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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琏二爷》正文 第1069章 到皇陵
    见这个老头不算太古板,贾琏也起了收门徒的心思。“卢大人作为户部尚书,掌管国家钱粮,这头脑思维还得更加灵活才是。我大魏也算承平日久,民间又素有重男轻女的现象。卢大人可知道,民间有...昭阳公主轻轻揉了揉被拍过的地方,眼波一转,笑意里添了几分狡黠:“王兄这话,倒像是在提醒我——你心里其实也怕的很。”贾琏挑眉,指尖绕着她一缕垂落的青丝,慢条斯理地卷了两圈:“怕?我怕什么?”“怕自己动了心,就收不住手;怕自己坐上了那个位子,便再不敢回头望一眼从前的人。你嘴上说陵儿反悔了还有余地,可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敢当真放他走吗?”她仰起脸,目光澄澈如秋潭,却似能照见人心最幽微的褶皱,“你不是怕他反悔,你是怕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也做不回那个只护一家一室、守一妻一妹的贾琏了。”贾琏的手顿住了。窗外风过廊檐,扫落几片枯槐叶,簌簌轻响,像极了当年大漠夜营中篝火噼啪爆裂的声响。那时他尚是铁网山下一道影子,披着狼皮斗篷,刀锋沾血未干,却敢在昭阳公主马前单膝跪地,将一枚刻着“琏”字的铜牌按进她掌心:“若殿下信我,此生不弃。”如今铜牌早被熔作御前虎符,而她仍在他怀里,温软如初。他忽而笑了,低低的,带一点沙哑:“青染,你太聪明了。”“我不聪明,我只是比旁人更懂你。”她伸手抚平他眉心不知何时蹙起的一道浅痕,“你怕的从来不是权柄烫手,而是怕自己握得太紧,终有一日,连松手都忘了怎么松。”殿内静了片刻。远处钟鼓楼传来三声悠长的报时,沉稳厚重,是重华宫方向传来的丧钟余韵——太上皇灵前已设香案,纸灰如雪,飘满宫墙夹道。贾琏终于松开那缕青丝,转而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明日出殡,我得去重华宫守灵三日。你父皇虽不亲临,但礼不可废。钦天监说后日辰时起灵,送至景陵地宫暂厝,七七之后再择吉日下葬。”昭阳公主颔首:“我知道。母后已命尚宫局备齐素服,宗人府也将名录递上来了——凡五品以上宗室、勋贵、外戚,皆须持孝随行。连荣国府那边,老太太和太太也都得了旨意,着即进宫伴驾守灵。”“荣国府……”贾琏眸色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密针脚——那是迎春亲手缝的暗纹云雷纹,藏在玄色缂丝之下,唯有贴身才觉温存,“老太太身子如何?”“咳喘又重了些,昨儿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昭阳公主声音轻了下来,见贾琏神色微黯,忙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已让内务府拨了两支百年老参,今晨已送至荣庆堂。另调了两个尚药局的女医官日夜轮值,专侍老太太汤药。”贾琏没应声,只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下颌抵着她发顶,闭了闭眼。他知道,这已是昭阳公主所能做的极致。宫规森严,皇子皇女不得私交外臣家眷,何况是尚未及笄的姑娘。她替迎春争得这一线生机,已冒了极大风险——若被人拿住把柄,便是“私通外戚,僭越纲常”的罪名,足以令她在宁康帝面前失宠。可她做了。不是为讨好他,也不是为笼络贾家,只是单纯觉得,那个总在花阴下低头绣一只蝴蝶、见人便红了耳尖的姑娘,不该被命运碾碎在丧钟声里。这份心意,比任何权谋都沉。“你今日在养心殿,对父皇说‘儿臣无碍’,是真的无碍吗?”昭阳公主忽然抬手,指尖探向他颈侧——那里有一道未愈的旧伤,是铁网山突围时被流矢擦过的痕迹,结了薄薄一层痂,却仍泛着淡青。贾琏侧首避开,却被她执拗地扣住下颌,迫他直视自己:“别躲。你昨日斩魏阮,用的是左手。你右手腕骨裂,至今未拆夹板,却偏要强撑着写折子、拟礼单、接见礼部司官。你以为我不知道?阿沁昨儿替你换药,回来时眼睛都是红的。”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谁会看?四弟?他连自己靴子左右都分不清。父皇?他眼里只有天下,哪有闲心管你手腕疼不疼。”她声音软下去,带着哄劝的意味,“二郎,你不是神佛,不必事事扛在肩上。我既是你的人,便也是你的臂膀。你信我一次,好不好?”贾琏喉结微动,终是缓缓点头。她这才展颜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来,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张纸——第一张是户部密报,详列江南十二州今年秋赋入库情形;第二张是兵部急递,提及北境突厥右帐遣使入关,称愿以三千匹战马换盐引十万斤;第三张则墨迹犹新,是东厂提督亲笔所书:魏阮伏诛后,其门下八十三名清客、幕僚、家仆,已有五十七人招供,其中三人直指允王曾于三年前密授魏阮“借势扶陵、挟储制琏”之策。贾琏目光扫过最后一行,瞳孔骤然一缩。昭阳公主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允王比我们想的更早动手。他不是等陵儿犯错,而是——他在帮陵儿犯错。”贾琏指尖捻着那张纸,纸边微微卷起:“所以魏阮的苦肉计,不是临场起意,而是早就铺好的局。”“不错。”她点头,“他故意让陵儿撞见魏阮枕溺而眠,又暗中使人散播‘魏阮忠肝义胆,为保太子不惜自污’的流言。陵儿心软,又急于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自然一步步踏入彀中。”“可他漏算了一点。”贾琏忽然冷笑,“他漏算了你。”昭阳公主莞尔:“不,他没漏算我。他算准了我会拦。所以他才把魏阮安插在陵儿身边最亲近的位置——因为只有我最清楚陵儿的软肋在哪,而魏阮,恰好长在那个位置上。”殿外忽有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笃笃作响。贾琏望着她,忽然道:“若当初,允王先找的是你呢?”她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越,竟似带着三分快意:“那他就输了。因为我不会信他。我只会信你。”“为什么?”“因为——”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这里,早在铁网山那晚,就被你偷走了。允王再会画饼,也画不出你给我的那枚铜牌。”贾琏心头一热,俯首欲吻,却听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两人同时侧目。阿琪垂首立在帘外,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荣国府刚递进来的急信,说是……二姑娘昨儿夜里受了惊,今晨醒来便发起高热,脉象虚浮,太医署已派了两位御医赶去。”昭阳公主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贾琏却比她更快一步,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火漆印是荣国府特制的缠枝莲纹,背面还用朱砂点了一小滴——那是迎春幼时与他约定的暗记:若遇急事,便以此记示警。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只扫了一行,呼吸便滞住了。纸上只有一句话,是王夫人亲笔:【春儿呓语不止,反复唤‘琏二哥哥’三字,昏睡中攥紧枕角,指节青白,似握刀刃。】昭阳公主见他神色剧变,急忙凑近看去,一眼扫完,胸口如遭重锤。她一把攥住贾琏手腕,声音发颤:“她……她怎会知道你回来了?谁告诉她的?”贾琏没答。他盯着那行字,仿佛要将其烧穿。半晌,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殿角紫檀木架,掀开帷幔,从暗格中取出一柄黑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打的是迎春惯用的双环如意结。这是两年前他离京前,她偷偷塞进他行囊的。他说留着防身,她只低头绞着帕子,耳根红透,小声说:“刀鞘上……我刻了名字。”他当时没细看,此刻拔刀出鞘,只见乌木刀鞘内侧,一行细如蚊足的小楷清晰可见:【愿君如松柏,岁寒不凋零。——春】刀未出鞘时,是钝器;出鞘之后,寒光凛冽,锋刃映着窗外斜阳,竟似有血色流动。贾琏将刀重新插回鞘中,动作极缓,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郑重。他转身,面向昭阳公主,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我要出宫。”“现在?”“现在。”“可明日就是出殡大典,你是代表圣上主祭的钦命特使,所有仪仗、礼官、宗室都已列班候命——你若擅离,便是大不敬!”“我知道。”他解下腰间蟠龙玉佩,放在她掌心,“替我向父皇告罪。就说……贾琏有违祖训,不得不归。”昭阳公主攥紧玉佩,指腹摩挲着那冰凉润泽的龙睛:“你打算怎么做?”“去荣国府。”他系紧玄色披风带子,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迎春病了,我得去守着。”“可你是皇子,身份已不同往日。”“所以我才更要亲自去。”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否则……她会以为,我终究还是舍了她。”昭阳公主眼眶一热,倏然抬手,用力抱住他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记住这一刻的气息:“去吧。我替你担着。若父皇震怒,我便跪在养心殿外,替你求三天三夜。”贾琏反手抱住她,下颌抵着她发顶,久久未语。良久,他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镶玉嵌宝蝶恋花簪,郑重插进她鬓边:“这支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她说,将来若遇上真心待我的人,便赠予她。”昭阳公主指尖触着簪头那只振翅欲飞的金蝶,泪珠终于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灼热一片。他替她拭去泪水,又整了整她微乱的鬓发,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掠过门槛,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如墨蝶纷飞。昭阳公主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朱红宫墙尽头,久久未动。阿琪悄然上前,低声问:“殿下,要不要……派人跟着?”她摇摇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枚蟠龙玉佩上,龙睛幽深,仿佛藏着千年寒潭:“不用。他想去的地方,没人拦得住。”“那……荣国府那边?”“传我懿旨。”她声音忽然冷冽如霜,“即刻召太医院正卿亲赴荣国府,会同三位御医,昼夜诊治二姑娘。另,拨内务府上等野山参两支、鹿茸一对、血燕三盏,即刻送去。再——”她顿了顿,一字一顿,“着荣国府阖府上下,自即日起,禁足三日。若有擅出入者,杖四十,逐出府门。”阿琪悚然一惊:“殿下,这……”“这是命令。”她抬眸,眼中再无半分柔色,唯余凛然威仪,“告诉贾母,若她还想保住贾家最后这点体面,就给我把嘴管严实了。”阿琪垂首:“喏。”昭阳公主负手立于殿中,窗外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晕黄光影映在她侧脸上,一半温柔,一半锋芒。她忽然想起贾琏方才的话——【否则……她会以为,我终究还是舍了她。】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握在手上,而是悬在心上。而最痛的伤,亦非流血见骨,而是明知不可为,却仍忍不住奔赴。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只金蝶。蝶翼微颤,仿佛下一瞬就要破空而去。可它终究没有飞走。因为它早已,将自己的翅膀,融进了另一个人的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