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情况非常特殊，从功勋上讲，他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逊色于皇甫嵩，纵然损失很大，但战略层面的成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换句话说就是周瑜已经基本上位极人臣了，再往上不好安排了，周瑜自己也有这个认知...韦苏提站在白沙瓦城头，寒风卷着细雪扑在铁甲上，发出沙沙轻响。他右手按在腰间剑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拂过城墙垛口一道陈年刀痕——那是三年前大月率军突袭时留下的印记，深及寸许，至今未补。身后阿鲁诺静立如松，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将军，斥候刚从迦毕试折返。”阿鲁诺声音压得极低，“竺赫来婆一世昨夜已启程西行，随行仅三百轻骑，携三辆覆金辒辌车，车辙印向西深入兴都库什山隘口，再未转向喀布尔方向。”韦苏提没应声，只将掌心覆在那道刀痕上，指腹摩挲着粗粝的凿痕。雪粒簌簌落在他玄色披风边缘，融成暗色水痕。三年前他亲率禁卫军追击大月残部至此，彼时城头还悬着七翕侯金纛，如今旗杆空荡，唯余铁钩在风里轻叩石壁，叮、叮、叮，像某种倒计时。“奥斯文呢？”他忽然问。“未随行。”阿鲁诺顿了顿，“但三日前，奥斯文将军调拨两万曙光军团精锐，以‘护送粮秣’为名，开赴犍陀罗北部——那条路，正通向兴都库什山南麓古道。”韦苏提终于收回手，转身时披风掀起雪雾。他步下城阶，靴底碾碎积雪，发出细微脆响。“传令巴拉斯，禁卫军即刻整备。双天赋士卒优先配发增肌壮骨针，剂量加倍——告诉他们，此针非为壮骨，乃为断骨之后重接而设。”他停步在第三级石阶，侧首望向阿鲁诺，“你亲自去库斯罗伊营中走一趟。不必提陛下西行之事，只问他：若曙光军团奉诏撤出犍陀罗，他麾下三万老兵，可愿随我踏雪西行？”阿鲁诺瞳孔微缩，随即单膝跪地：“遵命！但将军……此行若真撞上陛下车驾，当如何处置？”韦苏提抬脚踏上第四级台阶，玄铁护膝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回响。“处置？”他喉结滚动，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阿鲁诺，你记着——贵霜的剑，向来只斩外敌，不劈君王。可若君王弃剑入鞘，将鞘口对准自己子民的咽喉……”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便由我亲手，替他把鞘拔出来。”话音落时，风势骤烈。远处白沙瓦校场传来整齐号角声，是禁卫军晨训的起始调。韦苏提却未回头，径直穿过积雪覆盖的甬道，走向城西军械库。库门开启刹那，浓重铁锈与桐油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库内数十名工匠正俯身打磨长矛尖刃，火星四溅。最里侧案几上，摊开一卷泛黄羊皮——赫然是孔雀王朝时期《政事论》残卷，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亮，朱砂批注密密麻麻爬满空白处，字迹凌厉如刀锋：“国之存亡，不在君王坐于何殿，而在兵卒握矛之手，可曾因饥寒而颤？”韦苏提拿起一支新铸长矛，矛尖映出他眉骨上那道旧伤。他拇指缓缓擦过矛脊，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与坚硬。“把这张图，拓印三十份。”他将羊皮推给最近的工匠，“明日辰时前，送至各营校尉案头。另取十支矛尖，熔掉重铸——按这个尺寸。”他抽出腰间短匕，在泥地上划出精确刻度，“矛尖加长三寸，刃宽收窄半分，重心后移两指。告诉匠人，此刃非为刺穿皮甲，乃为劈开檀香木棺盖。”工匠们手一抖，熔炉旁铁砧上的锤子“哐当”坠地。韦苏提已转身出库。雪势渐密，他踏进隔壁药坊时，衣摆沾满晶莹雪粒。药坊内蒸腾着苦艾与硫磺的气息，数十个陶罐在炭火上咕嘟冒泡。巴拉斯正蹲在灶台边，用银镊夹起一枚琥珀色药丸，凑近烛火细看。“将军！”他跳起来，袖口带翻一只青瓷瓶，褐色药粉簌簌洒在雪地上，竟瞬间蚀出焦黑凹痕。“增肌壮骨针的辅料，改用恒河上游黑泥。”韦苏提指向药柜最底层一只蒙尘陶瓮，“里面是二十年前班纳杰战役后，我亲手掘出的战壕淤泥——那时汉军用火油焚毁我军粮仓，黑泥浸透油脂与尸血，经冬夏轮回，已凝成‘死土’。此土入药，筋脉愈合时会生出铁锈色纹路，永不可褪。”巴拉斯愕然：“这……这岂非让士卒终生带疤？”“疤？”韦苏提接过药丸，指尖用力一捏，琥珀色丸体裂开细纹，露出内里暗红如血的芯，“汉室将士臂上也有疤，他们称其为‘功勋纹’。而贵霜的疤……”他抬眼，目光如刃劈开药坊氤氲雾气，“该叫‘存国印’。”此时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斥候滚鞍下马，铠甲上结着冰凌。“将军！迦毕试急报！竺赫来婆一世车驾昨夜遭伏击——三辆辒辌车尽数焚毁，残骸中仅寻得半截金缕玉柙，内衬绣着‘天授贵霜’四字，但……”斥候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但玉柙内空无一物。另于灰烬中发现十七具焦尸，皆着内廷侍从服饰，其中三人腰牌刻有‘赫利拉赫’字样。”韦苏提沉默良久，忽而伸手蘸了案上未干的药汁，在青砖地面写下两个字：“赫利”。墨色在湿冷砖面迅速晕染，边缘渗出蛛网状裂纹。“赫利拉赫……”他低声重复，仿佛咀嚼一枚苦果，“原来他早知陛下要走，所以提前烧了三副空棺，用十七具替身的尸骨，换陛下真身遁入山隘。”他抬头望向巴拉斯，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传令禁卫军——即刻拔营西进。目标：兴都库什山隘口。告诉士卒，此行不为擒王，只为……替贵霜，捡回被丢弃的冠冕。”话音未落，远处校场号角陡转激越。韦苏提推门而出，风雪迎面扑来。他解下腰间佩剑，横于掌心。剑身映出漫天飞雪，也映出他身后缓缓升起的七面军旗——非金非绣，乃是以七翕侯世代相传的陨铁熔铸而成，旗面漆黑如墨，唯中央浮凸出七个暗赤色古文字：**“吾骨为界，吾血为疆”**阿鲁诺不知何时已立于阶下，肩甲积雪未化，手中捧着一具乌木匣。“将军，这是……”他欲言又止。“打开。”韦苏提的声音穿透风雪。匣盖掀开，内里并无金玉，只有一卷素绢。韦苏提展开，绢上墨迹如血未干，竟是竺赫来婆一世亲笔：“朕西行非为弃国，实为赴梵天召。贵霜之病，不在汉军铁蹄，而在婆罗门窃据神权百年，使万民跪拜虚妄之影，反忘自身脊梁。今以身为饵，诱其尽出巢穴，尔等持此诏，可诛尽婆罗门十二大宗主——此非叛逆，乃代天行罚。诏后附密钥三枚，可启犍陀罗地宫、白沙瓦军械库、喀布尔粮仓三处秘库。最后一句，朕以帝王之血为印：若见此诏，即为朕已殉道。”韦苏提指尖抚过血印，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砸在青石阶上迸裂如珠。“殉道？”他笑声戛然而止，将素绢凑近火把。烈焰腾起瞬间，他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禁卫军——三千铁甲在雪中如墨色潮水，每张脸上都覆着薄霜，唯双眼灼灼如炭火。“诸君且看！陛下殉的不是贵霜，是婆罗门供奉的泥胎！他把自己烧成灰，只为给贵霜腾出一块……能种麦子的地！”火焰吞噬诏书，灰烬乘风而起，如黑蝶扑向漫天雪幕。韦苏提抬手抹去眉梢融雪，声音沉静如古井：“传令——全军披甲！禁卫军为锋，曙光军团为翼，巴拉斯率双天赋士卒居中策应。此战不设退路，不立俘营，凡持婆罗门法杖者，格杀勿论。战后……”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白沙瓦城头飘摇的残破金纛，“将七翕侯金纛，升于兴都库什山最高处。告诉天下人——贵霜的冠冕，从来不在君王头上，而在执矛之手！”风雪更急。校场鼓声轰然炸响，如惊雷滚过大地。第一支禁卫军已踏出城门，铁蹄踏碎薄冰，溅起星点寒光。韦苏提立于城楼最高处，玄色披风猎猎狂舞。他忽然想起王子祈那日的话：“人的命运要操控在自己手下。”此刻他掌心尚存诏书灰烬的微温，而远方山隘深处，隐约传来断续号角——那是奥斯文的曙光军团，正以截然不同的节奏，呼应着白沙瓦的战鼓。同一时刻，钵逻伽城头。于禁搁下啃了一半的苹果，眯眼望向北方雪线。“景心霭，你猜曲女城主力，此刻在哪儿？”他指尖弹去果核上一点雪粒，声音平淡无波，“我赌三坛陈酿——他们不在恒河，而在兴都库什山。毕竟……”他嘴角微扬，将果核精准抛入三丈外铜盆，“真正的大鱼，从来不上浅滩咬钩。”铜盆中果核轻响，恰似白沙瓦城头那声裂帛般的鼓点。