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小心地转达了江宇的意思,劝大祭司最近收敛些,供奉之事或可稍缓。
毕竟游商们都还没见到利润,你就先动手割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话没说完,大祭司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陛下是在教我怎么侍奉东君?”
她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看过来,锋利如刀。
“还是说,陛下觉得,大夏的使节比东君的神谕更重要?”
“我亲爱的陛下,供奉是献给东君,不是给我,你最好弄清楚这件事!”
国王噎住,脸涨得通红。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东君......”
“陛下请回吧。”大祭司转身,白袍拂过地面,“神殿事务,不劳陛下费心。”
两名守在门边的神卫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国王看着那两把刀,喉咙发干,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走出神殿时,脚步有些踉跄。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老了,皇族后继无人,大祭司已经不在把他放在眼里。
之前再怎么过分,表面功夫还是会做。
自从上次楼兰与额扩一战,能力最强的大王子战死,神教已经把楼兰看做囊中之物。
国王知道儿子的死与神教脱不了干系,但死了就是死了,皇族没有翻脸的资本。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晨光下背影佝偻。
当天下午,神殿发出新令:扩充神卫队,人数翻倍,甲胄由王室府库直接支取。
命令没经过国王,是神殿直接派人去户部调的账。
神谕,高于王令。
国王知道后,在书房里砸了一个杯子,但没敢公开驳斥。
他不敢,真的不敢。
神教能弄死他的儿子,自然也能弄死他的女儿,他赌不起。
神殿的库房因为那笔天价供奉,堆得满满当当。
大祭司用这些钱,不仅扩编神卫,并开始从外面购入更精良的兵器甲胄。
甚至从城外招募流民青壮,以护教的名义训练。
不入册,不计数。
原本神权与王权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神殿掌祭祀与信仰,国王管民政与军队。
此刻,平衡彻底摧毁。
神卫队的脚步声,在楼兰城的街巷里,一天比一天响,一天比一天频繁。
.......
几天后,一个下午,江宇单独进了王宫。
他带来另一卷帛书,上面盖的印是“伯益”,大夏掌管内政与邦交的重臣。
书房里,国王面无表情的展开帛书,内容很短,措辞很硬。
大夏需要看到楼兰真正的诚意。
若楼兰朝廷不能有效掌控局面,使馆只能撤离,通商事务将考虑转交给西域其他更有能力的王族代理。
大夏不希望与傀儡或神权代言人打交道。
如楼兰皇族有意清理门户,大夏会提供适当的帮助,以示上国诚意。
国王看完,额头冒汗。
他捏着帛书边缘,手指有点抖,神教和大夏两块铁板压过来,自己分分钟变成肉饼。
大祭司近来的跋扈,神殿肆无忌惮的扩张。
他当然恨,当然怕,可他还是不敢。
清理门户,说的简单,那可是太阳神教,不是一群小混混。
皇族的军队战力不弱,他有信心能击败神教私兵,斩杀大祭司。
问题是他不敢,没人敢!
他不是有多么信仰东君,而是他清楚,太阳神教攥着楼兰上下几万人的敬畏。
动神殿就是动民心,动民心就是动国本。
那些无脑信徒对东君的信仰有多狂热,身为国王,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见识过!
上一个试图挑衅神权的人,被做成了干尸,至今还在神殿外的广场上跪着。
那人,也是皇族,是他父亲的哥哥,也是第一个敢向神权挥刀的人。
国王沉思许久,挥手让侍从都退下,关紧门。
书房里只剩他和江宇。
“贵使......”
国王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不是本王不想,是......动不了。”
“神殿背后是东君,是满城百姓的信仰,王室若与神殿冲突,顷刻就是大乱。”
“你不是楼兰人,不会明白。”
他说的实在,甚至带点哀求的味道。
江宇听完笑了笑,笑容清淡,眼神里带着些许玩味。
“如果,”他缓缓开口,“我是说如果。”
“东君自己玩腻了现在这位大祭司,转而选中希琳公主作为新的大祭司。”
“呃——”
“你也知道,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
“东君是神,总归也是男人,是男人谁不喜欢鲜嫩可口的点心,谁又会喜欢一个老姑婆?”
他顿了顿,看着国王的眼睛。
“陛下,你有没有兴趣把太阳神教彻底拿过来?”
“身为帝王,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在头上作威作福,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国王瞳孔一缩,像是被烫了下。
“贵使说笑了......”他喉咙发干,“神灵的意志,岂是凡人能左右?”
“小女资质平庸,哪能入东君的眼。”
“圣女到大祭司,看似只差一级,中间可是隔着天堑。”
江宇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那如果,”他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我能左右天神的意志呢?”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国王盯着江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在权衡,在挣扎。
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被压抑太久,对权力的渴望,在眼里来回撕扯。
龟儿子才想被一个女人压着!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若东君真愿由我楼兰王族侍奉,祭品只会更丰厚,祭礼只会更隆重,”
“举国子民,只会......只会......”
“更加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