中无异于龙潭虎穴,换个人成吗?”
左右瞧瞧,视线定格在屈腾辉身上。
屈腾辉与他视线一碰,忽地醒过味来,脸色涨得通红:“兔崽子,你欺负老实人是不是?”
谷雨尴尬地咧咧嘴,转身看向张梦阳:“我可以见见她吗?”
厢房,胡小玉左右踱着步,怔怔地看向门口,房门紧闭,透过窗棂纸隐约可见门外的两名强壮汉子。
敲门声响,胡小玉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后退两步,定定地看向门口。
谷雨推门走了进来,胡小玉先是一喜,咧开的小嘴很快撇了下来,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纵体入怀,泣道:“你跑去哪里了?”
谷雨胸口处传来一阵刺骨疼痛,他痛苦地呻吟一声。
胡小玉离开他的身体,慌道:“你受伤了是不是?”哭得更凶了。
谷雨苦笑道:“无妨,不过多添了一处痛处,其他地方倒显得不那么痛了。”
“你还笑?”胡小玉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忽地叹了口气:“你与我一起,似乎常常在受伤。”
谷雨舔了舔嘴唇,艰难开口:“还要辛苦你等待片刻,待我办完了事,便带你走。”将与张梦阳的约定与胡小玉一并说了。
胡小玉脸色凝重:“可这里是贼窝子...”她顿了顿,勉强挤出笑容:“你去吧,我等你。”
她的泪珠抓在眼睑,像晨曦中的露珠,谷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位张帮主是个言出必行的汉子,他保你毫发无伤,那你自可放心。对吗?”
他转过身,张梦阳站在他的背后,他冷冷地道:“我说过的话算数。”
“那狗屁大哥如何处置?”胡小玉忽然问道。
张梦阳一怔:“这个...那罗大郎做事鲁莽,本帮自会处置。”
胡小玉不依不饶:“他纵容手下欺辱民女,抢劫财物,张帮主轻飘飘的一句便将此事揭过了吗?”
那罗大郎领着一群街面上的地痞无赖欺行霸市,虽然令人不齿,但他毕竟挂着海龙帮的名头,向来又以海龙帮马首是瞻,对付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害群之马,张梦阳颇有些为难,沉吟半晌才道:“我海龙帮对违背帮规之人绝不会心慈手软。”
胡小玉见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来,气得两眼冒火,把眼看向谷雨:“若不是那长脸的好汉爷到得及时,我的清白怕是早已没了,这件事你管是不管?”
她与谷雨分离后,便被罗大郎拖到一处院落之中拘禁起来。罗大郎在前院与一众喽啰喝得酒酣耳热,胡小玉在后院听得清清楚楚,污言秽语悉数传到耳中,只把她吓得哆嗦成一个儿。
胆战心惊等待半晌,罗大郎醉醺醺闯进门来,不顾胡小玉的挣扎便将她往床上拖去,长脸汉子恰好赶来,这才将胡小玉救了下来。饶是如此也将胡小玉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这丫头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她心中依赖谷雨,有他做靠山,自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谷雨牙疼似地抽了口气,胡小玉撅起嘴巴:“你忍心看我被欺负吗?”
谷雨看向张梦阳:“他袭击官差,我可以办他,你也可以办他。”
他的切入点很刁钻,袭击平头百姓和袭击官差性质天差地别,若谷雨铁了心要办,罗大郎的额项上人头肯定是保不住了,张梦阳狠狠一咬牙:“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胡小玉道:“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谷雨皱了皱眉,他的本意是要狠狠惩治一番,教他日后不敢再犯,但若是闹出人命,都不是张梦阳和他所期望看到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咱们两个也没伤到哪里。”
胡小玉不解恨:“那厮欺男霸女,岂能轻易饶过了。”
“嗯...”谷雨不说话,鼻息深重。
胡小玉见他面色不愉,抹了把眼泪:“我知道了,这厮罪不至死,我就是气不过。我...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张梦阳看看谷雨,再看看胡小玉,脸色松弛下来:“我向姑娘保证,不会教你失望的。”
谷雨被他别有意味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赧,向张梦阳拱了拱手:“我还有两名同伴至今下落不明,还望张帮主允我下山,寻到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