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正文 第六十六章 获物(为盟主沁酒桃花加更)
那金光初始大如车盖,如流星经天一般,周遭还有飞炎紫气缭绕盘旋,结为诸般形状。比陈珩的剑光还要更快上远不止一筹,称得上是威凛四方,声势煊赫!金光所过之处,惹得一片惊呼声起。叫不少...箭矢破空之声未绝,蔺束龙袖袍碎裂的刹那,他右臂微抬,五指如钩,竟以血肉之掌硬生生攥住了那支铁翎长箭!箭尖距他眉心不过三寸,寒芒吞吐,嗡鸣不止,箭杆上缠绕着一道青白电弧,噼啪作响,正是劫雷指余劲所化,尚未散尽。可这雷霆之威,却未能刺入他皮膜半分——非是护体罡气阻隔,而是他指节间浮起一层厚若凝脂、色呈玄黄的微光,仿佛戊土精粹凝成的胎衣,将雷意尽数吸摄、沉降、化于无形。“好弓!好箭!更好一手控弦引星之术!”蔺束龙朗声大笑,声震山岳,震得周遭残存草木簌簌抖落枯叶。他指间稍一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铁翎箭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似被天工刀削。可就在箭断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断箭前端三寸,竟未随力崩飞,反如活物般倏然回旋,化作一点银星,逆着来势,直刺他左眼!此非陈珩所发,而是箭身内早被埋入的一道剑意烙印!原来陈珩自入道场以来,从未真正以弓为器,只当它是桩障眼法。他真正淬炼的,是弓弦震颤时与心神共鸣的刹那节奏;是箭羽掠过耳际时对气流最细微的捕捉;更是将一缕太真都正大手印中“分形化影”的真意,悄然凝入箭杆木纹之间——箭出即生灵,断则再生变!“妙极!”蔺束龙不惊反喜,左眼闭合,右眼却陡然亮如烈日。他未曾格挡,亦未闪避,只是脖颈微偏,任那银星擦颊而过。可就在银星掠过面门的霎那,他右掌已如雷霆翻覆,悍然拍向自己左肩!轰——!掌风未至肩头,一股沛然反震之力却先自肩井穴炸开,仿佛体内藏有一座微型火山,此刻轰然喷发!那银星登时被这股由内而外迸发的刚猛劲气裹挟,倒卷而回,速度竟比去时更快三分,呜呜尖啸,直射陈珩心口!陈珩早料有此一变,身形未动,左手已自腰后抽出一柄寸许长的墨色短匕——非金非石,通体浑然,唯刃尖一点幽光,似能吞噬所有光线。他手腕轻抖,短匕划出一道晦涩难言的弧线,仿佛撕开了空气本身。叮!银星撞上匕尖,竟未爆裂,亦未偏斜,而是如水滴入海,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匕身微微一颤,随即归于死寂。可就在这死寂降临的刹那,陈珩双目骤然阖拢,再睁开时,眸中已无瞳仁,唯有一片浩渺星穹在缓缓旋转——那是他借弓弦震荡、箭意反激、匕锋引渡三重契机,强行催动的“星枢观想图”第三重境:**诸天列宿,照我形骸**!他整个人的气息,霎时变得虚无缥缈,仿佛不再立于尘世,而是悬浮于九霄之外的某处星轨之上。脚下大地、头顶苍穹、左右山峦……一切景物在他眼中皆开始扭曲、拉长、褪色,最终化作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明灭光丝,织就一张覆盖整座道场的巨网。而网中唯一清晰、唯一真实、唯一可被他指尖触碰的,只有一个人——蔺束龙。不是他的身影,不是他的气息,甚至不是他的心跳。而是他此刻正在运转的每一丝内息脉络,是他丹田深处那枚由五行元炁凝成的“摧坚道种”,是他四肢百骸间奔涌不息的“戊己天罗”本源气机,更是他方才那一掌反震时,在心口膻中穴所激起的、尚未来得及平复的……一丝微澜。陈珩动了。他未踏步,未腾空,甚至连呼吸都未曾起伏。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着虚空某处,轻轻一点。这一指,没有风雷,没有光影,甚至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外泄。可就在他指尖点落的瞬间,蔺束龙正欲再发一拳的右臂,毫无征兆地一僵!不是被封,不是被禁,更非筋脉受制。而是他右臂中那条主掌“穿雷”武学的少阳经脉,其内奔流的庚金之气,竟在陈珩点指的同一刹那,自行打了个结——一个细小、精密、近乎天然生成的“气漩结”!这结不大,仅容一粒芥子穿过,却恰好卡在少阳经与手太阴肺经交汇的云门穴下三寸。气血至此,如江河遇礁,顿生滞涩。虽只是一瞬,可对两个已将反应炼入本能的元神真人而言,这一瞬,已是生死之界!陈珩的身影,便在此刻,出现在了蔺束龙身后。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他方才那一指点出之后,整片空间的“参照系”已被他悄然篡改。他并非移动,而是“坐标”本身,在他指尖落定的刹那,已然偏移。他左手持匕,横于胸前,刃尖斜指蔺束龙后颈;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掌纹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座微缩的五行山岳虚影——那是太真都正大手印的终极形态,名曰“五岳镇狱”。而蔺束龙,正站在那虚影山岳的投影中心。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远处山巅,孙明仲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冯濂手中玉简早已跌落尘埃,浑然不觉;连那匹原本焦躁不安的云纹骏马,也四蹄跪地,头颅低垂,仿佛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威压俯首。他们看不见陈珩那一指的玄机,却本能地感知到——天地,正在屏息。蔺束龙背脊挺直如枪,额角却沁出一粒冷汗,沿着鬓边缓缓滑落。他未回头,却已“看”清了身后一切:那匕锋所指的颈侧大椎穴,正是戊己天罗运转最薄弱的七处节点之一;那五岳虚影的镇压轨迹,恰恰截断了他即将爆发的第二轮“穿雷”气机;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陈珩掌心山岳虚影之下,隐隐透出的一抹赤红——那是劫雷指力被压缩至极致后,所凝成的“雷髓”,一旦引爆,不单是肉身,连他星枢身内那枚初具雏形的“宇内第一元神”烙印,亦要遭受雷霆淬炼之痛!败,未必即死。但若被此招击实,他必失先机,气机紊乱,再难维持“蝉觉劲”的绝对清醒,更遑论后续争锋。可退?退一步,则气势尽丧,心光蒙尘。纵是侥幸保全,此战亦将沦为他修行路上一道难以磨灭的“心障”。堂堂法圣魁首,岂能于斗法中途,向对手露怯?不能退。那么——唯有破!蔺束龙双眸猛地圆睁,瞳孔深处,五行光芒疯狂流转,金木水火土五色依次炸开,最终归于一片混沌玄黄!他并未转身,而是整个身躯,以脊柱为轴,轰然一拧!咔嚓!不是骨头断裂之声,而是空间本身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骤然坍缩、凝固,继而化作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黑色裂痕——那是他以自身“摧坚道种”为薪柴,强行燃烧五行本源,所激发的禁忌之术:“**五炁焚天·崩山式**”!此式非攻敌,乃焚己!他主动撕裂了戊己天罗在背部的防御节点,任那墨色短匕的锋锐之意,直刺入皮肉三分!可就在匕锋入体的刹那,他后颈大椎穴处,一团浓稠如汞的玄黄气团轰然爆开,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暴烈意志,顺着匕身,逆冲而上!陈珩脸色首次微变。他掌心五岳虚影剧烈震颤,雷髓赤光疯狂明灭,显然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那墨色短匕嗡嗡哀鸣,刃尖幽光急速黯淡,竟有崩解之势!来不及了!陈珩指尖一弹,墨匕脱手飞出,迎向那团玄黄焚炁。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不抓不扣,只是虚虚一按——按向蔺束龙后心命门!这一按,无声无息,却让整个道场的光线都为之一暗。仿佛他按下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天地间某个至关重要的枢纽开关。“嗯?!”蔺束龙闷哼一声,胸膛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脚下大地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瞬间蔓延出百丈!他前倾的身形被硬生生止住,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星枢精血,可他脸上,却绽开一抹近乎狂放的笑意。“成了!”他竟在陈珩按向命门的千钧一发之际,借着那股反冲巨力,悍然向前扑出!非是逃遁,而是将整个后背,彻底暴露在陈珩眼前——连同那被匕锋刺入、正被玄黄焚炁疯狂灼烧的伤口!陈珩的手,终究未能落下。因为就在他指尖距离蔺束龙命门不足一寸时,那团被墨匕引燃的玄黄焚炁,终于彻底失控,轰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长鸣的“咚”音,自两人交界处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沙石悬浮,草木静止,连远处孙明仲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声中诡异地停跳了一拍。烟尘如幕,缓缓沉降。当视线重新清晰,只见蔺束龙单膝跪地,后背衣袍尽毁,裸露出的肌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狰狞盘踞,边缘处玄黄气焰仍未熄灭,嘶嘶灼烧着空气。他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星星点点的金屑,那是星枢身本源受损的征兆。而陈珩,立于三丈之外,左袖齐肘而断,裸露的小臂上,数道细长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他面色略显苍白,可眼神却愈发清亮,如洗过的寒星。两人之间,唯有一柄墨色短匕,深深插在地面,刃身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幽光彻底熄灭。“你……”蔺束龙抬头,咳出一口金血,笑容却愈发灿烂,“你那一按,是要‘叩命门,启天关’,以无上掌力,直接撼动我星枢身的根本印记?”陈珩颔首,声音平静:“若你未焚炁自爆,此招可废你三成根基。”“哈……哈哈哈!”蔺束龙仰天大笑,笑声中竟无半分颓唐,反而豪气干云,“好!好一个叩命门,启天关!陈珩,今日方知,何谓丹元魁首!”他缓缓撑地站起,脊梁笔直如松,后背伤口在玄黄气焰的灼烧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最终凝成一枚古拙的玄黄印记,如一枚活物般微微搏动。“我尚有一式。”他深深吸气,胸腹鼓荡如渊,周身残余的五行气机不再奔涌,反而向内塌陷,尽数沉入丹田,与那枚“摧坚道种”融为一体。他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之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混沌沌、仿佛开天辟地之前的古老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陈珩瞳孔微缩。他认得此气——非五行,非阴阳,非后天一切造化所能名状。那是……**先天一炁**的雏形!“此式,我从未在人前施展。”蔺束龙的声音变得低沉、厚重,每一个字都像从大地深处传来,“我唤它——‘**太初一击**’。”话音未落,他动了。没有拳,没有掌,甚至没有肢体的动作。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可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整个成屋道场,静了。风停了。云滞了。连远处山坡上,那几株焦黄杂草,叶片的每一次轻微颤抖,都凝固在了半空。时间,并未停止。而是……被“折叠”了。陈珩的视野里,前方的蔺束龙,身影开始模糊、重叠、分裂。仿佛他正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个刹那之中。每一道身影,都携带着不同强度、不同角度、不同轨迹的“太初一击”,如同亿万条时光长河,在此刻轰然交汇,共同指向他一人!这不是速度,这是规则的篡改。他无法预判,无法闪避,甚至无法思考“如何应对”。因为任何应对,都诞生于“现在”,而“现在”,已被这亿万重叠的“太初”所淹没、所覆盖、所……定义!陈珩的呼吸,第一次乱了。他忽然明白了蔺束龙为何敢称“宇内第一元神”。此非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对自身存在本质的绝对掌控!这一式,已非武学,近乎道果雏形!就在这心神将溃未溃的临界点上,陈珩闭上了眼。不是放弃,而是……回归。他放弃了所有对“外”的感知,放弃了对“时间”的挣扎,放弃了对“胜负”的执念。他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神识,所有的存在感,尽数沉入体内,沉入丹田,沉入那枚由无数剑罡、劫雷、星辉熔铸而成的——**剑胎元神**!刹那间,他听到了。不是用耳,而是以元神为耳。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的搏动,如古寺晨钟,悠远而恒定;他听到了血脉奔流,似长江大河,绵延而不息;他听到了骨骼深处,那无数剑气交织碰撞,发出的清越龙吟;他甚至听到了,自己意识最幽微的角落,那一缕始终未曾消散的、来自胥都玉宸山的……山风呼啸之声!这声音,微弱,却无比真实。它不属于成屋道场,不属于法圣天,不属于任何一方已知的宇内。它只属于陈珩自己。属于那个,在玉宸山巅,于万仞孤峰之上,独自练剑十年的少年。陈珩睁开了眼。眼中,再无星穹,再无光网,再无亿万重叠的“太初”身影。只有一片澄澈,一片空明。他动了。动作极慢,慢得仿佛一幅水墨画中,墨迹正缓缓晕染开来。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向上,如同托起一轮初升的朝阳。没有剑光,没有雷芒,没有五行异象。只有一掌。一掌,平平推出。掌心所向,并非蔺束龙,而是……两人之间,那片被“折叠”的、混沌难明的虚空!轰隆——!!!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自宇宙胎膜深处传来的、宏大而悲悯的叹息。那亿万重叠的“太初一击”影像,如同被投入烈阳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最本源的微光,尽数汇入陈珩掌心。他掌心之中,那轮“朝阳”,光芒万丈,却又温柔至极。光芒所及之处,凝固的风重新流动,停滞的云再次舒卷,焦黄的草叶恢复了摇曳,连孙明仲等人,也仿佛从一场漫长梦境中惊醒,茫然四顾,不知方才那一瞬的窒息从何而来。掌势未尽。陈珩的掌心,轻轻印在了蔺束龙的胸口。没有巨响,没有反震,没有鲜血飞溅。蔺束龙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温和却无可辩驳的浩瀚伟力,如春水浸润大地,悄然没入他体内。他丹田中那枚狂暴的“摧坚道种”,那团沸腾的玄黄焚炁,那亿万重叠的“太初”印记……所有狂暴、所有桀骜、所有试图挣脱规则的意志,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如雪遇骄阳,顷刻间温顺、驯服、沉淀。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大地都自然生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莲瓣绽放,清香四溢,竟将道场中残留的焦糊之气,涤荡一空。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抬头,望向陈珩。陈珩掌势已收,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此掌,”陈珩开口,声音清越,如昆山玉碎,“名曰‘**无量寿光**’。”他顿了顿,目光澄澈,直视蔺束龙双眼:“非为伤你,亦非为胜你。”“只为告诉你——”“所谓‘太初’,并非混沌未开之始,亦非大道尽头之终。”“它,只是……你心中,尚未放下的那一念执着。”蔺束龙怔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不再是霸道无匹的五行真炁,也不再是焚天煮海的玄黄焚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温润、仿佛历经沧海桑田后,终于寻得归途的安宁。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残血,然后,对着陈珩,郑重地、深深地,躬下身去。这一礼,行得毫无保留,行得心悦诚服。“谢陈兄赐教。”话音落下,他直起身,脸上再无半分骄矜,唯有一片坦荡与释然。他望向远处,目光似乎穿透了道场壁垒,落在了云宫深处某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陈珩耳中:“陈兄,此战之后,我当亲赴胥都,登门拜谒山简道君。”陈珩微微颔首,未置可否。而就在此刻,道场天穹之上,那一直悬停不动的云宫轮廓,忽然微微一颤。一道清越的鹤唳,撕裂长空,响彻云霄。紧接着,一道身影,自云宫方向,踏着漫天霞光,翩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