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十而已开始的影视攻略》正文 第一千八百四十六章、发泄完就好了
李勇一脸无辜的样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反问道:“你问我会不会开车?”“不然呢,你没看到我要倒车嘛,干嘛还要撞上来?你应该倒车,不是往前!”李勇伸出手,指着外面车门上的凹陷,没好...李勇手里的钢笔顿在半空,墨水悬而未下,在雪白稿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蓝,像一滴凝住的泪。他没抬头,只把笔轻轻搁回笔筒,指尖在黄铜笔架上敲了两下,节奏很轻,却让方展博后颈一紧——那不是寻常的停顿,是猎人听见草丛窸窣时,喉结微动的静默。“你猜到了什么?”李勇终于抬眼,目光不锐利,甚至带点笑,可那笑意没落进眼底,只浮在瞳仁表面,薄如蝉翼。方展博喉结上下滑动,手心沁出薄汗,却没退缩。他早不是当年那个被丁蟹一拳砸碎脊梁、连父亲葬礼都不敢正眼看人的少年。这两年跟着陈滔滔学操盘、跟李勇学布局、在法庭上一字一句指证丁家父子,他骨头缝里长出了硬刺。可此刻这刺却软了,不是怕,是沉甸甸的、不敢轻易触碰的敬畏。“婷婷……她最近总在康生药业新设的医药信息部加班。”方展博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飞窗台一只麻雀,“我送她回去过两次。第一次,她站在三号研发楼后面的小花园抽烟,烟快烧到手指都没察觉。第二次,她靠在电梯口等我,手里攥着一张纸,边角都揉皱了——我瞥见右下角有你的签名,是‘抗抑郁复合剂临床前评估表’的审批栏。”李勇没说话,只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沿。信封没封口,露出一角泛黄的旧照片:十九岁的方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中环码头栏杆边,海风把她的马尾吹成一道弧线,笑容干净得能映出云影天光。照片背面,一行小楷墨迹已微淡:“一九八三年夏,阿婷十七岁,说要当记者,写透这世上所有不平事。”方展博怔住。他没见过这张照片。罗慧玲从不翻旧相册,方芳把家里所有带方进新影像的东西锁进樟木箱,方敏连父亲的遗照都不敢多看。这张照片,像一枚被时光掩埋的琥珀,突然被李勇亲手挖了出来。“你记得她为什么想当记者吗?”李勇问。方展博嘴唇微动:“……因为爸倒下那天,报纸上登的是‘醉汉斗殴致死’,连爸的名字都印错了。”“对。”李勇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少女飞扬的眉梢,“她说,如果记者能写真话,方进新就不会死得那么悄无声息。可后来她进了杂志社,主编让她写‘港岛茶餐厅百年温情’,她熬了三个通宵改稿,最后刊出来那篇,连茶渍在杯沿的形状都描得纤毫毕现——就是没提半句丁蟹。”方展博胸口发闷。他当然知道。方婷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撕稿子,碎纸片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像一场微型雪崩。“所以你猜到了什么?”李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如古井,“猜到我在帮她改掉那些温吞的稿子?猜到我把康生药业十年来的药品不良反应数据匿名寄给她,让她写了那篇《止痛药背后的暗流》?还是猜到……”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上个月胃出血住院,是我签的字,让营养科每天给她送山药百合粥,而不是医院标配的流食?”方展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方婷胃出血的事,全家只有罗慧玲和医生知道。她瞒得死紧,怕方芳担心,怕方敏害怕,更怕……怕李勇觉得她不够坚强。“她没告诉我。”李勇看着他震惊的脸,忽然笑了,这次笑意终于沉进眼底,带着点疲惫的暖意,“她自己偷偷去做的胃镜,报告单藏在杂志社储物柜最底层。是我让前台小姑娘‘不小心’打翻咖啡,溅湿了她的包——她掏纸巾时,报告单飘了出来。”方展博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原来他以为的隐秘,早被李勇用最笨拙又最温柔的方式,一寸寸拂去了灰尘。“展博。”李勇收起照片,信封重新推回抽屉深处,“你今天来,是替玲姐问丁蟹的事,也是替婷婷问我的事,对不对?”方展博没否认。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指甲缝里一点洗不净的机油渍——那是今早修车时沾上的。他忽然想起去年台风夜,方婷冒雨骑单车去杂志社取急稿,半路车链脱落。他追出去时,看见李勇的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街角,车窗降下一半,里面递出一把黑伞。方婷没接,只摇摇头,把单车扛上肩头,踏着积水跑远。李勇没开车走,就那样停着,车灯在雨幕里晕开两团昏黄的光,像两枚不肯熄灭的守夜人的眼睛。“勇哥……”方展博声音沙哑,“婷婷她,从来不说这些。”“我知道。”李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维港的船影正缓缓移动,桅杆切开薄雾。“有些事,说出来就轻了。比如她胃疼得蜷在沙发上,还要给我泡茶;比如她发现我熬夜改她写的新闻稿,第二天端来一碗银耳羹,说‘补脑’;比如她明明怕极了丁孝蟹,却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敢敲门问我‘丁蟹的事,会不会连累到你’。”方展博怔住。他从未听方婷提起过这些。在他印象里,妹妹永远雷厉风行,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从不示弱。“可你今天猜到了。”李勇转过身,目光如熨帖的暖流,“说明你开始看见她了,不是只看见‘方婷’,而是看见‘方婷这个人’。这就够了。”方展博鼻子一酸,迅速低头,假装整理袖口。再抬头时,眼眶微红,却咧开一个少年气十足的笑:“那……勇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李勇愣住,随即失笑,笑声爽朗,震得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微颤。他没回答,只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陈,把法务部刚送来的《医药企业合规操作指引》第三版,复印两份。一份给方展博,一份……送到医药信息部,方婷工位。”挂了电话,他走到方展博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丁蟹的事,今晚七点,你带陈滔滔团队的林律师来我办公室。他负责过三起医疗纠纷案,对伪造病历的漏洞比谁都熟。另外——”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让婷婷今晚别加班。告诉她,康生药业下周要启动‘社区健康义诊’,缺个主笔记者,工资按杂志社三倍结,但有个条件:必须每天下午四点前收工,陪叶天老爷子喝一盅参茶。”方展博眼睛亮起来,重重点头:“好!”他转身欲走,李勇却叫住他:“展博。”“嗯?”“你爸当年教你的第一支股票,叫什么名字?”方展博脚步顿住,背影僵了一瞬,而后缓缓放松。他没回头,声音却异常清晰:“恒昌地产。他说,买股票就像种树,根扎得深,才不怕风雨。”“对。”李勇望着他挺直的脊背,像望着一株终于抽出新枝的乔木,“所以现在,你得学会自己选土壤,自己浇水,自己……挡风。”方展博没应声,只是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再放下手时,眼角已干爽如初。他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笃定而有力。门合拢的刹那,李勇重新坐回椅中,拉开最底层抽屉。没有文件,没有合同,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他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不是账目,不是计划,是一行行稚嫩却倔强的笔迹:“一九八四年四月三日:今天阿婷骂我,说我不配姓方。她说得对。但我明天还要去交易所,我要亲眼看着丁蟹的股票跌停。”“一九八五年七月十二日:叶天师父又发病了,咬破了舌头。我喂他吃药,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喊我‘进新’。我没挣开。”“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五日:玲姐今天哭着煮了碗面,说芳芳厂里有人议论她‘靠男人’。我没说话,只是把工资条撕了,塞进她枕头底下。”最后一行,墨迹新鲜,显然是今早刚写:“一九八九年六月十八日:方婷胃出血。我签了字。山药百合粥,少放糖。她怕甜。”李勇合上笔记本,指尖抚过粗糙的封皮。窗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进来,将整张办公桌染成温暖的琥珀色。他按响内线:“小陈,让采购部把三号研发楼后面的小花园,改成阳光房。再订两把藤编躺椅,要宽的。”“好的李总。需要……加个遮阳棚吗?”“加。”李勇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加双层的。防雨,也防风。”楼下,方展博走出大楼,迎面撞上晚风。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李勇刚才塞给他的。展开一看,不是合同,不是图纸,是一张手绘的简笔画:两个并排的藤椅,中间摆着矮几,几上青瓷碗里盛着半碗热气氤氲的粥,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等你回来喝。”方展博把纸按在心口,仰起脸。晚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映着维港粼粼波光,也映着身后那栋玻璃幕墙大厦——此刻正被夕照镀上金边,像一座沉默的、坚不可摧的灯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方进新常把他扛在肩头,指着远处海面上的灯塔说:“展博,记住了,人活一世,不一定要做灯塔,但至少……得让自己心里有光。”那时他懵懂点头,以为光就是太阳,就是月亮。如今他站在光里,终于读懂了父亲没说完的话——光不是高悬于天的星辰,而是你愿意为谁俯身点燃的灯芯;不是照亮世界的宏愿,而是某个黄昏,你悄悄为她调慢的时钟,你默默为她加厚的粥碗,你固执地、笨拙地,为她撑起的那一方,挡风遮雨的晴空。方展博把那张纸仔细叠好,放回贴身口袋。那里紧贴心脏,跳动沉稳,一下,又一下,仿佛正应和着某个人同样频率的脉搏。他迈开步子,汇入归家的人流。晚风浩荡,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像一面正在升起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