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红色令旗。
所有炮手同时举起火把,看向他。
山风呼啸,掠过炮阵,吹动少年染血的衣襟。远处,大营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
“第一轮,天女散花。”小顺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目标,主营区。”
令旗挥下。
“放!”
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将整片山巅照得亮如白昼。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拖着白色的烟迹,如同死神的羽箭,射向三里的目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轰隆隆隆隆!
地动山摇!
二十枚圆圆的如同西瓜大小的炮弹几乎同时在大营中心区域炸开!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木屑、碎石、残肢断臂被气浪抛向高空,又像雨点般落下。
主营帐——叶鼎天刚刚离开的地方——在爆炸中化为齑粉。周围的十几个帐篷被冲击波撕碎,燃烧的布片如蝴蝶般漫天飞舞。
大营内,瞬间陷入地狱。
“第二轮!放!”
炮手们动作麻利地清理炮膛,装填弹药,点燃引信。
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目标是粮仓区。囤积的粮食在爆炸中被点燃,形成冲天的火柱。燃烧的谷物散发出焦糊的香气,与血腥味、硝烟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第三轮!放!”
第三轮炮击覆盖了箭楼区。十二座木质箭楼在爆炸中如同积木般倒塌,上面的弓箭手甚至来不及跳下,就与箭楼一同化为碎片。
三轮炮击,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
但这一炷香,对漠北大营内的五千复兴宗精锐来说,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叶鼎天被亲卫扑倒在地,躲过了第一轮炮击的直接命中。当他从废墟中爬起时,看到的是一幅末日景象。
目光所及,尽是火海与废墟。曾经井然有序的大营,现在变成了屠宰场。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伤者的哀嚎此起彼伏。许多人被震聋了耳朵,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被倒塌的营帐压住,或被火焰吞没。
“宗……宗主……”一名亲卫颤抖着指向天空。
叶鼎天抬头,看到又一轮炮弹正呼啸而来。
“散开!找掩护!”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同时向大营深处狂奔。
但哪里有掩护?木制的营房在炮火面前如同纸糊,石砌的工事也挡不住开花弹的冲击。唯一安全的,只有……
地下!
叶鼎天猛然想起,大营下方有一条废弃的矿道。入口在……
他拼命回忆,同时躲避着四处飞溅的碎石和木屑。
第三轮炮击落下,一座箭楼在他身后三十步处倒塌,飞溅的木刺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在那里!”他终于看到了——一处看起来不起眼的矿洞坑口。
薛无影此时衣衫褴褛的第一时间来到了叶鼎天的身边。
苗疆三老此时也是被炸的蓬头垢面的,只不过苗二长老是被苗大和苗三搀扶着过来的,嘴角还有没干的血渍。他们以前也是没遇到过这炮弹,根本就不知道炮弹的威力。
苗二长老刚刚居然还以为只是普通暗器 居然一掌劈向了一枚炮弹,被气浪当场直接掀翻出五丈远,如果不是内力深厚的话,估计当时就要命丧当场了!即使他内力深厚,也是被气浪震的五脏六腑移位,气血翻涌,身受重伤,一口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苗大和苗三一看情况不妙,又看见叶鼎天向这坑口狂奔,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连忙架着苗二就追了上来,
薛无影一脸绝望的说道:“宗主,这玩意太猛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应对呀?”
叶鼎天来不及回答薛无影,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脚踹开坑口堆叠的杂物——那里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进去!快!”他嘶吼着,率先矮身钻入。
薛无影紧随其后。苗大和苗三不敢耽搁,架着气息萎靡的苗二长老,也踉跄着挤了进去。
洞口狭小,带着一股陈年的、混合着霉味和土腥气的风。叶鼎天摸索着洞壁,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摇曳,照亮了眼前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台阶。台阶湿滑,布满青苔,显然久无人迹。
“这是……废弃矿道?”苗大喘着粗气问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不错。”叶鼎天声音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早年这里是金矿,后来这里的金子被挖光了,也就废了。本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用上了。”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整个矿道都簌簌落下尘土和碎石。显然是新一轮的炮击,或者是什么东西在大规模坍塌。
“走!此地不宜久留!”叶鼎天催促道,率先沿着台阶向下疾行。
薛无影紧跟在后,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加惨白:“宗主,外面……外面怕是……”
“不走,难道是等着被活埋吗?”叶鼎天打断他,声音冰冷,“五千精锐,大半基业,一夜尽毁。这笔账,我叶鼎天记下了!”
就在此时一枚炮弹落在坑口,轰的一声就把洞口给炸塌了,不仅如此,叶鼎天他们都被气浪掀的向后倒飞了出去。
叶鼎天站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掸了掸,拳头狠狠砸在湿滑的洞壁上,指节泛白。
苗三扶着苗二,后者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一口淤血。“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苗二声音微弱,充满了惊悸和后怕,“老夫纵横苗疆四十载,毒虫猛兽、机关阵法见过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霸道蛮横的杀器!绝非寻常火器可比!”
“这是西方蛮夷造出来的火炮,威力巨大。本来是我的,却是被卓然他们抢了过去,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些火炮给弄来了。这才是玩火自焚呀!”叶鼎天脚步不停,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想起之前那一幕:耀目的白光,撕裂耳膜的巨响,然后是山崩地裂般的爆炸,血肉横飞,营垒化为齑粉。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那是天罚!是噩梦!
“卓然……好一个卓然!”叶鼎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此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