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正文 第两千八百二十五章:插旗
游戏时间Am05:35血蛮地域,钢鬃部族国南部,大聚落【豪刺】近郊“好困……”千夫长喀库·哈哧揉了揉自己惺忪的双眼,重重地叹了口气,从腰间的袋子中摸出了一块熏肉条塞进了嘴里,试...“什么还行?”依奏轻笑着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墨檀手腕内侧轻轻一按,随即松开,眼神却未离开他微蹙的眉心,“你刚才说‘就算是最好的情况……好像也还行’,可那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赫斯·冬牙亲手砍下自己左手还要反常。”墨檀喉结微动,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黑发向后拨去,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迟滞感。他目光仍黏在地形图上——那张被无数红蓝箭头刺穿、被炼金墨水反复涂抹又擦净、边缘已微微卷曲泛黄的硬质羊皮纸上,【同戮要塞】像一枚锈蚀的铁钉,深深楔入鹰爪峡最窄的咽喉处;而它周围,则是十七个用朱砂点出的小圈,每个圈旁都标注着数字与代号:【钢鬃·哨狼营】、【断头崖·骨哨组】、【血羽台地·鸦喙分队】……十七支精锐,七十人一支,如十七根倒刺,扎进南部补给线每一寸可能喘息的间隙。“不是‘还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粗陶,“十七支队伍,三小时内完成首轮拦截,七支遭遇伏击但全员生还,十支成功劫掠,其中五支缴获了整列补给车——车里有干肉、盐块、火油、硫磺粉,还有三车没开封的‘霜吻麦酒’。”依奏挑眉:“麦酒?”“对,麦酒。”墨檀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钢鬃部族国的战士喝这个提神,断头崖的斥候靠它御寒,血羽台地的猎手则用它泡制毒箭。它们不是军粮,是战备资源,是情绪压舱石。现在全在我们手里。”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一条细若游丝的褐色虚线——那是鹰爪峡南麓唯一能通行辎重车队的碎石古道,两旁山势陡峭,岩缝间甚至爬着几株风干的紫鳞藤,那是血蛮人用来标记‘禁行区’的古老图腾。“可问题不在这里。”墨檀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真正的问题是,他们劫得越干净,死得越快。”依奏眸光一凝。“十七支队伍,每支七十人,合计一千一百九十人。”墨檀报出数字时连呼吸都没乱,“但钢鬃部族国在这条线上常年驻防的斥候,加上轮值巡逻的轻骑与补给押运队,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二百人。而我们劫了八轮大规模补给,一轮中等规模,总计截获物资可供独立军活动一月,野猪人饱食八月……可你知道这八轮补给,为什么全是‘精选’过的?”他没等依奏回答,自顾自揭开了答案:“因为所有‘非精选’补给,都被他们提前烧了、埋了、沉进鹰嘴潭了。那些没用的、易腐的、带病菌的,他们宁可毁掉,也不给我们碰。”依奏垂眸,视线落在墨檀摊开的手掌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浅白旧疤,是某次近身搏杀时被断刃划开的。此刻那道疤正微微泛红,仿佛底下有暗流涌动。“所以……”她缓缓道,“他们不是在补给,是在筛选。”“对。”墨檀颔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们在用补给线当筛子,筛掉老弱、动摇者、藏有异心的部族分支,甚至包括那些被‘小花牵牛’煽动过却尚未行动的年轻战士。烧掉的是劣质粮食,埋掉的是可疑信物,沉进潭底的是写满密语的桦树皮——而我们劫来的,全是‘合格品’。”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卢娜没看出来,埃弗里没看出来,米诺更早就在药剂瓶底写下了推演草稿……可没人敢说破。因为一旦说破,就意味着承认一件事——钢鬃部族国的统治,比我们想象的更精密、更冷酷、更……清醒。”依奏沉默良久,忽然问:“那白梵呢?他知不知道?”墨檀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甚至浮起一点纹路:“他当然知道。他甚至故意让米诺把那份推演草稿‘遗失’在帐篷角落,就等着卢娜捡起来读。”“为什么?”“因为需要有人替他承担‘看见真相’的代价。”墨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窄缝,夜风裹挟着鹰爪峡特有的铁锈味涌入,“米诺是教派神官,卢娜是解毒未愈的指挥官,埃弗里是圣子,安育玲是联络官……而白梵,是‘变数’。他可以犯错,可以莽撞,可以赌上一切,但他不能‘太清楚’——否则,曙光教派高层就会开始怀疑,一个连血蛮人都能看透其统治逻辑的‘异界人’,到底还想看透什么。”窗外,远处传来一阵短促而规律的号角声——斯科尔克灰矮人的晨巡哨音,三长两短,意味着无异常。墨檀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恢复平静:“所以,十七支队伍不是诱饵,是祭品。他们被放出去,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胜券在握,是为了让鹰爪峡前线的士气涨到顶点,是为了让‘白梵独立军’这个名字,真正成为一面旗。”“然后呢?”“然后——”墨檀转身,从桌角取过一只灰矮人锻造的铜铃,轻轻一摇,清越之声在寂静厅堂里荡开三重余韵,“——钢鬃王庭会宣布,南部补给线‘遭异端邪术污染’,所有经手补给的千夫长以下军官,一律革职查办。而被我们劫走的那批‘精选补给’,会变成‘受诅咒之物’,由断头崖大祭司亲自主持净化仪式,当众焚毁。”依奏瞳孔微缩:“可那批货……”“已经分装成三百二十七箱,混在敦布亚城送来的‘战地慰问包’里,今早刚运抵同戮要塞东侧临时营地。”墨檀语气平淡,“里面除了麦酒,还有掺了‘静默孢子粉’的腌肉、浸过‘幻影苔汁’的盐块、以及三十箱底部凿空、内置微型炼金罗盘的火油桶。所有东西,都贴着钢鬃部族国自己的封印火漆。”依奏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你让他们……把污染源,亲手送进了要塞?”“不。”墨檀摇头,目光灼灼,“是让他们,把‘净化仪式’,变成了引爆导火索。”他踱回桌前,指尖在地图上【同戮要塞】东门位置点了三下:“钢鬃人信奉‘血即真理’,他们的净化仪式,必须用活牲之血浇灌祭坛。而那三百二十七箱‘受诅咒之物’,会在仪式前夜被秘密运至东门瓮城——因为按照律令,所有净化物品必须在‘血月初升’时启封,而血月,将在今夜子时一刻升起。”依奏盯着那三下指印,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颤:“瓮城……没有排水渠,只有三道通风口,且全部朝向要塞内腹……”“对。”墨檀颔首,“静默孢子遇血即散,幻影苔汁遇热则蒸,火油桶底部的炼金罗盘,会在血月升至天顶时同步启动,引燃所有易燃物。三百二十七箱,足够让整个东侧瓮城变成一座移动熔炉。而那时,断头崖大祭司正站在祭坛中央,举着圣匕准备割开第一头公牛的喉咙。”依奏闭了闭眼,再睁时已一片清明:“所以……你根本没打算掐断补给线。”“补给线?”墨檀轻笑一声,抬手将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战术图一把抓起,五指收拢,纸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从来就不是线,是网。而我们要烧的,从来就不是一根线——是织网的人。”他松开手,碎纸如灰蝶纷飞。“钢鬃王庭会以为我们在抢粮食,断头崖会以为我们在搞破坏,血羽台地会以为我们在挑衅……可他们永远想不到,我们真正想烧掉的,是‘信任’本身。”依奏静静看着那些飘落的纸屑,忽然问:“那你呢?你信什么?”墨檀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从散落的碎纸中拈起一小片,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朱砂圆点——那是十七支队伍中,【哨狼营】的标记。他凝视片刻,将那片纸按在自己左胸位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信……火。”话音未落,大厅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金属叩击声——三短一长,是斯科尔克灰矮人最高级别的警讯!依奏瞬间拔剑,剑锋未出鞘已带起凛冽寒光。墨檀却未动,只缓缓将那片沾着朱砂的纸屑,轻轻按进自己衣襟内袋。门外,灰矮人队长粗粝的嗓音穿透木门:“墨先生!敦布亚城急报!第三批‘慰问包’……在鹰嘴潭渡口被截了!”墨檀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等这一刻。“哦?”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墙边悬挂的披风,“谁截的?”“是……”灰矮人声音顿住,似在确认情报,“是钢鬃王庭直属‘血砧卫队’。领队……是‘断颈者’巴尔德。”依奏剑尖微垂,却未归鞘:“巴尔德?那个单手劈开过三名高阶圣骑士铠甲的……疯子?”墨檀已系好披风带扣,手指在颈侧轻轻一按,那里本该有面具的轮廓,此刻却空无一物。“不。”他纠正道,声音清晰而笃定,“是‘送信人’巴尔德。”他拉开门,夜风卷入,吹得满地纸屑狂舞。“他不是来截货的。”“他是来送最后一封信的。”依奏跟上一步,低声问:“信上写了什么?”墨檀脚步未停,身影已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空旷大厅里悠悠回荡:“——恭喜你,白梵阁下,你的火,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