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古帝》正文 第6186章 你是我见过所有人之中,最猖狂的一个
将计就计。苏辰肯定不会说破。既然老剑认为,剑墓皇和自己是一伙的,那么对于自己来说肯定是好事。难怪在剑道空间,老剑不愿意直接出手,而是想出借助剑纹来操控自己的办法。说到底,就是因为老剑忌惮剑墓皇。“老剑,你吞杀了我的剑婴,此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竟然还想算计我,要是你想玉石俱焚,我随时奉陪。”看着根本不惧自己的苏辰,老剑心里很是愤怒。眼神里的杀意涌现,他本身是想要借助剑纹来降服苏辰。却不曾想......剑雨如瀑,倾泻而下,每一道都似由天地初开时的锋锐之意凝成,劈开虚空,撕裂云霭,将整片东南天穹割得支离破碎。风声不是呼啸,而是尖啸,仿佛亿万柄无形古剑在耳畔同时出鞘。地面寸寸龟裂,裂痕深处泛着幽蓝寒光,似有剑气在岩脉之下奔涌游走,如龙潜渊。苏辰脚步未停,踏着崩裂的山脊前行,衣袍猎猎,发丝飞扬,却无一道剑气敢近其身三尺。并非他刻意防御,而是那股自血脉深处透出的古老镇压之意,早已悄然弥漫周遭——伏龙鼎虽被弑龙皇借秘术脱困,但鼎意未散,残韵犹存,如一张无形之网,护住他与二子周全。血漪幽紧随其后,指尖微颤,掌心一滴精血无声蒸发,化作一道血色符印,烙在眉心。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本命元气,凝成薄如蝉翼的血纱,覆于双目之上。刹那间,视野骤变:漫天剑雨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狂暴撕裂,而是一道道有序游弋的剑痕轨迹,彼此勾连,竟隐隐组成一座倒悬的九重剑塔虚影,塔尖直指地底深处。“父亲,这剑势……不对。”苏霆忽然顿步,右手按在腰间剑鞘之上,鞘中长剑嗡鸣不止,竟似在恐惧,“它不是攻人,是在守。”苏梵仰头,瞳孔深处映出无数剑影重叠,低声道:“守的不是地方,是时间。”话音未落,大地轰然塌陷!并非地震,而是某种沉寂万载的封印,被他们三人所携的气机触动,应声而溃。塌陷中心,并无深渊,只有一方悬浮于半空的青铜古台,台面锈迹斑斑,刻满蚀文,中央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柄——无刃,无锋,唯有一截约莫三寸长的暗金剑镡,其上盘踞着一条闭目沉睡的螭龙浮雕,龙口微张,衔着一枚凝固如泪的赤色晶石。“剑镡?”血漪幽失声,“这不是剑……这是剑冢之钥!”苏辰眼神骤然一凛。他认得此物。当年在伏龙鼎内残存的太古记忆碎片中,曾见过类似图腾——那是上古剑宗镇宗之宝“归墟神剑”的启封信物。传说此剑非金非玉,乃是以陨星核心为骨、九幽冥火为焰、十万剑修临终剑念为魂,锻打七万年而成。锻成之日,天降血雨,地涌剑泉,剑宗十八峰一夜之间化为齑粉,唯余此镡镇于地心剑冢,封印神剑真形,以防其择主失控,反噬苍生。“归墟……”苏辰喉结微动,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原来如此。它不是出世,是等主人。”话音刚落,那枚赤晶忽地亮起,如心跳般搏动一次。嗡——整个空间陡然静默。漫天剑雨戛然而止,连风都凝滞了。紧接着,塌陷边缘的碎石、断裂的树干、甚至几片飘落的枯叶,毫无征兆地悬浮而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如发的银白纹路——那是剑纹,是剑奴初醒时,以自身意志刻入万物的烙印。第一具剑奴,从左侧断崖阴影里走出。它没有脸,只有半截焦黑的人形躯壳,胸腔空荡,内里却跳动着一团炽白剑心;双腿残缺,取而代之的是两道不断延伸、刺入岩层的剑脊,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绽开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渗出银色剑液,落地即凝为新的短剑,簌簌立起,剑尖齐齐指向苏辰。第二具,自右侧古松根须中拔地而起。它形如巨猿,通体由数百柄断剑熔铸而成,关节处剑刃交错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双臂垂落,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淬炼千年的剑罡冷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孔洞。第三具,自头顶剑雨消散后的虚空里缓缓浮现轮廓。它最是诡异——无实体,仅是一团翻涌的墨色剑气,内里隐约可见千万张扭曲人脸,皆张口无声嘶吼,每张脸的眼窝深处,都燃着一点幽蓝鬼火,火苗摇曳,映照出苏辰三人此刻面容的倒影。“三尊剑奴……”血漪幽声音发紧,“不是守护,是试炼。唯有通过三重剑心拷问者,才有资格触碰剑镡。”“拷问什么?”苏梵下意识握紧拳头。“道心。”血漪幽死死盯着那墨色剑气中自己的倒影,突然瞳孔一缩,“它在照见我们心底最不敢面对的东西……大哥,你看见什么了?”苏霆没有回答。他额头青筋暴起,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看见的,是弑龙皇挣脱伏龙鼎的瞬间——那不是秘术爆发的光华,而是一双猩红竖瞳,在鼎内幽暗深处缓缓睁开,瞳孔中央,倒映着苏辰独自立于鼎口,背影单薄,却挡在自己与弟弟之前。那一眼,比任何刀剑更冷,比任何诅咒更沉。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若当时你再快半息,若你多留一道禁制,若你……信不过我们……”“大哥!”苏梵一声低喝,猛地抓住苏霆手腕。苏霆一个激灵回神,冷汗浸透后背。他看向父亲,却见苏辰目光沉静如古井,正凝视着那墨色剑气中自己的倒影——那里,没有弑龙皇,没有伏龙鼎,只有一片混沌虚无。而在虚无深处,一尊玉石佛像静静悬浮,佛像指尖,一缕极淡的金线,正无声无息,缠向苏辰自己的心口。苏辰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胸。指尖触及衣衫的刹那,那缕金线骤然绷紧,随即“啪”一声轻响,寸寸断裂,化为飞灰。墨色剑气猛地一震,千万张人脸同时发出无声尖啸,幽蓝鬼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父亲!”苏霆惊呼。苏辰却已迈步向前,径直走向青铜古台。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便自行聚拢、熔铸、延展,化为一道由剑意凝成的阶梯,直通台心。那三具剑奴,竟未阻拦,只是静立原地,空洞的“眼”或剑心,齐齐追随着他的身影。“等等!”血漪幽急喊,“剑奴不阻,是因为你尚未真正踏入试炼场域!它们在等你主动引动心劫!一旦你伸手触碰剑镡,三重拷问便会叠加爆发,届时……”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苏辰已伸出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决绝,径直探向那枚衔着赤晶的螭龙剑镡。就在指尖距离剑镡不足一寸之时——异变陡生!嗡!!!不是来自剑奴,而是来自苏辰自己体内!他左臂袖袍骤然炸裂,露出小臂上蜿蜒盘绕的一条暗金色龙纹!那龙纹本该沉寂,此刻却骤然活了过来,龙首昂起,龙睛迸射血光,龙口大张,发出无声却撼动神魂的咆哮!与此同时,伏龙鼎残留在他血脉中的鼎意,竟如沸水般沸腾起来,与龙纹激烈冲撞,撕扯着他整条手臂的经脉与血肉!“呃啊——!”苏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强行维持着手臂前伸的姿态,指节因剧痛而泛白,却未曾有丝毫颤抖。苏霆与苏梵脸色煞白,瞬间明白过来——弑龙皇的元神虽已离去,但他在苏辰体内种下的那道“龙噬印记”,并未完全消散!它蛰伏至今,竟在此刻被归墟剑镡的至纯剑意彻底激发,欲借心劫之机,反噬宿主,夺舍重生!“父亲!”苏梵嘶吼,就要扑上。“站住!”苏辰的声音低沉如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劫,我一人承!你们退后百步!”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两个孩子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血漪幽震惊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告诉你们父亲——若我今日陨于此,归墟剑镡,归他所有。但若我活着走出此地……”他顿了顿,染血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请他,准备好迎接一位‘新邻居’。”话音未落,他指尖,终于触上了剑镡。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清越龙吟,响彻识海!苏辰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他不再立于青铜古台,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雾海中央,悬浮着三座孤峰。左峰漆黑如墨,峰顶盘踞着一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暗金神龙,龙首低垂,双目紧闭,正是他臂上龙纹的放大万倍之形;中峰通体晶莹,形如巨大佛像,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慈悲与恒久;右峰则空无一物,唯有一柄虚幻长剑,剑尖朝下,插在峰顶,剑身流转着归墟剑镡上那枚赤晶的微光。三峰鼎立,雾海翻涌,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降临:【一念为龙,吞天噬地,可掌永生权柄,却永堕孤绝,血脉成囚。】【一念为佛,普度众生,可证不朽法相,却斩尽七情,断绝因果,永失本我。】【一念为剑,斩断万缘,可得归墟真形,凌驾诸道之上,却需以‘自我’为薪柴,焚尽一切执念,成就纯粹剑心,从此……不为人,不为神,只为剑。】三重选择,三重绝路。苏辰站在雾海之上,身形渺小如芥子,却挺直如松。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抚过左臂灼痛的龙纹,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那柄虚幻长剑的剑柄。“吞天噬地?”他低笑,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弑龙皇的道,我不屑。”“普度众生?”他目光扫过中峰佛像,眼神平静无波,“慈悲太重,我肩不起。”最后,他凝视着右峰那柄虚幻长剑,剑尖赤光微微跳跃,映亮他深邃的瞳孔。“至于剑……”他忽然抬脚,一步踏出。不是走向右峰,而是朝着三峰之间的雾海中央,悍然踏下!轰隆!整片灰白雾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骤然炸开亿万道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三座孤峰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光点与尘埃。那盘踞的暗金神龙发出不甘的咆哮,龙躯在崩解中挣扎,龙睛中血光疯狂闪烁;晶莹佛像缓缓低头,佛目低垂,似有悲悯,又似解脱;虚幻长剑铮然长鸣,剑身赤光暴涨,却在触及苏辰脚尖的刹那,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火,尽数没入他脚下翻腾的雾海。雾海翻涌得更加剧烈,最终,所有光点、尘埃、星火,尽数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吸力裹挟,疯狂涌入苏辰体内!他衣袍鼓荡,黑发狂舞,双目闭合,脸上却无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左臂龙纹在星火灌注下,由暗金转为赤金,又由赤金蜕变为一种温润如玉的琉璃之色,随即,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再无痕迹。当最后一缕星火消失,雾海平息。苏辰睁开眼。眼中没有龙威,没有佛光,亦无剑芒。只有一片澄澈,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象,却又空无一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缓缓摊开。掌心空空如也。可就在这一瞬——青铜古台上,那枚衔着赤晶的螭龙剑镡,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方黝黑坚硬的台面。而在台面中央,一柄剑,缓缓升起。它通体漆黑,形制古朴,无锋无锷,剑脊平直如尺,剑格处,只有一道天然生成的、形如泪滴的赤色纹路。剑身之上,既无铭文,也无光泽,却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光线,连它投下的影子,都显得格外浓重、深邃。归墟神剑,真形现。苏辰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剑柄。入手微凉,沉重如山岳,却又轻盈似无物。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渊、寂静如夜的气息,顺着掌心,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与他血脉、骨骼、神魂,无声交融。就在这气息交融的刹那——“吼——!!!”一声凄厉、暴怒、充满无尽怨毒的龙吟,猛地自苏辰左臂深处炸响!那刚刚隐没的琉璃龙纹,竟再次浮现,却已扭曲变形,龙首狰狞,龙爪狂舞,欲要撕裂他的血肉,破体而出!“还想出来?”苏辰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时空的决绝。他握剑的右手,倏然翻转。归墟神剑,剑尖向下,轻轻点在自己左臂小臂之上。没有血光迸溅,没有皮开肉绽。只有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仿佛某种坚不可摧的桎梏,在剑尖触及的瞬间,彻底碎裂。那扭曲挣扎的琉璃龙纹,连同其中蕴含的、属于弑龙皇的最后一丝元神烙印,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彻底消融、湮灭。左臂恢复如初,光洁无瑕,再无一丝异样。苏辰收回手,缓缓转身。苏霆与苏梵呆立原地,望着父亲手中那柄平凡无奇的黑剑,以及他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澄澈,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血漪幽更是浑身发冷,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的不是少年得志的狂喜,不是绝境逢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喧嚣、欲望、愤怒、恐惧之后的绝对宁静。那宁静之下,是比永生境更令人心寒的……绝对掌控。“父亲……”苏梵的声音带着哭腔。苏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澄澈之中,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如同寒潭乍起微澜。“剑,有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传入三人耳中,“接下来,该去找另外两样东西了。”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那里,隐约有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正悄然苏醒。一道炽烈如阳,焚尽万物;一道幽邃如渊,冻结时光。“赤炎的遗骸,还在燃烧。”他淡淡道,“而时间之河的支流……也该干涸了。”话音落下,他握着归墟神剑,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凝结出一朵半透明的黑色剑莲,莲开三瓣,瓣瓣凋零,化为齑粉,却在齑粉消散前的万分之一刹那,折射出亿万道细微剑光,照亮前路,也映照出他身后,那三具早已僵立不动、表面覆盖上厚厚一层灰白剑霜的剑奴。它们依旧站立,却已失去所有灵性,成为三座沉默的、指向永恒的剑碑。苏辰的身影,渐渐没入前方翻涌的云雾。苏霆与苏梵对视一眼,用力抹去眼角湿润,紧紧跟上。血漪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良久,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眉心那道尚未消散的血色符印,指尖冰凉。她忽然明白了苏辰最后那句“新邻居”的含义。那不是威胁,不是警告。那是宣告。宣告一柄真正的归墟之剑,已然出鞘。而握剑之人,正踏着旧日神魔的骸骨,走向更深的……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