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耿炳文侧身看向顾正臣：“他可是西溪侯，此番征战立下了不小军功，他不回在金陵，留在这荒凉的西北之地，合适吗？”顾正臣言道：“蓟国公，你不也来西北了吗？他的军功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耿炳文皱眉，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可是，梁国公、江源伯等人，朝廷即便是想让他们留在这里，他们也不会甘心留下吧？”这个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你顾正臣与蓝玉不对付，这场征战，蓝玉作为三将军之一，你用“便宜行事”的旨意将他送去了嘉峪关以内负责后勤事，他心里窝着火呢，班师之后，保不准会用各类手段对付你。到那时，你不能缺了帮手。而秦松，绝对是一个好的帮手，作为你的嫡系，关键的时候，他可以挡在你的身前。留在这里，隔着八千余里，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也赶不回去。自断一臂，容易吃亏。尤其是，王良留守达失干，段施敏留守阿拉木图，黄半年留守塔拉兹，马三宝留在了撒马尔罕，你已经少了好几个得力帮手。虽说，你的人留在这里，确实可以连城一线，强化了对伊犁河谷及其以西疆域的控制力度，可问题是，这点地方，就是单独拎出来给你，又有多少用处？没多少割据的价值，而且你人要回金陵，形成割据也不是你的地盘。靠着几个将官，成不了气候。耿炳文并不希望顾正臣在与蓝玉的对抗中落入下风，尤其是皇帝需要制衡、压制顾正臣，他本身就已经处在弱势了，不能总以为皇帝的信任是无限的……顾正臣自然明白耿炳文的心思，言道：“首先，这只是暂时安排，是否需要更换人手，由陛下决断。其次，关键时候，没有得力大将挑起这担子，蓟国公又如何设置好各地卫所，节制好各地兵马，维护好如此广袤之地的安宁？”这里，实际上是草创之初，许多地方都打烂了，破碎了，需要重建，包括人心，生产等，需要人才奠定基础。耿炳文见顾正臣下了决心，也只好答应。至此，大西域一都司两军镇的格局初步确定。只不过，顾正臣提议将阿力麻里城给拆了，重建一座城。这个提议，看似匪夷。毕竟，拆城需要人力，建城也需要人力，好端端的一座城毁了，来回折腾，这不是胡来吗？但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没办法，阿力麻里城太大了，大到了十万兵都处处捉襟见肘，破绽无数的地步，当初朱棣为何能轻松夺取这座城，除了战术新颖，出其不意外，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将其主力调动到了南面，北面攻破之后，半座城就空了……城池太大，防御不过来，为了防守，需要的兵力不多都不行，而四卫，也就两万多人，日常轮岗看守城池若是占去一万，那这日子还怎么过……拆了，建一座规模差不多的城就行了。一个重镇，不适合比金陵城还大啊……至于这里的房屋与建筑，能用就用，不能用，也拆了去，移居新城。当然，新城在满足防御要求的同时，还必须考虑未来三十年的丝绸之路商业需求，规划好商业街，商业区，商业用地……这些不需要顾正臣亲自参与，秦松可以做到，大不了按照洛阳、开封等城设计。还没休息，商人的邀请便到了。冯胜看着疲惫的顾正臣，言道：“商人的事，也只能有你来出面了。”谁也代替不了。毕竟重开丝绸之路，引了无数商人向西而来的，便是顾正臣。为了这场战争，商人确实投入了大量人力，庞大的后勤开中，这些人是不容忽视的力量。现如今战争结束了，大军要班师回朝，这丝绸之路到底打开没有，能不能做买卖，商人需要顾正臣给一个确切的回答。顾正臣洗了把脸，清爽一些。商人胡恒财、常千里、何贵、陆长帆等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灼热。顾正臣坐了下来，抬手道：“诸位坐下说吧。”众人落座。胡恒财满面春风，笑道：“锡尔河大捷的消息早先传来，我们倍感振奋。如今见镇国公班师，我们这些商人很想知道，丝绸之路是否已经打通，前往撒马尔罕与更西面的道路，是否已然安全？”常千里连连点头。自己辛辛苦苦跑来这里，为的就是看一看，丝绸之路到底能不能搞。大捷之后，所有人都巴不得顾正臣继续带人横扫周围之敌，谁知道，他班师了。这就难免让人忐忑不安，许多人可都做了工作，在西域置办了一些田产房产店铺与仓库，为的就是在繁华的丝绸之路重开之时，能够参与其中，分得巨额利润。别顾正臣走了，这路没打通，大家之前的花销全都打了水漂……在这种顾虑之下，商人这才催着胡恒财赶忙送请帖。顾正臣端起茶碗，闻香，品了一口，缓缓地说：“诸位的担忧我自是清楚，我可以直白一点，丝绸之路通往地中海的道路，没有完全打开。大军出征太久，兵已疲乏，后勤压力也大，已失去了短时间内继续西征的可能。”常千里、何贵等人一个个面色惨淡。没打通丝绸之路？就这么班师了？那我们的买卖——血亏啊！事前投入了那么多，打好了基础，运来了货物，有些伙计都跟着大军在外一两年了，你现在告诉我们，打不下去了……商人哗然，不少人垂头丧气，可也不敢公然说什么。能说什么，指责顾正臣吗？虽说他主张过重开丝绸之路，可他也没给众人立下契约，说一定要打开丝绸之路啊。再说了，顾正臣可是国公，得罪他，在这个时候没必要……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顾正臣观察着众人神色，目光落到了常千里身上，此人，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感叹与悲愁。胡恒财淡定，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做派。可常千里——顾正臣笑了，这是个厉害的商人，说不得未来在富商里面，有他之名，咳了声，止住众人的议论，言道：“诸位，我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