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十而已开始的影视攻略》正文 第一千八百四十三章、二度赴台
和李勇想的一样,阮梅对于换心手术的各种未知都有担心,更关键的是她在这世上还有牵挂,不管是一直相依为命的彩婆婆还是人生第一次交往的男朋友李勇,都让她无法割舍。这让她心里患得患失的情绪随着手术日的...李勇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熟悉的脸——方展博正扒着饭粒偷瞄他,方婷指尖停在碗沿,微微收紧;方敏低头搅着汤匙,耳根泛红;罗慧玲端着汤碗静静立在厨房门口,嘴角含笑却不言语;阮梅则下意识攥住了彩婆婆的手,指节微白。空气仿佛被热汤蒸腾的白气裹住,轻缓地浮游着,连窗外隐约传来的零星爆竹声都显得遥远而克制。他没急着开口,而是转身从灶台边拎起一只青布小包,布面洗得发软,边角磨出浅浅毛边,是阮梅前两天亲手缝的。他解开系绳,倒出几枚铜钱、半块褪色红绸、一叠薄薄泛黄的纸页,还有一张边缘微卷的旧照——照片上是个穿藏青中山装的年轻人,眉眼清峻,站在一棵老榕树下,身后是栋灰砖小楼,门楣上“恒昌当铺”四字依稀可辨。“这是阿梅外婆家的老当铺地契。”李勇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掷入静水,“七九年补办的,盖着区革委会红章,原件一直压在彩婆婆樟木箱底最下层。我上个月陪她翻旧物,帮她理箱子时看见的。”阮梅怔住,筷子悬在半空,汤汁滴落未觉:“……当铺?那不是八十年代初就关了么?地早被收走分给街道了。”“是收走了。”李勇点点头,指尖抚过地契上朱砂印痕,“但收归国有不等于产权灭失。当年政策规定,原业主若持有完整权属凭证,且无违法占用、无产权争议,可在八三年起申请确权登记——也就是俗称的‘落实政策房’。阿梅外婆没办,不是不想,是不敢。她那时刚做完乳腺切除手术,怕跑手续再受刺激,又听人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便把地契锁进箱子,再没提过。”方展博放下碗,凑近细看:“那现在还能办?”“能。”李勇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三份文件:一份是市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历史遗留产权问题受理回执》,编号带鲜红印章;一份是测绘院手绘的宗地图,红线框内正是如今“旺角街市”后巷那片三层老楼地块;最后一份,则是加盖“恒昌当铺清算小组”公章的《资产归属确认函》——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满桌无声。只有彩婆婆手里的瓷勺轻轻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阮梅嘴唇微颤,喉间像堵着一团温热的棉絮。她知道那栋楼。小时候发烧,外婆背着她穿过暴雨夜的窄巷去对面诊所,砖墙沁着潮气,铁皮檐角滴答作响;十二岁偷攒零花钱买口红,在二楼阁楼翻出过半盒蒙尘的胭脂,锡盒内侧刻着“梅记”二字;十七岁高考落榜,蹲在天井里哭,外婆坐在藤椅上剥荔枝,果肉晶莹,汁水顺着皱纹蜿蜒而下,她说:“阿梅啊,楼塌了,地还在。”地还在。这三个字在阮梅舌尖滚了一圈,烫得她眼眶发热。“我找过律师,也跑过档案馆。”李勇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道菜的火候,“原始档案缺了两页,但当年经办人还在世——住在九龙城寨改造后的公屋,姓陈,七十八岁,耳朵背,但记性好。他记得阿梅外婆签过一份《自愿退租承诺书》,可签字页上没按手印,也没公证。而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阮梅,“当年接收单位留存的移交清单里,‘恒昌当铺’名下所有动产均已登记造册,唯独不动产项下空白。换句话说,他们只收了柜台、算盘、账本,没办土地过户。”罗慧玲忽然轻声道:“所以这地……还是阿梅外婆的?”“法律意义上,是阮梅的。”李勇纠正,“彩婆婆去年已做公证,将全部财产权益指定由阮梅继承。现在只需走完确权程序,三个月内,不动产权证就能下来。名字写阮梅。”方婷一直没说话,此刻却慢慢松开捏紧的筷子,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勇的小指。那触感微凉,却像一道无声电流窜过脊椎——原来他早就在做了。不是为讨好,不是为示恩,是早在她尚在犹豫是否该把那份辞职信撕掉时,他已替她拆开命运锈蚀的锁扣,一寸寸拂去积年尘埃。方敏终于抬起了头,眼睛亮得惊人:“那……那楼现在是谁在用?”“旺角街市管理处租给两个档主,一层卖鱼,二层改成了裁缝铺。”李勇喝了口汤,热气氤氲里神色淡然,“我已经和管理处签了预租协议。等产权证下发,阮梅可以自己决定:收租、自营,或者——”他看向阮梅,眼里有光如星火,“把它改造成你一直想开的社区绘本馆。一楼做阅读角,二楼做手作教室,天台种满茉莉,夏天晚上放露天电影。”阮梅猛地吸了口气,鼻尖发酸。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念头。去年在图书馆整理旧书时,她偷偷抄下过一整页儿童教育空间设计图,折成纸鹤塞进日记本夹层。那本子至今锁在抽屉最深处,钥匙只有她和外婆有。“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李勇笑了,眼角弯起一道温润的弧:“你忘了?上个月你教方敏剪纸,剪的是只衔着花枝的鸟。我帮你收拾工具箱时,看见你草稿纸上画满小房子,屋顶都有斜斜的烟囱——烟囱里飘出来的不是烟,是彩色的线,缠着星星和书页。”阮梅怔住,随即眼尾迅速漫开一片绯红。她想骂他偷看,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句极轻的:“……你连这个都记得。”“我记得你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李勇伸手,用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下将坠未坠的一颗泪,“就像我记得你第一次煮面糊了锅,却硬撑着说‘这样才够香’;记得你熬夜改教案时咖啡泼在教案本上,用红笔把污渍画成一只跳舞的猫;记得你说‘人不能总活在别人给的框架里’,说完就掰断了手里那支限量版钢笔——因为笔帽上刻着前男友的名字。”方婷垂眸,悄悄把那句哽在喉间的“我也记得”咽了回去。她忽然明白,李勇从不靠比较取胜。他根本不在意谁先来、谁更懂、谁更痛。他只是把阮梅活过的每一寸光阴,都当成自己亲手栽种的藤蔓,耐心浇水,静待攀援。彩婆婆抬起枯瘦的手,覆在阮梅手背上,掌心纹路纵横如大地沟壑:“阿梅,听见没?地回来了,楼也回来了,连你小时候埋在榕树根下的玻璃弹珠,我都替你留着呢……就等你挑个日子,挖出来,重新数一遍。”阮梅终于哭出声来,不是悲恸,是某种巨大而温柔的重量终于落地的震颤。她扑进外婆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李勇没再说话,只默默盛了碗热汤,放在阮梅手边。汤面浮着几粒金黄蛋花,油星如碎金,香气清冽。他转身去厨房,罗慧玲已洗净碗碟,正用干布擦拭灶台。两人肩并肩站着,水龙头哗哗流着,泡沫在不锈钢池里聚散如云。“你早该告诉我的。”罗慧玲忽然道,声音很轻。李勇拧紧水龙头,拿过抹布递给她:“告诉你,你就会拦我。”“为什么?”“因为你比谁都清楚,这地证要是落在别人手里,阿梅这辈子都别想真正挺直腰杆。”他顿了顿,“她妈妈走后,街坊说她‘命硬克亲’;她爸爸坐牢,邻居讲她‘家风不正’;连她自己都曾信过,所以拼命考教师证,拼命教好每一个孩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洗掉骨头里渗出来的‘不祥’。可真相从来不是她不够好——是她太好,好到让那些烂泥巴觉得刺眼。”罗慧玲擦灶台的动作慢下来。水珠顺着抹布边缘滴落,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所以你替她拿回来?”她问。“不。”李勇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是我帮她,亲手取回来。”这时方展博端着空碗挤过来:“玲姐!勇哥!快来看!婷姐在给阿梅姐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现在俩人抱一块儿哭了!”他夸张地捂住眼睛,“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话音未落,方敏一把拽住他耳朵:“大哥!你再瞎嚷嚷,明天我就把你小学作文本里写‘长大要娶玲姐’那篇贴满客厅!”“哎哟!”方展博惨叫,“敏敏你疯啦!那都是胡写的!”“胡写?”方敏冷笑,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喏,原件在这儿,铅笔字,还有你画的歪脖子爱心——你看,心尖儿上还戳了个洞,说那是玲姐的酒窝!”全桌哄笑炸开。阮梅破涕为笑,脸颊湿漉漉的,却终于扬起了久违的、毫无负担的弧度。方婷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擦净她脸上的泪痕,又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遍。李勇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在阮梅书架最底层发现的那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却是满满当当的车票——港岛到九龙的,尖沙咀到旺角的,甚至还有几张早已停运的山顶缆车票。每张背面都用圆珠笔写着日期与短短一行字:“今天阿勇请我喝奶茶,珍珠多。”“他帮我修好了教室的投影仪。”“下雨了,他把伞全倾向我这边,自己左肩全湿。”“他说我的教案像一首诗。”最后一页,墨迹新鲜,显然是昨晚刚写下的:“他记得我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而我,终于敢相信,自己值得被这样记住。”窗外,新年的第一簇烟花轰然升空,金红流光泼洒在玻璃窗上,映得满室生辉。李勇伸出手,轻轻覆在阮梅搁于膝头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凉,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可掌心温度正缓缓升上来,像一捧初春解冻的溪水,澄澈、坚定,奔流不息。方婷静静看着他们交叠的手,没有移开视线。她忽然起身,走到李勇身边,从他手中接过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对着窗外焰火举高——光影流转间,照片上青年清瘦的侧脸与眼前男人沉静的轮廓悄然重叠。她轻轻一笑,将照片翻转,在背面空白处,用口红写下一行娟秀小字:“此心安处,即吾乡。”然后,她把它轻轻放回李勇掌心,指尖掠过他手背的纹路,像一缕无声的应答。年夜饭的余温尚在唇齿间萦绕,而新的春天,正踏着烟花的余烬,悄然叩响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