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刚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半张脸,闻言眼皮都没抬,指尖捻着杯沿轻轻摩挲:“观云寺的人,都这么嚣张吗?还是说,你们本就一路货色,专做些强抢民女的勾当?”
“找死!”铁塔被这话戳中怒点,额角青筋暴起,禅杖猛地扬起,带起的劲风掀飞了旁边的货郎担子,瓜果滚了一地,黄的梨、红的苹果在石板路上乱撞。他大步冲上擂台,木台被他踩得“嘎吱”作响,禅杖横扫如鞭,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卓然面门,杖风里裹着股陈年血腥气,显然是要下杀手的杀招。
李月娘吓得攥紧了李员外的胳膊,指节都陷进他的肉里,李员外虽然也是武林中出身,此时也是紧张万分,花白胡子黏在下巴上。台下众人更是惊呼出声,有胆小的已捂住眼睛——这一杖下去,怕是要把人打成肉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卓然却像没看见似的,指尖还在茶杯上转着圈,直到禅杖离得只剩三尺,带着的劲风已吹得他额前碎发飘动,才缓缓侧身。青衫在杖风里飘了飘,如蝶翼轻振,他指尖在茶桌上一按,身形已如轻烟掠起,恰好落在铁塔身后,带起的风卷走了铁塔僧袍上的汗味。同时屈指一弹,一片茶叶“咻”地飞出,像道银线正中禅杖的铁环。
“铛!”一声锐响刺破耳膜,震得铁塔虎口发麻,禅杖差点脱手,嗡嗡的余震顺着手臂往上爬,酸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一片茶叶,仅仅是一片茶叶,就把这凌厉无比的禅杖给拦截了下来,围观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神仙?他们头脑里面都有这个疑问。
铁塔显然也感觉到眼前这年轻人不一般了,虽然说自己刚刚那一击并没使出全力,但是对方只是用一片茶叶就让自己的禅杖改变了方向,同时自己的手腕还被震的发麻。很显然对方的内力很深厚,可是他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就算眼前这年轻人在娘胎里面开始练功,也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内力呀?
虽然铁塔心里已经打怵了,但是他对自己的金钟罩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又当着自己徒弟和这么多人的面,自己实在丢不起这个脸。想到这里他看向卓然冷声说道:“就是你把我师弟打残的?”
卓然不紧不慢的的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说道:“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铁塔身后的一名年轻和尚,他并不知道刚刚铁塔经历过什么。见状不由勃然大怒:“小子,如果不想死的话,和我师父说话要客气一点,要不然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卓然闻言呵呵一笑说道:“哦,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那年轻和尚本就憋着股火气,被卓然这句轻飘飘的“见识一下”彻底点燃,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嗷叫一声就从铁塔身后窜了出来。他手里的戒刀寒光闪闪,刀风带着年轻人的狠劲,直劈卓然面门:“找死!让你尝尝我观云寺的厉害!”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招式却狠辣得不像个出家人,刀刀往要害招呼,显然是跟着观云寺的人学了不少阴招。台下众人惊呼未定,又见刀光袭来,都替那端着茶杯的青衫人捏了把汗——这和尚虽年轻,可毕竟是铁塔的弟子,对方还安坐不动,难不成要硬生生挨这一刀?
铁塔站在原地没动,肥厚的眼皮耷拉着,眼底却闪过丝阴鸷。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有通天本事,连坐着都能接招。若是接不住,正好报了师弟断手之仇;若是接住了……他攥紧了禅杖,指节泛白,心里早有了计较。
卓然依旧端着茶杯,白汽在他眼前氤氲,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那劈来的刀。直到刀锋离得只剩寸许,寒光都映亮了他的睫毛,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突然微微一紧。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散开,茶棚的竹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小旗在风中挣扎,连地上的桃花瓣都打着旋飞起,在空中织成道粉白的网。
“砰!”
一声闷响,像重锤撞上了堵无形的墙。那年轻和尚的戒刀僵在半空,再也递不进分毫,刀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害怕什么。他整个人像被巨石砸中胸口,脸色瞬间涨成紫茄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里“哇”地喷出一大口血,溅在身前的木板上,红得刺眼,像朵骤然绽放的恶之花。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那和尚像片被狂风卷落的落叶般倒飞出去,“咚”地撞在三丈外的桃树上,老树枝桠都被撞断了好几根,发出“咔嚓”的哀鸣。他软软地滑落在地,双眼翻白晕死过去,戒刀“哐当”掉在一旁,刀柄上还沾着他的血,与地上的桃花瓣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整个桃花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吹过桃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看着那个依旧端坐茶棚、慢条斯理品茶的青衫人——他甚至没放下茶杯,茶水都没洒出半滴,指尖还在杯沿轻轻摩挲,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落在肩头的花瓣。
“这……这是什么功夫?”卖菜老汉张大了嘴,手里的秤杆“啪”地掉在地上,滚到脚边都没察觉,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李员外倒吸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也是武林出身,年轻时见过不少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内劲。仅凭坐姿散出的气劲就震伤对手,这等功力,怕是已臻化境,连一般宗门的掌门也未必能做到。
铁塔脸上的横肉狠狠抽了抽,像块被揉皱的油布,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浸湿了僧袍。刚才那股气浪扫过他脚边时,他竟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面对的不是个年轻人,而是头蛰伏千年的巨兽,只需抬爪就能将他碾成肉泥。他终于明白,师弟不是栽在运气差,而是碰上了真正的硬茬,是能轻易捏死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