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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一百六十七章 一巴掌,失颜的前辈
    周围人纷纷开口。

    哪怕我一巴掌抽翻了凤地鳞,在场众人,也不认为我一个年轻小子,是一个宗门老道长的对手。

    车入苗疆,山路如蛇盘绕,两侧峭壁耸立,藤蔓垂挂,仿佛巨兽的须髯。雾气常年不散,缠在树梢、石缝、坟堆之间,流动时似有低语。林晓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尸语录》正不断震颤,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撞击。她知道,这不是书在指引她,是它在**抗拒前行**。

    可她不能停。

    副驾上的铜钱已裂开三道细纹,每一道裂痕都渗出极淡的血丝,凝成微小符文,在空气中一闪即逝。那是守尸人最后的警示:前方之地,非鬼非人,而是**蛊与魂共生之境**,踏入者,心神将被千虫啃噬,意志稍弱,便会沦为“活蛊母”??体内饲万虫而不死,终生为寨中祭司所控。

    她掀开衣领,右肩上浮现出一点青斑,形如蝶翼,边缘泛紫。昨夜宿在山脚驿站,她在镜中发现这印记时,指尖轻触,竟感到皮下有细微蠕动,如同幼虫游走。她立刻翻查《尸语录》,书中浮现一行血字:

    > “养魂蛊,以少女纯阳之血为引,十二岁种入心脉,三年育形,六年生智,九年通灵。若外人擅入其域,血脉共鸣,蛊自寻主。”

    她闭了闭眼,咬破舌尖,喷血于书页,强行压下蛊引。痛楚如针扎骨髓,冷汗浸透后背。但她没叫一声。

    “你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她对着铜钱低语,“现在轮到我替你往前走了。”

    车子终于抵达蛊峒寨口。

    没有村碑,只有一排骷髅头挂在枯木之上,眼窝里插着红色蜡烛,火光摇曳不灭。寨门由人骨拼接而成,肋骨作梁,腿骨为柱,颅骨嵌在顶端,口中衔着一枚铜铃??与阴山归尘观那口一模一样。

    林晓雨推门而入。

    脚下土地松软潮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唧”声,像是踩在腐烂的肺叶上。寨中屋舍皆为吊脚楼,木板发黑,墙上绘满诡异图腾:女人跪地剖腹,双手捧出一团发光之物;或群女列队走入深洞,身后锁链拖行,尽头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一个老妪坐在门前纺线,手中纺锤缠绕的不是棉,而是乌黑长发。她抬头看林晓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铁牙。

    “外乡人,来求子?”她嘶哑问。

    “来救人。”林晓雨答。

    老妪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恢复麻木:“救不了。她们都是山神的新娘,命早就不归自己了。”

    “谁说的?”林晓雨盯着她,“是你?还是你们编出来的‘山神’?”

    老妪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纺发,但手指微颤。

    林晓雨走向寨中心那座最高吊楼,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三个字:**献心堂**。门未锁,她推门而入。

    堂内无灯,却亮如白昼??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九十九颗眼球,每一颗都在缓缓转动,瞳孔映出不同画面:有女孩被按在石台上剖胸取蛊;有母亲亲手将女儿推进地穴;有少年试图带恋人逃亡,却被全寨人围殴至死,尸体喂了蛊池。

    最中央,摆着一口青铜鼎,鼎中沸腾着墨绿色液体,气泡破裂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鼎旁放着一把银刀,刀柄雕刻成蛇首,双眼镶嵌红宝石,血光流转。

    她伸手欲取刀,忽然背后传来稚嫩声音:

    “别碰它。”

    回头,是个十二岁的女孩,瘦得只剩骨架,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她穿着粗布裙,胸口绣着一只展翅毒蝶。

    “那是‘断魂刃’。”女孩说,“谁用它杀人,谁就会被蛊反噬,变成比死还难受的东西。”

    林晓雨蹲下身,平视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头:“我没有名字。等我十三岁生日那天,祭司会给我起一个??‘新蛊母’。”

    “那你娘呢?她给你起过名字吗?”

    女孩眼神恍惚了一瞬:“她……叫我阿芽。说我是春天第一棵冒头的草,该活得久一点……可她去年就被挖了心,因为她体内的蛊‘叛了’。”

    林晓雨心头剧震。

    她想起《尸语录》中一段残章:“蛊本无主,唯情所寄。若饲蛊者心生反抗之念,蛊则觉醒,反噬其主。”原来所谓的“叛蛊”,不过是母亲不愿让女儿赴死,临终前以血泪唤醒了体内的蛊灵。

    而这个世界的残酷在于:**连母爱都被视为灾祸**。

    “阿芽,你想活吗?”林晓雨轻声问。

    女孩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想。但我不能逃。我的蛊已经醒了,它每天夜里在我心里说话,说‘你要成为新的祭司’,说‘只有吃掉别人,才能不死’……我怕有一天,我真的会动手。”

    林晓雨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颤抖,脉搏却极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听着。”她说,“你不怕,是因为你还有心。真正的怪物,是没有眼泪的。你能哭,能恨,能想逃,说明你还活着,不是蛊的容器,是你自己。”

    阿芽突然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鼎中液体剧烈翻滚,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九十九颗眼球同时转向林晓雨,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万人合唱:

    > “入侵者,你扰乱因果,触犯禁忌。

    > 今日本应焚魂炼蛊,然山神有令??

    > 给你三日时间,若能唤醒三名‘死心女’,便准你带走一人。

    > 否则,你与阿芽,皆为祭品。”

    话音落,所有眼球瞬间爆裂,黑浆四溅。

    林晓雨抹去脸上污物,抱紧阿芽:“他们怕了。越是提出条件,越说明他们动摇了。”

    第一日,她找到第一个“死心女”。

    那是个二十岁的女子,名为“九姑”,曾是上一任蛊母候选人,因在取蛊仪式上挣扎,被割去舌头、挑断脚筋,囚禁在地窖十年。如今她蜷缩在角落,双眼空洞,浑身爬满白色小虫,那是废弃蛊虫在啃食她的血肉。

    林晓雨点燃油灯,烧尽虫群,为她清洗伤口,喂下清毒药丸。九姑毫无反应,直到她轻轻抚摸她的发,低声说:“我知道你记得自己是谁。你不是失败者,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反抗者。”

    九姑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浊泪。

    第二日,她闯入蛊池。

    那是一个地下溶洞,池水漆黑如墨,漂浮着无数半透明胚胎状物体,随波荡漾。池底沉着数十具女尸,皆赤裸仰面,胸膛破裂,心脏位置空空如也。她们的脸色安详,仿佛只是睡去。

    林晓雨脱去外衣,跃入池中。

    冰冷刺骨,水中似有千万细针扎入皮肤。她潜至深处,一一抚过那些尸体的脸,呼唤她们的名字??哪怕她并不知道。

    “你叫什么?有没有人爱你?你有没有想过逃?”

    当她触碰到第十七具尸体时,指尖忽然被握住。

    那具女尸睁开了眼。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幽绿光芒。她的嘴缓缓张开,吐出一串气泡,气泡升腾过程中凝成文字:

    > “我叫……月桃。

    > 我十六岁那年,梦见自己飞出了寨子。

    > 醒来后,他们说我‘心野了’,必须提前取蛊。”

    林晓雨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泪水混入池水:“月桃,你的梦没坏。你现在就在外面,在我心里,在所有听见你故事的人心里。你飞出来了。”

    女尸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化作一缕青烟,钻入林晓雨胸口。

    刹那间,她头痛欲裂,脑海中涌入无数画面:祭祀舞蹈、姐妹相拥、火把追杀、悬崖跳落……还有一句话反复回响:

    > “蛊灵不死,只待真主。”

    第三日清晨,她站在寨中广场,怀抱着阿芽,身后跟着九姑??那个曾被认为“死心”的女人,如今拄着拐杖,目光清明。

    “我完成了。”她高声宣布,“三名死心女已被唤醒。现在,请履行诺言,放阿芽走。”

    寨民沉默围拢,手持骨刀、毒矛,眼神复杂。

    祭司终于现身。

    他披着整张人皮制成的长袍,脸上戴着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无光,如同深渊。他手中托着一只玉盒,盒中静静躺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像是某种活物。

    “你唤醒的是怨念,不是灵魂。”祭司声音沙哑,“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在唤醒灾祸。没有我们用少女之心镇压地脉,这座山早就崩塌,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所以你们就用一百个女孩的命,换这一片虚假的生机?”林晓雨冷笑,“你们不是守护者,是吸血鬼。你们把恐惧当成信仰,把屠杀包装成牺牲。可你们骗不了我??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传统’,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永远要女人死,来保男人的太平**。”

    她翻开《尸语录》,书页自动燃烧,灰烬飞扬中,浮现最后一道咒文:

    > “以我之血,唤万魂归;

    > 以我之痛,照幽冥路;

    > 今日起,凡被献祭者,皆有名有姓,有恨有爱;

    > 凡施暴者,终将直面其所造之孽。”

    她咬破手掌,将血洒向空中。

    刹那间,天地变色。

    蛊池沸腾炸裂,所有尸体破水而出,悬浮半空,胸前空洞中燃起幽蓝火焰。九十九道冤魂齐聚,齐声呐喊,声浪如潮,震碎寨中所有符咒木牌。

    祭司怒吼,打开玉盒,欲将心脏抛入阵中完成“终祭”。但那颗心在空中猛然停滞,转而飞向林晓雨,主动钻入她左胸!

    剧痛贯穿全身。

    她跪倒在地,却仰头大笑:“你错了。真正的‘新蛊母’,从来不是顺从的人。而是敢于说‘不’的人。而我,早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站起身,双眼泛起幽绿光芒,皮肤下隐隐有鳞片浮现。她的心跳声变得沉重而古老,像是来自地底深处。

    “我不是来取代你的。”她一步步逼近祭司,“我是来终结这一切的。从今往后,再不会有女孩被剖心献祭,再不会有母亲被迫献出女儿,再不会有‘山神’借着传统的名义吃人!”

    祭司尖叫着后退:“你会被反噬!你会变成怪物!”

    “如果成为怪物才能打破怪物的规则,”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绿色火焰,“那我宁愿堕入地狱。”

    火焰击中玉盒,轰然爆炸。

    祭司的黄金面具碎裂,露出真容??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满脸疤痕,眼中充满恐惧与疯狂。他不是自愿的,他也只是另一个被选中的“祭品”,从小被灌输“唯有掌控死亡才能活下去”的谎言。

    林晓雨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语气忽然柔和:“你也可以不做的。没有人天生该当恶魔。”

    男孩怔住,嘴唇颤抖:“可……可我不做,他们就会杀了我全家……”

    “那就一起走。”她说,“离开这里。告诉所有人真相。你可以不是祭司,你可以只是个孩子。”

    男孩嚎啕大哭,跪地不起。

    林晓雨转身,面向全寨人。

    “你们听好了。今天之后,蛊峒不再有‘献心堂’。那些死去的女孩,我会为她们立碑,刻下真名。活着的,若愿离开,我带你们走;若愿留下重建,我也帮你们。但有一条铁律:**从此以后,任何以‘传统’为名的献祭,都将被视为谋杀。**”

    无人反驳。

    有些人开始哭泣,有些人默默摘下身上象征归属的骨饰,扔进火堆。

    阿芽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姐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林晓雨望向远方群山,阳光正穿透云雾,照亮蜿蜒小径。

    “去下一个地方。”她说,“还有很多人在黑暗里等着被看见。”

    她取出《尸语录》,书页已近乎透明,焦痕蔓延至封底,仿佛风一吹就会化为尘埃。她轻轻合上,放在阿芽手中。

    “这本书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它需要一个新的守护者。你愿意吗?”

    阿芽双手接过,郑重点头。

    林晓雨笑了。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她转身走向汽车,副驾上的铜钱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彻底碎裂。碎片中滚出一粒晶莹露珠,落在她掌心,转瞬渗入皮肤。

    那一瞬,她仿佛听见陈默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 “我回来了。”

    不是以魂,不是以念,而是以一种更本质的方式??**他成了她的一部分**。无需呼唤,无需连接,他的意志已融入她的选择,她的脚步,她的每一次呼吸。

    她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蛊峒。

    后视镜中,寨门倒塌,骷髅头坠地粉碎,红色蜡烛熄灭最后一簇火光。

    而在地脉最深处,黑色莲花悄然绽放第三片花瓣。

    花瓣舒展之际,莲心浮现一行虚影文字:

    > “守尸人已亡,传书人将继。

    > 当第九十九片契约被撕碎,

    > 此世终将迎来真正的清明。”

    风吹过山谷,带着泥土与新生草木的气息。

    林晓雨打开车窗,任发丝飞扬。

    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女孩在夜里无声哭泣,只要还有一本书被用来掩盖罪恶,只要还有一块石碑写着虚假的“仁义”,她就不会停下。

    因为火已燃起。

    因为名字已被记住。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见证者,而是**执火之人**。

    路很长。

    但她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