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迅速移步至四王子身旁,指尖下意识按在剑柄上,压低的声音里裹着焦灼:“四王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四王子微微一笑,朝服的衣袖在风里轻轻拂动,声音却稳如磐石:“三哥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若仗着皇族特权发难,我们空有道理也说不清。思前想后,唯有我亲自出面,才能堵住他的嘴——毕竟在皇上面前,‘兄弟和睦’的戏码,他总得演下去。”说完以后他不紧不慢的就向三王子面前走去。
三王子与四王子虚与委蛇,言语间尽是些“今日天气正好”“弟弟近来清减了”的寒暄,猎场边缘的风却突然转向,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掠过林间,像条毒蛇的信子,悄悄舔过每个人的后颈,让人没来由地发寒。
没人注意到,此时的四王府内,一道黑影正贴着雕花廊柱滑行。黑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轻得像一缕烟,连半点灰痕都未扬起,仿佛与廊柱投下的阴影融为了一体。府里的高手几乎全随四王子去了猎场,剩下的侍卫比往日少了七成,几个守门的也歪在廊下打哈欠,腰间的佩刀松松垮垮挂着,刀鞘上的铜环都懒得擦,蒙着层灰——谁会想到,四王子前脚刚离府,后脚就有不速之客登门?
那黑影却对王府路径熟得惊人,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借着假山石、月洞门的遮挡,完美避开了打盹的侍卫和端着水盆的丫鬟,足尖点过青石板的声响,比落叶落地还轻。转瞬之间,已摸到四王子的书房外。
他左右瞥了瞥,见四下无人,这才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一叩,确认里面空无一人。随即指尖抵住门缝,内力暗运,门闩“咔哒”一声轻响,竟被他从外拨开。身形如柳絮般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书房,连窗纸都没惊动半分。
此人脸上戴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典籍、案上的砚台,最后落在墙边的地砖上。只见他俯下身,食指关节在砖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连续敲了三块,直到第三块砖传来的声音明显发空,才停下手来。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从腰间抽出匕首,刃口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用匕首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撬动,砖缝里的积灰簌簌落下。不过片刻,那块地砖便被整个撬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刚容一只手臂探入。
面具人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去,指尖在洞里摸索片刻,很快拎出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他取木盒的手明显有些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这东西对他至关重要。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露出个被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物件,缎面光滑,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面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间发出压抑的吞咽声,显然激动到了极点。他慢慢掀开绸缎,赫然露出个黄金铸成的老虎摆件,虎目镶嵌着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妖异的光。面具人将金老虎捧在手里,拇指在虎头上轻轻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虎头竟与虎身分离开来,虎身中空的部分,露出个卷成细条的布头。
面具人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布头扯出来,展开一看,竟是幅手绘的山水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几个隐秘的记号,笔法潦草却透着诡异。他只扫了一眼,眼神便骤然发亮,随即迅速将布头卷回原样,塞进虎身,再把虎头按回去,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撞见。做完这一切,才将金老虎放回木盒,揣进怀里贴身处,仿佛那是块滚烫的烙铁。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丫鬟左手拿着抹布,右手握着鸡毛掸子,显然是来打扫卫生的。她刚迈进门槛,一眼就看见了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以及他手边尚未盖好的地砖洞口。
“啊——!”一声尖叫刺破王府的宁静,尖锐得像要把房梁震塌。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人来,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眼中凶光毕露。他右手闪电般抬起,袖中“噌”地射出一支短箭,箭身细如牛毛,直取丫鬟咽喉。
那丫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尖叫还卡在喉咙里,脖子上已冒出汩汩鲜血,眼睛瞪得滚圆,带着满脸惊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鸡毛掸子摔出老远。
几乎是同时,王府各处传来侍卫的喝问声。“什么声音?”“在书房那边!”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显然是听到尖叫的护卫和家丁正往这边赶。
面具人不敢耽搁,三两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他脚下在窗台上一蹬,整个人竟腾空而起,黑袍在风里展开,宛如一只敛翅的苍鹰,朝着王府后墙急掠而去。
那些赶来的侍卫和家丁正好撞见这一幕,有人拔剑,有人呼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掠过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有两个会些粗浅轻功的侍卫想追,刚翻上墙就被对方反手甩出的石子打中膝盖,惨叫着摔了下来——双方的身手,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皇家猎场这边,三王子带着手下继续“围猎”,箭矢射在空地上,惊起几只飞鸟,他却哈哈大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王子望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眉头微蹙,对卓然道:“卓大哥,莫非三哥当真是来围猎消遣的?我倒有些看不懂了。”
卓然眼睛微眯,目光像两道无形的箭,死死盯着远处的三王子,缓缓摇头:“我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猎场静得反常,他的人看似散漫,实则隐隐把我们围在中间——这里面肯定有阴谋,只是我们还没摸到头绪。”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名四王府的护卫骑着马风驰电掣般冲来,马鞍都快被他踩烂了。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踉跄着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四王子!卓公子!家里……家里出事了!”
“慌什么?”卓然沉声喝问,心头却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