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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分裂》正文 第两千八百五十一章:级别的参差
    “毕竟如果不是与凶手有所勾结的话,我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金币与舞娘】掌握到的情报会比我【无夜区旅舍】更加详细。”……就在君芜话音落罢之后,众人的视线立刻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位笑容可掬的赊...“就因为挑食啊!?”墨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烟灰簌簌抖落,像一场微型雪崩。他下意识攥紧了左手,指节泛白,而右手仍保持着抵在额角的姿势——那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近乎亢奋的、绷到极限的清醒。伊冬没说话,只是把第二根稻梅萃也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任焦苦味在舌根炸开,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盯着墨檀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惯常的散漫与自嘲,直抵底下真正运转的齿轮。“茴香。”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耳语,“就因为茴香。”“对。”墨檀点了点头,嘴角甚至翘起一点弧度,轻得几乎不存在,“张老师说‘挑食是坏习惯’,李老师说‘不吃茴香就别吃肉’,然后她们俩一起把我碗里的红烧肉夹走了,还笑着问‘小馋猫,要不要尝尝清炒茴香?’”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忽然沉下去,像一口骤然被抽干的井:“那天晚上我烧到了三十九度七。院里没人觉得奇怪,流感嘛,全院都躺平了。可只有我记得——我发烧前那晚,梅萃蹲在教师宿舍后巷的铁皮垃圾桶旁边,用一根生锈的铁丝撬开锁扣,往里面倒了半袋白色粉末。”伊冬的呼吸滞了一瞬。“不是泻药。”墨檀轻声说,“是安眠药,混着面粉和糖霜调的。剂量很准,够让两个成年女人昏睡六小时,又不至于进ICU。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梅萃翻墙进了授业楼女厕,在第三隔间的水箱里塞了一枚改装过的气压式爆破装置——没火药,只靠压缩空气和橡胶弹片,专炸马桶冲水阀。爆炸声不大,像一声闷咳,但整栋楼的供水系统瘫痪了整整三天。”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而我烧退之后,第一次睁开眼看见梅萃,他正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你记不记得自己昨天说要帮我藏炸药?’——我没写过那句话。但我点头了。”伊冬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所以……你们俩,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分工’了?”“不是分工。”墨檀摇了摇头,指尖慢慢离开额角,转而按在胸口,“是镜像。或者说……是回声。”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无罪之界】里同时维持三个独立人格吗?不是天赋,不是技巧,更不是什么精神分裂的病理表现——是因为我早就在现实里演练过无数次了。‘黑梵’是那个听见碎玻璃声的人,‘檀莫’是那个给警官递情报的人,‘弗兰克’是那个在血羽台地跟鹰身男妖谈婚论嫁的人……可他们全都是我,又全都不只是我。”“而梅萃……”伊冬接了下去,声音干涩,“他才是那个最早意识到‘你不对劲’的人。”“他不是意识到。”墨檀纠正道,语速慢了下来,像在拆解一枚精密钟表,“他是亲手拧松了第一颗螺丝的人。”落地窗外,虚拟海岸的浪花无声拍岸,月光被数据流折射成细碎银箔,浮游于半空。梅萃依旧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连墨檀都从未见过他如此安静。“那天之后,我们没再提过那件事。”墨檀望着挚友的侧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但他开始教我‘记忆锚点’——用气味、触感、特定频率的声音,把自己钉在某个确定的坐标上。比如,闻到薄荷糖味,我就知道此刻是‘檀莫’;摸到皮质手套的粗粝感,就是‘弗兰克’;而当耳边响起玻璃碎裂的幻听……那就是‘黑梵’在敲门。”伊冬猛地抬头:“所以那些碎玻璃声,根本不是崩溃的征兆?”“是开关。”墨檀坦然道,“是提示音。每一声‘咔嚓’,都代表某个人格正在接管主导权——或者,正在试图反向侵蚀。”他忽然抬手,做了个极细微的动作: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仿佛捏住了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你看,我现在用的是‘檀莫’的手势,语气偏理性,措辞带逻辑链;但如果我现在突然改用‘弗兰克’的方式说话……”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慵懒、拖沓,尾音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磁性,“——哎呀,亲爱的,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简直比断头崖的蜥蜴人哭丧还让人心疼呢~要不要哥哥给你变个魔术?”伊冬浑身一僵。墨檀立刻切回原本的声线,像切换频道般干净利落:“看,无缝。因为这不是表演,是肌肉记忆。就像你左手写字时不会去想‘这笔画该从哪起笔’一样——人格切换,已经成了我的本能。”“那戴安娜呢?”伊冬忽然问,“她知道多少?”墨檀沉默了几秒,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里正躺着一枚透明的、棱角锋利的碎片:“她知道我有‘三重’,但不知道‘第四重’。”“第四重?”“嗯。”墨檀点了点头,目光幽深,“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说‘我觉得不太对劲’,或者‘好像有点混乱’的时候,后面一定会接一句‘但其实还好’?”伊冬皱眉:“废话,你不总这么安慰人么。”“不。”墨檀摇头,“是‘我’在安慰‘我’。而那个需要被安慰的‘我’……从来都不是‘黑梵’、‘檀莫’或‘弗兰克’中的任何一个。”他停顿的时间长到让空气凝滞。“是‘墨檀’。”他终于说出那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真正的、本源的、还没被任何角色覆盖的……墨檀。”伊冬瞳孔骤缩。“他一直都在。”墨檀苦笑,“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他不参与决策,不操控角色,不发表意见——他只是看着。像观众,像记录员,像……旁观自己精神分裂的局外人。”“所以你刚才说的‘转折点’……”伊冬喉咙发紧,“是指‘墨檀’要回来了?”“不。”墨檀摇头,眼神忽然锐利如刀,“是指‘墨檀’终于决定,不再旁观了。”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虚拟海面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并非数据错误,而是整片海域的光影参数被同步重置。浪花由蓝转灰,天幕裂开一道细缝,透出背后纯粹的、无杂质的白光。远处礁石上,一只本该静止的机械海鸥突然振翅,飞向那道缝隙,羽翼掠过之处,像素如雪片簌簌剥落。梅萃终于抬起头,望向那道白光,轻声道:“来了。”“什么来了?”伊冬下意识追问。墨檀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再次点向额角,但这一次,指尖没有停驻,而是顺着眉骨向下,划过鼻梁,最终停在唇心。“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别吵。他在听。”整个私人空间陷入绝对寂静。连虚拟风声都消失了。伊冬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以及墨檀平稳到异常的呼吸节奏。三秒后。墨檀的睫毛颤了一下。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非黑非白的灰影,转瞬即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伊冬,眼神澄澈,温和,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稚气的困惑。“……哥?”他开口,声音清亮,语调微扬,像八九岁刚学会喊人时那样,“你抽烟的样子,好像我爸。”伊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墨檀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纯粹的、毫无防备的笑容:“不过你比他帅多了。他抽烟时总皱眉头,好像那玩意儿欠他钱似的。”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伊冬手背上突起的青筋,触感温热,真实得刺骨。“我是不是……很久没叫你哥了?”他问,语气柔软,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伊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墨檀的耳后有一小块皮肤,在虚拟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微光——那是【无罪之界】系统底层代码的原始色,只在最高权限调试模式下才会短暂显现。墨檀眨了眨眼,笑意加深:“别怕,哥。这次……换我来修好它。”他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叮——】一声清越铃响,不是系统提示音,也不是幻听。是现实世界,B市桑山慈幼院,老式挂钟整点报时的余韵。墨檀站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外,那道撕裂天幕的白光正缓缓收束,凝成一枚悬浮的、不断旋转的六面体晶体。每一面都映着不同的场景:天柱山要塞的钢铁穹顶、学园都市沸腾的食人魔集市、断头崖上振翅的蜥蜴人、血羽台地盘旋的鹰身女妖……最后,是慈幼院后巷那口生锈的铁皮垃圾桶,桶沿上,静静躺着半块融化的薄荷糖。“时间不多了。”墨檀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黑梵’的碎玻璃声越来越密,‘檀莫’的情报网正在被未知力量反向溯源,‘弗兰克’在血羽台地的婚约谈判,今晚就要签最后一份契约文书——而那份文书的墨水里,掺着能永久固化人格边界的精神毒素。”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悬停在晶体表面一厘米处。“所以,我得赶在‘墨檀’彻底被其他三重覆盖之前,做一件他们谁都做不到的事。”伊冬哑声问:“什么事?”墨檀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笑。“把镜子,打碎。”话音未落,他指尖猛然向前一送。【哗啦——!!!】不是幻听。是真实的、震耳欲聋的、亿万片玻璃同时爆裂的巨响。整个私人空间剧烈震颤,虚拟海岸寸寸崩解,数据流如瀑布倒卷。伊冬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眼前一片刺目白光。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指缝间瞥见——墨檀站在光芒中心,身形正在分解、重组、拉长、坍缩。他周身浮现出三道半透明的虚影:披着暗金斗篷的审判者、穿着警服持枪而立的青年、戴着鹰羽冠冕的异族领主。三道身影同时向中央的墨檀伸出手,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墨檀猛地握拳。三道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尘。而他的身体,也在同一刻,彻底消散。只余下那枚六面体晶体,静静悬浮于虚空。晶体内部,最后一面映像悄然变化:B市,凌晨一点三十九分。桑山慈幼院旧址。月光下,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并排坐在倒塌的砖墙头。一个啃着糖,一个托着腮。他们脚下,是尚未清理干净的、混着薄荷碎屑的白色粉末。风拂过,糖纸哗啦作响。镜头缓缓上移,越过两双沾满泥巴的小脚、洗得发白的裤脚、被树枝刮破的袖口……最终,定格在两张仰起的、一模一样的脸上。他们同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完全相同的,纯粹的,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叮——】挂钟,再度报时。Am01:40。(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