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明白。
江宇点点头，站起身，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没回头，“明天，陛下就以祭祀先祖的名义，召希琳公主回宫。”
“这个理由，大祭司再无聊也不会阻拦。”
“三天后，陛下亲自带着公主，去城西皇陵主持大祭。”
“把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叫上，人越多越好。”
江宇说到这，侧过脸，余光扫了国王一眼。
“记住，尤其是神殿的那群祭祀，不论你用什么理由，让他们务必到场。”
“至于大祭司......”
“算了，那个婊子装的很，你怕是请不动，随她去吧。”
说完，江宇拉开门，走了出去。
国王独自站在书房里，手里还捏着那份冰凉的帛书。
窗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背上发冷，心里那团火却又烧得更旺了。
或许，大夏使节真的有与神灵沟通的能力呢？
.......
五日后，城西皇陵。
祭祀先祖的队伍排成长龙，王室的旗帜在风中飘荡。
国王的车驾在前，希琳公主的马车跟在后面，垂着帘子。
陪祭的贵族、官员、商会头脸人物，加上看热闹的百姓，把皇陵外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江宇站在商会那群人里，位置靠前。
希琳的马车经过时，帘子没动，车里的人也没往外看。
看来小丫头的记忆被封印得很彻底，秘境设计者没留半点空隙。
祭礼按老规矩进行，念祭文，献三牲，焚香，叩拜。
年年都这样，没人敢敷衍，也没人特别上心。
直到国王念完最后一段祭文，希琳公主依礼登上祭坛中央的石台，准备代表王室向先祖献酒时。
天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
不是雷声，是类似于绢布撕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所有人抬头，循着声音看去。
蔚蓝的天幕之上，凭空撕开一道流淌着金色光芒的缝隙。
一只巨鸟的爪子从裂缝里探了出来，锋利，漆黑，覆盖着赤红色鳞状纹路。
接着是另一只，然后，整个躯体缓缓挤出裂缝。
羽翼铺开时，阴影罩住了大半个皇陵，羽毛是流动的暗金色，边缘跳跃着赤红火焰。
它有三只脚，稳稳立在虚空中，头颅高昂。
一双熔金般的眼睛，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祭坛与人群，威势恐怖。
三足金乌！
人群中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金乌仰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
声音穿云裂石，震得人耳膜发麻。
随着鸣叫，它周身火焰轰地暴涨，冲天而起！
暗金色的火焰席卷天空，将云层染成燃烧的金红，变成了真正的火烧云。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最后竟在天空中化作了第二颗太阳，其光辉甚至短暂压过了真正的太阳。
热浪滚滚压下，奇怪的是火焰并不烫人，反而带着些许温暖。
皇陵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最前面那两位来自神殿的红衣祭司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面，嘴里喃喃念着祷词，激动得几乎晕厥。
三足金乌！
东君座下神使！
太阳的化身！
这是神迹，是东君对楼兰，对神教的眷顾！
国王也随着人群跪下，他先是抬头看着空中那轮由金乌化成的新日。
又低下头，悄悄瞥了一眼远处人群里表情平静的江宇。
手心全是汗。
“如果，我能左右天神的意志呢？”
前几日书房里的对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比三足金乌的嘶鸣更震撼人心。
江宇，那位来自大夏的使节，真的可以左右天神的意志。
大祭司完了！
就在这时，空中那轮烈日的威势忽然变了味道。
炽烈，毁灭，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缓缓收敛，变得温和，明亮，充满生机。
熊熊燃烧的火焰向内合拢，金乌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
流光在空中盘旋几周，然后，笔直地朝着祭坛俯冲而下！
速度极快，如流星坠落。
希琳吓傻了，小丫头呆呆看着那道冲向自己的流光，不闪不避。
若是神恩，不需要躲避。
若是神罚，躲开只会死的更惨。
希琳没有动，闭上眼睛，安静等待天神的审判，虔诚诵读祷词。
‘青云衣兮白霓裳，
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
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驼翔，
杳冥冥兮以东行。’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道流光径直没入了还保持着献酒姿势的希琳公主体内。
光芒一闪，消失不见。
希琳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玉杯里的酒液晃了晃。
她脸上蒙着纱，看不清表情，但依旧站得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嗡——
就在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窃窃私语时，希琳背后猛地生出赤金羽翼。
随即，金乌虚影浮于身后空中，每一丝翎羽，每一缕火焰，清晰无比。
祭坛四周，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声音喊了一句。
“神......神、神选者！”
“东君选了希琳公主！选了圣女做大祭司！”
“神选者！”
“公主是神选者，这是东君的意志！”
喊声从零星几点，迅速连成一片，贵族、官员、商人、百姓......
黑压压的人群朝着祭坛上的希琳，深深跪拜下去，他们的脸上是狂热与敬畏。
金乌，还在。
神，没有离开。
两位红衣祭司站在最前面，身体僵了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理智告诉他们，不能跪，跪下就是站队，会死人。
感性告诉他们，必须跪，忤逆东君的意志，会堕无间地狱，不入轮回。
经书上写着，大祭司时时提及，这些洗脑的威胁，早已篆刻进他们的灵魂。
信仰越坚定的人越不惧怕死亡。
信仰越坚定的人越惧怕神的意志！
希琳身后，三足金乌幻影尚未散去，神兽的余威仍在，让人透不过气。
三足金乌是东君神使，神使的意志，就是神的意志。
终于，他们俯身低头，朝着祭坛方向，深深叩首。
没人敢质疑神的意志，侍神者若是冒犯神威，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