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奥尼达很清楚，完颜斜也带着骑兵一直吊在他们的身后，迟迟不发起总攻，无非就是在不停的消耗他们的体力罢了。尤其是他最为精锐的三百勇士，那可是重甲兵之中的重甲兵，一路上突围到现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夜色如墨，沉甸甸压在温泉山脊之上，连风都凝滞了。山腹深处，温泉城内灯火稀疏，偶有巡逻兵甲拖着疲惫脚步踏过青石板路，甲叶轻响，却像垂死之人喉间最后的喘息。列奥尼达立于东门箭楼最高处，铁甲覆身，右手按在腰间短剑柄上，指节泛白。他身后三步，三百斯巴达重步兵静默而立，长矛斜指地面，青铜胸甲映着残月微光，冷硬如山岩。他们未披斗篷，未卸甲胄，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这寂静本身已成战备。城下十里，完颜斜也大营火把连绵如赤龙盘踞山谷，篝火堆旁，耶律庞正俯身铺开一张羊皮地图，炭笔点着温泉山东麓一处隐秘裂谷：“此地深逾三十丈，岩壁陡峭，藤蔓缠绕，寻常斥候难察。但若以百名敢死之士携火油、硫磺、硝石混入，顺裂谷攀至储水池上游引渠口，纵火熏毒，则整条引水暗渠……三日之内，必成腐尸之渠。”完颜斜也没有答话，只将一枚黑铁箭镞缓缓嵌入掌心——那是当日刑天登城时被列奥尼达亲手斩断的箭簇，箭杆早碎，唯余镞尖淬着幽蓝寒光。他抬眼望向温泉城方向，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火：“列奥尼达是头狮子，可狮子再猛，也要喝水。水一断，他就是一头困在铁笼里的狮子，连爪牙都要锈蚀。”话音未落，东北角烽燧忽爆起一簇惨绿焰火——那是罗网密探潜入敌营后设下的信火，只燃三息即灭，却足以让列奥尼达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声音如金铁相击：“传令！所有能战者，即刻至东门校场集结！带足干粮、水囊、火把、铁蒺藜、拒马桩！凡伤重不能持矛者，分发匕首与火种，守南门箭楼——若我等未归，便焚楼断桥，不使一具汉军尸骸落入敌手！”话音落处，三百斯巴达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拳捶胸，声如雷震：“雅典娜佑我！斯巴达不降！”同一时刻，城西药圃地下密室中，安道全正用银针挑开一名士兵手臂溃烂处的脓血，腥臭扑面。他额角沁汗，指尖却稳如磐石。身旁药童颤声问：“先生，这毒……似非寻常砒霜、乌头，倒像是……海藻焙干混了蜃气蒸炼之物？”安道全未抬头，只将银针浸入一碗淡青色药汁，针尖立时泛起细密黑斑：“是‘鲛涎散’，太阳国秘药，取东海黑鲛胆汁、浮尸海藻、蜃楼潮气三味熬制，遇水即化，无色无味，入口三刻，五脏如浸沸油……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忽抬眼，目光如刀劈开密室昏暗，“耶律庞旧部中，必有太阳国遣来的医官。此人藏得极深，甚至可能就在东夷太医院任过职。”他猛地将银针折断，掷入炭盆，火星四溅：“传我手令，命所有军医即刻彻查近三月内所有配发草药——尤其注意陈年海藻、干贝粉、牡蛎壳灰！另，速调十名精锐虎卫，乔装成送药杂役，盯死东门军械库与北仓之间那条废弃排水暗道！那里……才是毒源真正的来路！”东门校场，列奥尼达已整军完毕。三千七百二十九人，除去重伤员与留守者，尚余两千一百六十三名可战之士。其中一千二百人为温泉城本地民壮，着皮甲执长矛；九百六十三人为斯巴达精锐，重甲覆体，盾牌交叠如龟甲。列奥尼达跃上一辆蒙皮战车，车辕横绑三面铜鼓，鼓面绷紧如绷弦。他解下腰间短剑，反手插入鼓面正中，剑身嗡鸣不止。“听鼓！”他吼声裂空，“一鼓，出城！二鼓，破阵！三鼓——”他猛然拔剑，剑锋直指东北方黑沉沉的完颜斜也大营，“——不死不休！”鼓声未起，大地却先震颤起来。不是战马奔腾，不是投石机轰鸣，而是自温泉山腹深处传来的闷响，仿佛巨兽在岩层之下翻身。紧接着，东门瓮城内侧一口古井喷出三丈高水柱，浑浊泛绿，腥气冲天！井沿青砖寸寸龟裂，水柱之中竟裹着数条翻白肚的泥鳅——那本该活在清水中的生灵，此刻已口吐黑沫，眼珠暴凸！列奥尼达脸色铁青，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不攻反等——他们在等水源彻底败坏，等守军因干渴而撕咬彼此，等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在喉咙灼烧中化为灰烬。可他们错了。错在低估了一个斯巴达统帅对死亡的计算精度。“鼓！”列奥尼达嘶吼。第一通鼓响，瓮城闸门轰然洞开。两千一百六十三人如黑色洪流涌出，前排斯巴达盾墙推进，后排民壮长矛如林。他们并未直扑敌营，反而向左急转，沿着山脚一条枯涸溪谷疾行——那是温泉山最险峻的“断脊道”，宽仅容两人并肩，两侧绝壁千仞，乱石嶙峋，连飞鸟都难栖。完颜斜也果然料定他们会强攻主营，早在东、南、北三门布下重兵，唯独断脊道只设了三百游骑哨探。可当列奥尼达率军杀至断脊道中段时，头顶绝壁突然滚下数十块磨盘大石！烟尘蔽月，惨叫连片。列奥尼达却早有预料，厉喝：“举盾！蹲伏！弩手，射崖顶火把！”三百斯巴达瞬间蹲踞，盾牌斜举如屋檐，大石砸在青铜盾面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而早已埋伏在队伍中的五十名汉军强弩手同时扣动扳机，三棱透甲箭破空而上，精准钉入崖顶火把竹竿！火把坠落，崖顶顿时陷入黑暗。借着这瞬息之暗，列奥尼达亲自挥矛挑开一块半悬危石，露出下方幽深洞口——那竟是当年筑城时预留的通风暗道，入口窄小，仅容一人匍匐，却被藤蔓与碎石掩得严丝合缝。“刑天何在？！”列奥尼达怒喝。人群分开，刑天赤裸上身，浑身绷带渗血，左手还吊着夹板，却一把扯开绷带，露出虬结如铁的臂肌。他抢步上前，双臂插入石缝，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咆哮，硬生生将一块千斤巨岩掀开半尺！碎石簌簌落下，暗道入口豁然洞开。“你带三百人，持火把、绳索、铁锥，从暗道穿行至敌营后方水源地——不是去夺水，是毁渠！见渠即凿，见闸即炸，见人即杀！一个时辰内，我要听见完颜斜也大营后方传来三声爆响！”列奥尼达将一枚染血的青铜虎符塞入刑天手中，“这是我的信物。若你成功，活着回来，我亲手为你卸下所有枷锁；若你战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地脉，“我将在斯巴达神庙为你立碑，刻‘断脊之子，烈火之魂’。”刑天重重磕首，额头撞地有声，随即转身钻入暗道，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列奥尼达不再停留，率余部继续沿断脊道疾进。此时天边已泛鱼肚白，山风渐起，卷着刺骨寒意。队伍行至断脊道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俯瞰敌营后方的鹰嘴崖！崖下五百步，便是完颜斜也囤积粮草的西寨，寨墙低矮，守军松懈，更远处，一条浑浊小河蜿蜒而过，河岸垒着七座木制水闸，正是温泉城引水渠枢纽！“列奥尼达！”一声断喝自崖侧松林炸响。只见仁多保忠之弟仁多保义率五百铁鹞子突兀杀出，刀光如雪！原来完颜斜也早防着这一手，命其埋伏于此，专待突围之敌自投罗网。列奥尼达嘴角却扬起一丝残酷笑意：“等你多时了。”他猛地抽出背后长剑，剑尖斜指苍穹。三百斯巴达盾墙瞬间分裂，左翼六十人擎盾如墙，右翼六十人持矛如林，中间一百人竟齐齐解下腰间皮囊——里面并非箭矢，而是一颗颗裹着油脂与硫磺的陶丸！安道全连夜配制的“霹雳火油弹”，遇火即爆，烈焰附骨！“放！”列奥尼达剑锋劈落。百枚火油弹腾空而起，在晨曦中划出炽红弧线，尽数砸入铁鹞子阵中！轰隆声震耳欲聋，烈焰腾起三丈高，黑烟滚滚，铁鹞子人仰马翻，战马惊嘶着互相践踏。仁多保义刚挥刀劈开一枚火弹，左臂已被烈焰舔舐，焦糊味弥漫空中。就在此时，西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三声沉闷爆响接连炸开，大地为之颤抖——刑天到了！他不仅凿开了水闸，更引爆了寨中堆积的火油桶！滔天烈焰顺着引水渠倒灌而上，将整条渠道化作一条火龙，直扑温泉城方向！完颜斜也大营彻底乱了。传令兵疯跑，号角凄厉，可混乱中谁也无法分辨火起方位。列奥尼达却已率军自鹰嘴崖俯冲而下，盾墙如碾，长矛如刺，直插西寨腹地！守军措手不及，寨门被斯巴达战士以巨木撞开，两千余汉军民壮如潮水涌入，见粮即焚，见人即杀！完颜斜也亲率五千精骑赶来时，西寨已成火海。他立于马上，望着烈焰中飘摇的“完颜”将旗，面沉如铁。耶律庞策马靠近，声音发颤：“将军，列奥尼达……他根本不是突围，他是要逼我们弃营！一旦火势蔓延至主营粮仓……”“他赢了。”完颜斜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赌我宁失温泉城，也不愿二十万石军粮付之一炬。”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满是刀疤的额头，“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固守。另，八百里加急，禀报耶律阿保机——列奥尼达，比传闻中更狠三分。”朝阳终于刺破云层，将金辉洒在燃烧的西寨上。列奥尼达立于寨门残垣，甲胄染血，手中长剑滴着敌将鲜血。他望向东南方——那里，是中平道的方向，是韩信正在血战的疆场，也是大汉龙旗即将插上的土地。一名斯巴达老兵拄矛走近，递来一只牛皮水囊：“统帅，水……是从山泉新取的，安道全先生验过。”列奥尼达仰头灌下一大口，清冽甘甜直透肺腑。他抹去唇边水渍，目光扫过身边浴血将士，最终落在远处温泉城方向——那座曾坚不可摧的孤城，此刻城墙残破，烟痕如泪，却依旧屹立于山巅，像一柄未折的断剑。“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如磐石，“收拢伤员，清点战损，救治俘虏。明日辰时，全军开拔，目标——东平道！”风掠过断脊崖，卷起猎猎战旗。旗面上，一只青铜雄狮踏火而立，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而就在温泉城战火初歇之际，燕北皇宫深处，苏秦已整束停当。他身着玄色云纹深衣，腰佩青玉珏，手持一卷《纵横策》，步履沉稳穿过宫门。王羽亲至丹陛相送，亲手为他系上象征使节身份的紫绶：“苏卿此去努尔哈赤，不求其倾力相助，但求其按兵不动，坐观太阳国与我军鏖兵。若能使其与太阳国互疑互耗，纵使不成联盟，亦是大功。”苏秦肃然稽首：“陛下明鉴。臣此去，当效张仪连横之智，兼用范雎远交近攻之术。努尔哈赤若贪利，臣许其辽东盐铁专营之权；若惧威，臣示其韩信已破黑石、闻仲直逼中平之军报；若疑心，臣便将姜子牙密遣使节赴太阳国之事，‘无意’泄露于其心腹侍卫耳中……”王羽朗声大笑，拍其肩曰：“善！朕便在燕北，静候卿凯旋捷报！”苏秦转身出宫，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他掀开车帘，望向南方天际。云层翻涌，隐隐有雷光隐现。他轻轻摩挲玉珏，低声自语：“太阳国啊太阳国……你们可知，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海上，而在人心深处？”同一片天空下，南平道海岸，燕北水师旗舰“镇海号”甲板上，傅友德正凝视海图。他手指划过一条墨线——那是太阳国水师主力可能的登陆航道。副将低声禀报：“将军，施琅将军来报，天河水师已抵泉州港，正紧急改装战船，加装撞角与火油喷射器，但……恐怕难赶及初战。”傅友德沉默良久，忽将一支令箭投入海中：“传令，水师陆战队即刻登岸，抢占‘铁砧岬’！告诉儿郎们——咱们不等太阳国来，咱们去海上迎他！”浪涛拍岸，声如战鼓。而在更远的东方，太阳国京都，松下井苍正跪坐于神社庭院，面前香炉青烟袅袅。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纸一角绘着一条盘踞的黑龙——那是姜子牙亲授的“乾元印”。信中只有八字：“鲸吞南平，虎视中平。乾助尔力，汉疲可击。”松下井苍缓缓将信投入香炉。火焰腾起，黑龙图案在烈焰中扭曲、升腾，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于海风之中。温泉城的火尚未熄尽，黑石城的血犹在流淌，而更大的风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东北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