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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添酒回灯重开宴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武林中人接到消息早早便来到了峰顶,随后三三两两地步入其中。

    只见原本就宽阔敞亮的大殿,依旧保留着武夷幔亭仙宴的布置,殿顶却新悬上了七十二盏羊角琉璃宫灯,灯影摇曳间将主殿绘着的武夷派祖师画像照得流光溢彩,炉中点燃的三炷香也袅袅飘起,散发着如花似麝的芬芳。

    殿中央空出一片场地,四周原本层层叠叠摆着的黄花梨木案几消失不见,显得莫名空荡。

    武林中人的脸上也没有半分赴宴的喜悦,看到这个场面就知道今天虽然依旧有武林大会,却并非按酒宴安排,然而还是有不少嗜血观众眼中闪烁着期待之色,混入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声中,将一道道私语汇聚成嗡嗡的嘈杂。

    “三天了,也不知青牛翁的道士像到底找没找到?”

    “管他找没找到,今天事情总归是要了结。我听闻冯道德说了,交不出东西,就把大王峰上下全宰了!”

    “胡说八道,武当派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如此蛮横,他还敢杀南少林、太极门、华山派的人吗?”

    “说的也是。那我就好奇了,青牛翁道士像到底是落在江掌门手里,还是武当派的手里。”

    “你管那些干嘛,有酒有肉就行了。你要是怕了你就先走。”

    “那不行,走了我们吃什么啊?”

    “是啊,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N

    而人群最前方,与会的几大势力也早已到达,却保持着气氛的沉默。其中包括了南少林鸡婆大师、华山派归辛树、商家堡商宝震及铁剑门袁严二女,太极门的赵半山也在其列,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莲子,眉头微蹙,而陆菲青伤势初愈则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捻须,节奏不疾不徐。

    这些人自然未受冯道德的威胁,未被束缚在大王峰,均是居住在了下梅镇上的客栈,但相对应的这三日之期,他们也要给足武当派的面子,否则这时无故缺席离场的人,就变成了最大嫌疑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作为武夷派武林大会的东道主,江闻却迟迟没有露面,几大门派的人也面容严肃,再无往日的轻松,只剩凝重。

    一个冷硬的声音突然从殿口传来,瞬间压过了满室的嘈杂。

    “让诸位久等,冯某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冯道德一袭道袍手执拂尘,缓步走了进来。虽然他装扮上仙风道骨,但却显得面色阴沉,随着眼神如刀地扫过全场,所过之处,喧闹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武当派的道士,个个手持刀剑,神情肃杀。

    “冯道长,三日之期已到,不知那尊青牛翁道士像,你找到了没有?”

    陆菲青抬起头,迎着冯道德的目光,语气平静。

    冯道德冷笑一声,走到殿中央,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实不相瞒,那尊道士像,我武当派虽搜遍方圆十里,也皆未找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没找到?那怎么办?”

    “冯道长不是说三天之内要找出来的吗?”

    “莫非有人捷足先登了?”

    “安静!”

    冯道德运气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殿顶的琉璃灯都微微晃动,“道士像虽然没找到,但我可以肯定,盗窃走它的人,此刻就在这通天殿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逐渐强硬:“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现在主动把道士像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他一条性命。否则我武当派在此,后果可不是轻易所能承担的!”

    “冯掌门,你这话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一身锦袍的赵半山站出来,从容不迫地说道,“你说盗窃者就在这里,可有证据?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就定了所有人的罪吧?”

    “证据?”

    冯道德嗤笑一声,“冯某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握有证据!三日间,只有在场之人有机会接触那尊道士像,如今四处搜寻都不见踪影,若非有人刻意藏匿,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简直是强词夺理!”

    醉八仙的几个长老顿时脸色一沉,“我们醉八仙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倒是冯道长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大伙,莫非是想借此机会,铲除异己?”

    “好一张利嘴!”

    冯道德面容古井无波,“醉八仙门,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瘦高长老醉意朦胧,顿时猛地一拍柱子,“冯道德,你真当我们醉八仙是好欺负的吗?”

    此人手里攥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迎了上来,脚步踉跄,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只见他身上的灰布长衫沾满了酒渍,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然而立马就被武当派的一位高大弟子给拦了下来,抬手剑刃出鞘寸余,显然是在给予警告。

    醉八仙的瘦高长老见到有人阻拦,像是酒意上头地失去力气,身子便突然像没了骨头般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紧接着他右脚在地上一蹬,身子靠着绞劲旋转起来,左手成拳,隐蔽至极地朝着武当弟子的肋下打去。

    这一拳毫无征兆,角度刁钻至极,武当弟子心中一惊急忙旋身避开,同时手中长剑连鞘下沉,准备点向老醉的手腕。老醉手腕一翻,避开剑鞘,顺势抓住了对方的衣袖,随即借着他的力道猛地一拉。

    武当弟子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连忙运劲卸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竟敢与我武当为敌!”

    武当弟子一声清喝,终于趁势拔剑而起,手腕一抖剑势便陡然洒出,「太乙玄门剑」中一招“推窗望月”横扫而出,剑光如练,封死了对手所有的退路。

    转眼间,两人你来我往已斗了三十余合。武当弟子的太乙玄门剑越打越稳,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万变之中但见剑光,随着剑圈越收越小,渐渐将醉八仙的瘦高长老笼罩在剑光之中,显然招式精妙在其之上。

    而瘦高长老却对敌经验丰富,醉拳打得越发癫狂,时而跌跌撞撞,时而翻滚跳跃,看似破绽百出,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对手的剑锋,还时不时怪叫着打出一两记险招,逼得对方收招回援。

    “哼,装神弄鬼!”

    武当弟子知道对方刻意纠缠,冷哼一声,便猛地一声大喝,发出一招“剑点三星”,剑尖如电,直指瘦高长老的咽喉。

    这一剑如蛟龙出水,招式又快又准,眼看就要得手,周围的武当弟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喝彩。

    然而醉八仙的瘦高长老却突然抬起头,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酒嗝。

    紧接着他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将先前喝的半葫芦酒,连同肚子里的残羹冷炙,一股脑儿全吐在了武当弟子的脚边,若不是武当弟子躲得快,这些黏糊糊的液体就要全都顺着他的衣领流进衣服里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屋外此时才大步走进来了一个人,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

    “想不到醉拳之中还有‘口吐芬芳’和‘银河天降’,今日果真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东道主江闻此时终于姗姗来迟地出场了,只不过他的表情带着嘲讽。武当弟子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握着剑柄的手气得微微发抖,连动都忘了动。

    从后堂推门而来的江闻,带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倒是暂时抵挡住了醉鬼呕吐物的劲烈臭味,还能保持着风度道。

    “冯掌门,这三日之约是你未能找到东西,江某也从未有丝毫阻拦,焉能如此不通人情呢?”

    冯道德则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我说了,东西就在其中一人的手里,有没有问题他们自己清楚。”

    武林中人则更加恼怒了,纷纷斥骂起了冯道德,以醉八仙门骂得最为难听,可冯道德却置若罔闻,甚至有些心安理得地昂首背手。

    “实不相瞒,金刚门那名失踪的弟子已经被我们找到了,只不过他死得极为蹊跷。此人被一群猎户布置的陷阱暗算,捕兽铁夹切断了他的腿筋,三根竹枪刺进了他的脏腑,是哀嚎了几个时辰才死的。”

    冯道德这三天也并非一无所获,他以人为线索追踪,显然是抓住了一些蛛丝马迹,才推断出了当前的结论。

    “根据我们搜查发现,当时另有其人在追击他,因此才慌不择路地掉入陷阱,东西也被追击之人拿走了。”

    顿时有武林人士跳出来道:“那你们应该去追他,放我们离去才对!我们这几日都在大王峰上,此事显然与我们无关!”

    冯道德却阴恻恻地看着他。

    “我看你们都想多了。今日若是找不到青牛翁道士像,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通天殿,还是个未知数。”

    “你还真想大开杀戒不成?”顿时有人斥骂道。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武当派的道士们拔剑出鞘,剑尖径直朝着江湖人士们,周围的江湖人则纷纷后退,瞬间在殿内让出一片更大的场地。

    就在这纷乱之际,一缕缕极淡极雅的香气,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殿中。

    那香气既像从羊角宫灯里散发,又像是从祖师像前香炉升腾,也像是从江闻背后那扇门里悄悄飘来,汇成一股醇厚绵长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药味的香气。

    就见人群中突然窜出几道身影,身穿服装俱不相同,但均是双目赤红,身体如提线木偶一般施展着古怪的武功,低吼着发起了攻击。

    冯道德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几人之间穿梭,只听“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几人的兵器纷纷被打落在地。紧接着冯道德拳脚齐出,不过数息之间,这几名武林人士就全部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果然有人心怀不轨。这几个人估计也争夺过青牛翁道士像,只是被金刚门的人最终得手了,故而地上才会有血迹。”

    忽然间,就见人群中窜出一道身影,狂吼着朝着冯道德的后背扑了过去!

    “掌门小心!”

    武当派有人惊呼出声,一直站在冯道德右后方、身着月白道袍、看似恭顺的一名仙都派弟子,竟然也目色发红地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如银蛇般“唰”地弹直,带着破风锐响,直刺冯道德后心!

    这一剑快到极致,出剑的弧度刚好避开了冯道德视线,剑尖直指背心大穴,角度刁钻得令人发指。

    但冯道德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就在长剑即将刺中他衣衫的瞬间,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如鬼魅般一旋,堪堪避开了后心的致命一剑,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刚猛如铁,正中横斩而来的剑身。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名弟子虎口崩裂,冯道德冷哼一声,手指如铁钳般精准地夹住了剑尖,猛地一拧,“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佩剑竟被他生生拧断!

    随后冯道德得势不饶人,拂尘顺势向后一顶,重重撞在拍向他后颈那人的胸口,只听惨叫一声,那人肋骨断了数根,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不堪一击。”

    冯道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却紧紧盯着此人眼中疯狂涌动的魔念,伸手点住他的麻穴,神色不善地看向仙都派掌门洞玄。

    “洞玄掌门,为何你们的人也接触过青牛翁道士像?给冯某一个解释吧!”

    洞玄苦笑道:“冯掌门,此物本就是我仙都派掌握线索,昨夜追杀金刚门匪徒凑巧拿到,只是怕人多口杂,才想在私下呈给阁下。”

    冯道德也不废话,一招点中洞玄的穴位,顿时卸了他的兵器,几名武当弟子更是同步而来,将他死死挟制住。

    “早不说晚不说,现在才要袒露实情,冯某焉能轻易相信……不对,你应该也接触过造像,为何此时没有反应?!”

    就在冯道德准备继续说下去的瞬间,异变陡生!

    已经被两名武当弟子挟制住的洞玄,突然诡异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不但没有泛红疯魔,反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下一秒,他左手蜷成鹤喙,右手化作蛇头,身形诡异地扭动起来,瞬间将两名武当弟子击飞了出去,随后这扭曲至极的诡异招式,已然带着阴冷的杀气,直取冯道德的咽喉!

    冯道德浑身高度戒备,此时挥袖也是一掌打出,迎着洞玄的诡异招式而去,只听得砰砰两声,两人竟然各自退了一步。

    洞玄缓慢而贪婪地呼吸着,原本空洞的双眼似乎填补上了一些颜色,摆着一个特殊的桩功调息架势——

    只是身上那股怪异不协的僵硬感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更有一种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翩翩温润感,那感觉就像是某个陌生人,在他的身上悄然苏醒了……

    “好久不见,你的武功,似乎长进了不少。”

    这个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听着顿生亲切,但对于冯道德来说,却似乎是一种莫大的刺激。

    “什么?!”

    冯道德脸色剧变,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一声震惊的叫声,“你是谁!你怎么会蛇鹤十三式和崇真六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